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好怕笑疼脸皮似的微微咧咧了嘴角儿:“二姐,孩子找回来了,你们摆出了这幅大仁大量的样子,要是没找回来呢,恐怕我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家宝竖着筷子在桌儿上戳了几下:“玉好儿,人在着急的时候难免失态,就算二姐说话不中听,可她也没有赖你把静静弄丢的呀……………你的那些想象,它根本就不存在。得了,快吃饭吧,妈做了这一桌子菜呢。”
听了家宝的话,高玉好的眼里突然涌满了委屈的泪水,她泪光炯炯地盯着家宝的脸:“姜家宝,在我和你们家人的关系上,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你能站在我这一边儿,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我要回娘家,你送不送我走?”
高玉好的目光象黑夜里的两道远光车灯,咄咄逼人,逼地家宝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没等家宝开口,姜大妈抢过了话茬:“玉好,这黑灯瞎火的,你回什么娘家呀!听妈一句劝,过日子,没有马勺不碰锅沿儿的,你二姐那张破嘴,哪天不让我骂几遍,你就多担待她吧,啊!”
高玉好没理婆婆的话茬儿,她依然盯着家宝的脸追问道:“你送还是不送?”一听儿媳妇的的语气这么有钢儿,姜大妈朝儿子瞪了一眼:“家宝,赶紧下炕穿衣服,听见没!”
“非得走啊,玉好!”家丽边下地穿鞋,边可怜巴巴地挽留,“风大,家宝,你们还是开我家三轮车走吧!”家丽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兄弟。
一顿挺丰盛的晚饭,没有人动一筷子就算结束了。
姜大妈坐在炕头上又抽起了闷烟。
金贵儿有些懊恼地挠着头皮:“早知道烧香能惹出鬼来,我不敬那杯酒好了!”
家丽哼了一声:“我不就是说她睡得死吗,也没说她别的呀……………这就冲了太岁了!”
姜大妈正眼不瞅家丽:“要是你当初能听进我这个老婆子的话,早早儿地从家里搬出去,能有这今天这些罗乱?唉!不是冤家不聚头,全是我的活冤家!”
家丽夹了她妈一眼,低声嘟囔道:“从她进门儿,我也没跟她闹出什么二五眼的事儿呀!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这么邪性!依我看,归其就是一个原因,就是您平日里把她捧得忒过头了!要是她一进门儿,就给她来上一顿‘杀威棒’,看她还敢不敢再这么事儿事儿的了!”
姜大妈越听家丽这话越来气:“我看你,纯粹是四楞子鸡子儿不翻个儿!你当初进人家石家门儿,人家给你立过规矩没有!别老鸹落在猪身上,就看见人家黑,看不见自个儿黑。我早就说过,你的毛病出在嘴上!你要是不改,以后这种事儿还得有!去去去,赶紧回你屋死觉去,别在我跟前儿给我添堵!瞅着你就来气!”
第16章()
高玉好流产了!
第二天,当家宝把这个坏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姜大妈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天爷,万没想到,高玉好这次生病,是‘病孩子’!怪不得昨儿个儿这么反常,刚怀上孩子的女人,哪个不得闹几天驴脾气!
姜大妈训斥儿子:“家宝,妈是死人,你也是死人哪!你怎么也不知道你媳妇儿怀孕的事儿?”
家宝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眼眶发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到她妈家以后,就说肚子疼,接着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流产了。”
姜大妈:“现在人在哪儿呢?”
家宝说:“本来,医生说不用住院,开点药,回家养着就行了,可她妈不让,非得坚持住医院,我回来拿点住院用的东西。”
姜大妈连连点头:“住院是应该的!孩子没保住,大人不能再有闪失!要是那样,我这条老命就算交待了。唉!老天爷,我这是什么命,给我个孙子我都留不住!”
家宝怕她妈又要大放悲声,赶紧拿话拦着:“留不住更好,养孩子的钱,还没攒下呢,我要是知道她怀孕了,也得撺掇她做了去。”
“你放屁!”姜大妈瞪起了眼珠子,“孩子没保住,这是没法子的事儿,要是故意给人流儿了,那就是成心杀人!孩子没出生,那就不算是人命吗?混账念头!”
家宝说:“我这不是怕您难受,给你老宽宽心嘛!”
姜大妈眼圈儿一红:“要是见不着孙子,我这辈子也甭想宽心了!家宝儿,你说,难道是咱家祖坟的风水不通畅了,要不,为什么传宗接代就这么费劲呢,从你太爷起,四辈儿了,一辈儿就结一个瓜,到了你这一辈儿,又赶上了计划生育,想要结个瓜就更难了,玉好这一流产,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行,明儿个,我得找黄半仙儿去!”
家宝咧了咧嘴:“要是风水堵了,找通下水道的人就行,找黄半仙儿,那不是找错人了么。”
姜大妈又瞪了儿子一眼:“那么多有头有脸儿的,都请黄半仙儿看风水,人家难道都不如你高明!
去,别慎着了,赶紧到商店里去买几袋儿好奶粉、麦乳精,再称几斤好排骨,家里有现成的笨鸡蛋,我收拾一下,你驮着我,赶紧上医院去!”
家宝瞅了眼窗外:“下这么大雪,雪停了再去不行吗?”
姜大妈骂道:“又是屁话,要是你妈住院,这个天儿,你能把我一人儿给扔医院里头?”
家宝说:“路不好走,我怕您摔着。”
姜大妈:“摔着也得去!我跟你说,现在去,都已经算晚了!昨晚上我就不该让她回娘家。想想这事儿我就悔得肝儿疼……………她刚受了惊吓,再让那个三轮子这么一颠,坐的再结实的瓜也得落了秧!你二姐呀,这回是罪上加罪喽!家宝,你路过前街,把你二姐也叫上,让她跟咱俩一块儿去吧!”
家宝不解地望着他妈:“我二姐又加什么罪?”
姜大妈说:“你忘了,三轮子是她家的!”
家宝一脸苦笑:“帮车还帮出错儿来啦!再说,车是我开的呀!”
姜大妈:“可主意是她出的!人人要是都这么讲理,事儿就好办了!你跟妈说实话,你丈母娘在家是不是骂你二姐来着?”
家宝说:“老娘们儿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从来不走心。我看,别让二姐去了,要是那边正在气头儿上,再说些个不着听的话,她再受不了!”
姜大妈说:“看,还是骂了不是!只是,你大姐现在月份儿太大,不能惊动!大姐去不成,你二姐再不露面儿,我怕你丈母娘挑理呀!”
家宝说:“她要是想挑理,不管怎么做都是不对!就听我的吧,别让二姐去了。
我先买东西去。”
姜大妈叫住儿子:“等等儿,给你钱!”
家宝说:“我有钱”。
姜大妈朝儿子撇撇嘴:“软驴拉硬屎还!要是你兜儿里超过二十块钱,那都活见鬼了,还笑,妈说得没错儿吧!拿着!”
第17章()
来医院,姜大妈就是本着“认罪伏法”的好态度来跟亲家母认错儿的。本来这件事儿,确实是自己家失礼,既然错了,咬牙硬扛也没用,该服软儿的时候就得服软儿。
病房里横七竖八地挤着六七张病床,因为要过年了,不是重症患者,都已经出院,房间里有一半的床铺空着。
姜大妈和家宝进来的时候,高玉好手上扎着吊瓶,在靠近窗户的病床上睡着。她妈背朝窗户面朝门地坐在床头的小柜儿上,一只脚蹬着床沿,正低着眼皮认真地嗑瓜子儿,听到门响,一抬头,看到是姜大妈和家宝顶着满头的雪走进来,高宝针先是一愣,接着迅速扔了手上没吃完的瓜子,拍了拍两只手上的碎屑,把双臂往胸前一抱,扭脸儿朝向了窗户。
姜大妈把鸡蛋篮子放在门口,解下头巾,边回身向走廊里抖搂两下,边自己找台阶下:“哎呀,这雪是真大呀!”
高宝针一声不吱。
姜大妈满脸是笑,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高玉好的床尾,探身向着高玉好的脸上端详了一下:“睡着呢!脸色儿还行!亲家,真是辛苦你了,出了这档子事儿,我真是觉着对不住你,我这个婆婆当得忒失职了。。。。。。。。。。。”
一听姜大妈这话,高宝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婆婆失职不算错儿,你当妈不失职就行了!”
姜大妈一打愣儿,马上又陪笑道:“亲家,我就玉好这一个儿媳妇儿,老话儿说,手心手背儿都是肉,媳妇闺女,我是一样看待。”
一听这话,高宝针唰地扭过脸,瞪着姜大妈:“一样看待?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一样看待的!”
姜大妈被亲家母的强势给逼得,象个受审的孩子一样,有些局促起来:“咱就是平民百姓的人家儿,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我这个穷婆婆供不起,可是,我要是有肉吃,绝不会让玉好儿跟着我喝汤,是不是,我。。。。。。。。”
“你快拉倒吧,”高宝针截断了姜大妈的话。
“你还好意思说吃肉,我们玉好是好吃口肉,可自从进了你们家门儿,吃过几顿象样的肉菜?
玉好儿中午带饭盒儿,你就专做白菜土豆烂茄子这种和尚饭,瞅瞅她的那些同事,哪个不是包子饺子的天天换着样儿地带!你是真不会做饭吗,你给你闺女送饭的时候,怎么知道热汤热水地掉着样地做呢!
提起你闺女,她更不是人!她三天两头跑南边儿进货,什么时髦的衣裳见不着啊,瞅瞅送给玉好儿的那几件烂衣裳,不要说年轻人儿,白给我老婆子穿,我都嫌丢人,还说是特意给玉好买的,狗屁,全是她卖不出去的货底子!她以为打发叫化子呢?我们就那么不值钱吗?
这还不算,还动不动还拿话寒碜人,说什么,就玉好儿这体型,想买合适的衣服比登天还难!怎么就比登天还难了?这些年没有她家的衣服穿,我们玉好儿难道就光了腚吗?说那些个没味儿的屁话!
再说了,你四处打听打听,有哪家嫁出去的闺女,还天天住在娘家的?她以为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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