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半个多点儿,突然电话玲响了起来,姜大妈的心一激凌,就怕是接亲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电话是接亲婆打来的,给姜家当接亲婆的,是隔壁的马婶儿,姜马两家一墙之隔住了这些年,请马婶出马接亲,姜大妈是再放心不过了。
马婶电话里说,高玉好的姨姥儿又出个幺蛾子,说是高姜两家亲家母全是寡妇,姜家得多出一千元红包,好去去煞气。
一听这话,姜大妈的心一沉,她马上又强装笑颜道:“成,这是图吉利的事儿,礼多人不怪,我这就打发人送过去。”
看姜大妈翻箱倒柜儿地找钱,家丽的眼珠子先红了:“我去!您一分钱都不用给,我一把菜刀,往那个老乞婆脸前一剁,保管什么煞气都没有了!”
姜大妈正眼儿不瞅二闺女:“滚一边儿去!”
家丽气鼓鼓地往外走,迎面正撞见家宝:“弟儿,这个媳妇儿咱不要了行不行!就你那个丈母娘,讹人真会挑时候,上轿前了,提出加一千块彩礼,她以为是卖东西呢,坐地起价!”
家宝一愣:“真的假的?”
家丽眼一瞪:“我能撒这个谎吗,咱妈刚接完马婶儿的电话,正在四处抓挠钱呢!”
家宝转身儿往外走:“我找她去!”
家丽跟在兄弟后面:“我跟你去!”
第4章()
高家院儿里院儿外,聚满了送亲和看热闹的人,姜家两辆接亲的汽车,一前一后停在高家大门口,嫁妆已经装上了卡车。
在正屋的上房里,也挤满了送亲的人,高玉好妆扮齐整地坐在炕上,马婶和她姨姥儿坐在她的两边儿。高玉好的姨姥儿已经七十多岁了,象个老女巫一样顶着一头漆黑的假发,她用手遮着嘴,不断地跟玉好“咬耳朵”,高玉好勉强点头答应着。
一见家宝和他二姐进了屋,把高玉好吓了一跳,按照当地的风俗,新郎官儿是不能亲自上门儿接亲的。
见高玉好一脸惊愕,家丽笑道:“玉好儿,这都收拾好了,怎么还不上车呢,家里都等着呢,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高玉好忙着起身,被她姨姥儿一把摁住,她盯着家丽和家宝,问道:“婆家人?”
家丽点点头:“玉好儿的亲大姑姐!老太太,我们姜家礼数够高的吧……………新郎和大姑姐亲自来接亲,别慎着了,让我弟妹赶紧上车吧!”
高玉好又要起身,又被老太太摁坐回去:“彩礼带来了?”
高玉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姨姥儿。
家丽眨巴眨巴眼:“彩礼?您老可真是上岁数了!彩礼可不该是这个时候才给,结婚头仨月就送过来了!玉好,你说老太太问这话多有意思哈。”
高玉好笑道:“姨姥儿,我的这些嫁妆都是彩礼钱买的,您糊涂啦!”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甭绕我,我清楚得很!接亲婆刚才不是给你们家打电话了吗,加一千块的彩礼,跟你们说得一清二楚!宝针,宝针……。”
有人赶紧把高玉好她妈高宝针从院子里招呼进来,一进门儿,看见家宝和家丽,高宝针脸色一变:“家宝,你怎么来了!你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家丽笑道:“婶子,典礼的时辰马上到了,这是大规矩!可不能误!”
没等高宝针说话,高玉好的姨姥说道:“宝针,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俩人是空手来的!”
高宝针一皱眉:“那不行!他二姐,家宝,我把话说在前头,要你们家再出这一千块,可不是我们贪财,是为了让你们家破财免灾,我闺女往后能顺顺当当地过日子。”
高玉好的脸涨得通红:“您又是从哪听来的幺蛾子!”
高宝针瞪闺女一眼:“你别说话!”
家宝勉强笑道:“要是我家现在拿不出这一千块钱,难道这个婚礼咱还不办了嘛。”
高宝针冷笑道:“那就看你们家是不是真心娶媳妇儿了,是真心,就不会差这一千块钱!”
家丽笑道:“一千块钱一个真心……………这是谁给定的价呀!都是实在亲戚,打个折行不行?”
高宝针把脸一沉:“他二姐,你是成心来搅局的吧?”
没等家丽说话,高玉好猛得从炕上站起身:“既然是我的事儿,我就自个儿做回主,妈,有没有这一千块钱,我今儿都得出这个门儿!”
高宝针瞪着闺女:“怎么的,我还做不了你的主了?”
高玉好跳下炕:“让这么多人等着,我不落忍!妈,就算我不孝了,您就多担待吧!”说着,她向高宝针深鞠一躬,然后,拉着马婶儿的手,抬脚走出门去。
高宝针对着闺女的背影,气得嘴唇直打哆嗦,她满眼是泪地咬牙道:“我可告诉你……………往后遇上什么不顺当的事儿,那是你脚上的泡,自个儿走的!怪不着我这当妈的不管你!”
家丽笑道:“婶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甭跟着瞎操心了!”
高宝针抹把眼泪冷笑道:“你们以后不把我这个傻闺女当猴儿耍,我就感激不尽了!”
家凤拿着一千块钱,火急火燎地往高家赶,半路上,迎见了自己家迎亲的车队,她赶紧把自行车掉头,随在车队后面,返回了家里。
第5章()
大忙了三天,家宝的婚事算是热热闹闹地办完了。
三天后,是一对新人回门的日子,送走了家宝两口子,姜大妈这才得空儿问家丽:“接亲那天到底是怎么个来去,你仔细说说。”
家丽把那天的来龙去脉学了一遍,姜大妈指点着她的脑门子:“多险哪,你简直就是个搅屎棍!要是因为一千块钱闹黄了这门子亲事,我不揭了你的狗皮!”
家丽说:“您以为我真没有两手儿准备,那天,我兜里是揣着钱去的。
咱有一说一,妈,在这事儿上,高玉好确实比她妈通情达理……………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公道,通过这事儿,让我对高玉好的好感往上蹿了一截儿!”
姜大妈说:“要不是高玉好给你们解围,你们两个棒槌,就算是带着钱,也得把事儿办砸喽!就看这一件事儿,就说明玉好这孩子顾全大局!”
家凤说:“都说牵羊看母子,玉好和她妈还真不一样儿!”
姜大妈说:“唉,寡妇知道寡妇难!往后,不到万不得已,跟高宝针,也用不着斤斤计较。”
俗话说,一个门口儿一个天儿: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一家儿一个样儿。玉好进门儿后,家宝暗地里嘱咐媳妇儿:“现在的婆媳关系,跟旧社会可全颠倒过来了,有些儿媳妇儿,天天儿惦着给婆婆立威。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儿,可一家人过日子,难免犯口舌,你可千万别在心里攒事儿,等小事儿攒成了大事儿,这疙瘩就不好解了。”
高玉好点点头:“知道!只要你妈不是事儿妈,我能藏什么小九九儿!”
一转眼,高玉好进门儿一个月了,姜大妈还真没看出儿媳妇身上有什么大毛病,唯一让她不大满意的,就是玉好对家宝的态度有点儿随便!这点儿不满,姜大妈只偷着和家凤发发牢骚。
家凤觉着,妈的担心太多余了:“人家是两口子,哪有两口子说话儿,还得用尺摆斗量的?您可千万别在家宝面前挑这个刺儿。”
姜大妈赶紧摇头:“我不能!跟他说,那不是挑拨他们两口子不合嘛!别说高玉好没出格儿,就是再过份,只要家宝儿能忍,妈也决不多嘴!”
家凤说:“您就放心吧,家宝受不了玉好的气,就他那倔脾气,也不是个受气的人哪。”
第6章()
因为婆家离自个儿的单位远,每天的午饭,高玉好只能带饭盒儿了。
高宝针生怕闺女结婚以后受委屈,一见着闺女的面儿,就问姜家的饭菜可不可口儿,问得高玉好都觉着絮烦了:“不都跟您说多少遍了,我婆婆做饭,没别的毛病,就是轻……………一个是口儿轻,再就是清淡,这样儿也好,我全当减肥了。”
高宝针不满地瞅着闺女:“你倒是能想得开,什么叫清淡,她这是漫待你,懂吗!真要减肥,也用不着去喝她家的清汤寡水儿!怪不得结了婚人都瘦了,赶明儿个,还是家来住得了,妈给你炖肉吃。”
高玉好一晃脑袋:“我都胖成这样儿了,您还给我吃肉,他二姐说了,我这体型算特体,她摊子上那些衣服,我都挺喜欢,可惜都穿不了,我必须得减肥。”边说,高玉好边对着镜子收肚子。
高宝针一撇嘴:“得了吧,她三天两头跑广州,什么样的衣服见不着,不愿给买拉倒,也用不着拿话埋汰人!”
高玉好摇头道:“哎呀,妈,您别挑人家的毛病了,他家人,总得来说,就算挺好,除了他二姐嘴尖点儿,别的人,都是知疼着热的。要是跟我大姑姐的婆婆比,我婆婆就算是劳动模范了,每天下班儿,至少能让我吃上现成的热汤热饭,平时还总帮我洗衣服。就大姐那位婆婆,懒得油瓶儿倒了都不愿意扶,天天儿躺在麻将堆儿里,大姐白天上班儿,晚上回来还得侍候她吃喝儿,没摊上这样的婆婆,我就知足吧。”
高宝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就叫人善被人欺,就这样儿婆婆,换个厉害媳妇儿试试,两天就把她改造得重新作人!”
玉好儿打冷战似的晃着脑袋:“我可当不了那样的厉害媳妇儿。”
高宝针斜了闺女一眼:“你就是个扶不起来的斗。”
高玉好笑道:“斗?我是个什么斗啊,水斗还是粮食斗?”
第7章()
姜家凤的丈夫李景秀,不是姜县本地人,他原籍寿县,和他妈姚春连迁来姜县不过是十来年的功夫。
李景秀他妈姚春连,如今虽已徐娘半老,可当年在寿县,她是很有艳名的。因为爹妈死得早,家里又穷,小时候的姚春连在她哥嫂眼里,就是一只散养鸡,除了每天投上一把米之外,谁都没心思再答理她的死活,直到家里有越来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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