砚心眸光一颤,俯首下去:“公主谬赞,奴婢不敢当。”
“主子,玄织成功了。”
“嗯。”
“所有部署已经周全,只要他们行动,便能一网打尽。”
“嗯。”
苏漾神色很淡,望着庭院里那棵枝叶繁茂的高大银杏,却似乎是在出神。
数日之前,这相府中还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如今,却满眼缟素,苍凉哀戚,连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重。
“主子,您在看什么?”玄岚问。
“这棵千年古树,从我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大了,十多年,它好像一点儿也没变。”苏漾轻叹一声,收回目光,“任凭外面风雨汹涌,改朝换代,这府里的人来来去去,新面孔换了旧面孔,对它来说,不过是生命里的须臾片刻,眨眼之间。”
玄岚看着那随风飘摇的枝叶,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面色亦是一沉。
“我曾经自以为能洞悉这世间的一切,喜悲,冷暖,人的感情,全都是可笑的,却万万没想到,最可笑的是那样自以为是的我自己。”他兀自倒了被茶,握在掌心,重新望向那棵银杏,又像是盯着它背后的屋檐,目光并无焦距,“再看看吧,你也再看看,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第249章 变天了()
砚心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在这阴暗潮湿的密室里,也能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这让颜霜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公主,饭来了。”
“嗯。”
今天的菜,看上去很丰盛,那感觉就像上刑场之前的最后一顿大餐,让她感觉不怎么吉利。
砚心把饭碗端给她,却被她拂开了,淡淡的一声:“本宫要喝水。”
“是,公主。”
砚心侧过身,倒了杯热水给她。
她不动声色地用银戒指的雕花沾了一下。没毒。这才放心地渴了一口。
“吃饭吧。”喝完水,她自己将饭碗拿起来,扬扬下巴,“你也吃。”
砚心摇头:“奴婢等公主吃完。”
颜霜迟皱了皱眉:“这是命令。”
“是,公主。”
砚心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却只吃碗里的米饭,完全不碰盘子里的菜。
颜霜迟淡淡瞥了一眼,随她去了。
填饱肚子,她胳膊肘撑在桌上,支颐闭眼,砚心在一旁吃剩下的菜。
没过多久,居然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公主?”砚心试着唤了唤。
没有反应。
她又大声些唤她:“公主?”
依旧没有反应。
砚心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碗筷起身,轻手轻脚地在密室周围走了一圈,回来,蹲下,然后轻轻地将颜霜迟的身子放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
是一个针灸盒,里面放着粗细各异、大小不一的针。
她挑出一根,放在烛火上烧了一会儿,紧接着,解开颜霜迟的衣襟,依次在几处穴位下针。
不过片刻,额头上就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口中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千万不能出错,不然主子非杀了我”
最后收针,她坐在一旁平复许久,才给颜霜迟穿好衣服,恢复之前的姿势。
胳膊肘撑在桌上,支颐闭眼。
月中的京城,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将接连一个月来的蒸腾热气驱散了不少,对百姓们来说,实乃天降大幸。
次日清晨,开始变成了细雨绵绵,相府后门口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苏漾举着一把伞,亲自送一位背部佝偻的老人上车。
“路上小心。”他轻声嘱咐,“您到了西岳,自会有人接应。”
夏婆婆点头,黑罩外的另一只眼带着些泪意。
苏漾侧过身,站到台阶上,语气淡淡地吩咐车夫:“走吧。”
车轱辘缓缓转动起来,目送着马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苏漾叹了一声,收了伞递给身旁的人:“护送的暗卫安排好了吗?”
“回主子,一切妥当,您不用担心。”玄岚道。
苏漾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被雨丝遮挡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忽转过身,径直往内院走去。
“诶,主子!伞!”玄岚撑开伞要追上去,却被他一个手势,阻在原地。
“主子”玄岚望着雨中那个孤独的背影,又徐徐抬头,看向那一片压抑的灰,叹道,“变天了。”
颜霜迟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然后,被一阵极其野蛮的力道弄醒过来。
睁开眼,面前是两个目光凶狠的蒙面侍卫,其中一个反剪着丫头砚心的双手,另一个作势要来拽她。
第250章 婴儿()
——在密室囚禁十天。(11)已完成
呵呵。
她冷笑一声:“拿开你的臭爪子,本宫自己会走。”
那侍卫许是被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住了,又听这一声吼,竟真的没再上前来抓她。
宫里的人都道嘉宁长公主性子娇纵蛮横,果不其然,被囚禁多日脾气还是这么大,侍卫也不想惹她,抬手指向出口,几分轻蔑几分客气:“公主,请吧。”
颜霜迟起身,傲气冲天地白了那侍卫一眼,昂头挺胸地往外走去,端的一副无脑刁蛮的派头。
“哎呀!疼!”
是砚心的叫声,“大哥你别拽我,真的疼我又逃不了。”
那侍卫不屑地瞥她,放开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步,恶狠狠道:“别磨蹭,快走。”
砚心回过头朝他怯怯地笑,将双手藏进了袖子里
一行人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形同鬼魅地出现在这个密室,他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隧道,只见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不易察觉的暗色痕迹,眉心一皱,“是玄织留下的信号不好!”
这是一件宽敞的石室,依然在地下,森冷,阴暗,黑糊糊的四壁,每隔一米嵌入两寸见方的石台,石台上点着手臂粗的白色蜡烛,烛光摇曳,却并没有将整个空间照亮。
她甚至都看不清座上那个衣着华贵的女人的脸,能看见的,只有大殿中央一尊小小的冰棺,从里面隐约发出幽绿的光。
太后身侧站着一个男人,暗红色道袍,白布遮眼,手执蛇头法杖。
是那位道貌岸然的神棍,哦不,国师大人。
砚心被两名侍卫制在墙角,口中又塞进了一团布。这次她很平静,没有再发出呜呜的叫声。
颜霜迟徐徐向前走着,站定在冰棺旁,低头望去,忽然掀唇一笑。
“太后娘娘。”她指着冰棺里毫无生气的婴儿,缩在红色的襁褓中,像一团品质上乘的羊脂白玉,“这个,就是您满手杀戮的缘由?”
太后用手扶着额头,戒指上硕大的红宝石光泽艳丽,衬得那张风韵犹存的脸越发白皙剔透,在这个幽暗密闭的石室中,令人发怵。
片刻,座上的女人才看向她,动了动唇:“二十年了,哀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太后起身,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她。
“你知道吗?这二十年,哀家是如何过来的?”
她咯咯笑着,拂袖一扬,石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轰隆声,机关运作,周围出现了一圈透明圆柱,细数起来应该有八九个,里面,都是泡在水中的美人,姿态各异,身材妖娆,但全都紧紧闭着眼睛,生机尽失。
那水应该也不是水,竟能让这些尸体保持完好无损。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些女人,便是多年来宫里死掉的妃嫔当中的一部分。
她猛地想到曾经听过的坊间传言,后妃们离奇古怪的死法,一个个尸骨无存,葬的也都是衣冠冢。
原来她们竟是在这里
颜霜迟张了张口,望着面前这个外表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这人也曾经被她唤作母后,有过些许假意的温柔。
她脑海中涌过千万句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251章 秘密()
“过了今日,哀家的女儿,就能回到哀家身边了”太后尖而长的指甲抚上颜霜迟的脸颊,语气轻轻缓缓的,像在安抚,“你也别怕,你帮了哀家,哀家会好好感谢你的。”
她后退一步,拂开那只冰凉的手,扯开唇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太后娘娘,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阖眼睡去的美人,“这些,可都是皇上的妃子,活生生的人,您为了一己私欲,居然狠心杀了她们,还将尸体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您难道就不怕这些人死不瞑目,化作厉鬼,让您余生都不得安宁吗?”
“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太后收回手,僵硬地放在身侧,“她们能为哀家的女儿而死,是无上的光荣。这里每一个人,哀家都命国师以最虔诚高贵的仪式超度,魂魄送往极乐世界,来世投胎到富贵人家,她们还有什么可怨的?过不了多久,你便也一样了。”
“我?”颜霜迟冷冷一笑,“我和她们可不一样。”
“哈哈是啊,你不一样。”太后眉梢飞扬,仰天大笑,“这么多年,宁儿的肉身就靠这些侍奉过皇上的女人们供养着,但终究只是养着而已。你可是先帝胞妹玉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有了你的血,哀家的宁儿就能活过来了。”
“荒谬”如此愚蠢的行为,叫颜霜迟哭笑不得,又着实为那些无辜丧命的妃子们心痛不已,她指着冰棺里小小的婴儿尸体,“你看清楚,她已经死了,这是一具尸体,就算你将其外表保存完好,它的器官已经衰竭,无论你用谁的血,都不可能让她活过来!”
“胡言乱语你休要胡言乱语!国师说过,以帝王之女的血液灌之,宁儿就能活过来!你母亲疯了,疯人的血不能用,你就是哀家唯一的希望!”太后歇斯底里地大喊,“来人!把她给哀家绑起来!放血!”
“你才是疯了”颜霜迟甩开上前来抓她的侍卫,“如果我猜得没错,我母亲也是被你逼疯的!是不是?”
太后冷笑一声:“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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