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曦抬起头来看着台上坐在明亮灯光下的男人，也有一种回到伦敦K大教室上他专业课的即视感。当年的他也是白衬衫黑色西裤，往讲台上一站就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有种为人师表的信服力。其实比起在GK工作，他的气质更适合当老师才对。
慕承凯也淡淡地笑：“那么说来，在场的同学们都要喊我一声师公才对了。”
现场发出了一些笑声，气氛更热闹了点。
底下有学生提议让梁爽说一下当年上慕承凯课的情形，梁爽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我会告诉你们第一次慕老师的随堂测试我就交白卷这种事吗？”
底下学生笑成一团，争相喊着听细节。
“细节啊……”梁爽眯了眯眼睛，慢慢地回忆到：“我当时在K大学的是国际管理学，第一次上慕老师的选修课是在第一学期的第一天，我还记得上课前完全不知道‘国际商业谈判’要学的是什么……”
唐晨曦也记得很清楚，他来上课的那一天是正式开学的一周后，当时只从课程简介里看到导师名字Matthew Mu，便觉得也许又会是个典型的温文儒雅的亚裔中年人。
没想到走上讲台的竟是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年轻人，样子看上去甚至比班上很多外国人都要小。他也不像其他授课老师那样穿着一整套的西装，只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隐隐看到小臂的坚硬线条。
“我毕业于剑桥，受你们学院Professor Edwards邀请，这学期会教你们IBN这门选修课。在此之前我只有一年在剑桥的教学经验，所以如果你们对我有任何建议，都欢迎你们当面或者邮件和我沟通。”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色的书写板上写下他的邮箱地址，点点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影柔柔地打在他侧脸上模糊了他的五官。
“我有另一份工作，是在GK负责国际商务。我个人一向偏袒自己的学生，所以如果你们期末成绩达到优秀，我能承诺让你们进入GK任何部门进行暑期实习。”
当时底下同学们的欢呼声也不亚于现在吧，一下子就收买了全班的人心。
“……所以说，我能打包票，你们听慕老师一节课绝对获益良多。”梁爽回到正题，先介绍了一下GK近几年在国际上的发展，以及回顾了这家纯外资企业进驻中国这十年的成绩，继而抛出了好几个专业的经济管理学问题给慕承凯。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从容地开始了讲话。
也许是之前当了几年研究生讲师的关系，慕承凯讲解一些宏观问题的时候喜欢提到一些英文的学术名词，再举很多业界的实例围绕一个概念进行解释。因为主题都是围绕GK的经营策略，所以他的话题不仅只在经济学上，也覆盖了大部分GK涉猎的行业领域，在场的各专业学生都听得入神。
唐晨曦从开始的闪闪躲躲，到最后听得比大部分人都要认真，毕竟她是职场中人，而且在GK里也算个小管理层，很多问题她都能理解得比别人深刻更多，慕承凯稍微提一下她就能举一反三地联系各种现实例子得到启发。
慕承凯每讲完一个问题，总会习惯性地对台下的学生问：“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但毕竟在国内的学生都不习惯跟老师讨论，所以基本上一个多小时里面都是慕承凯自己在说，最后小桌子上的两瓶矿泉水都被他喝完了。
唐晨曦下意识地想提醒梁爽给他添水，知道他一贯习惯喝大量的水，特别在讲话的时候，以前他上课的时候就随身带3，4瓶矿泉水。
以前……唐晨曦自嘲地想，其实她才是一直活在过去的那个吧。
好在台上的梁爽似乎也发现水喝完了，打着手势示意底下的班干部拿两瓶新的上来。
趁着学生上台送水的间歇，梁爽对慕承凯之前的讲话做了个总结，然后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下：“唉，再次听慕老师讲课才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多怀念当年做慕老师学生的时光啊。”顿了一下又开起了玩笑：“上天太不公平了，时光在我身上就是把杀猪刀，但在慕老师身上就是把整形手术刀啊！为什么这么多年老师都不老啊，难道外貌还跟智商成正比？”
全场发出了一阵哄笑，慕承凯也笑了起来，顺手旋开了瓶盖，喝了两口水。
等大家笑够了，梁爽又接着说：“今天大家也算上了一堂很重要的理论联系实践的课，相信在座的同学们都能得到不少启发。最后这半个小时呢，就留给同学们提问，既可以问专业上的问题，也可以问就业方面的问题。但我提示一下，如果问了专业问题就要好好记下，说不定我的期末考会考到哦。”
霎时全场的学生都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声，大家都自动自觉地翻开笔记本一副要作笔记的样子。
有个前排的男同学率先拿到麦克风提问了一些专业问题，他刚问完，梁爽就喊了起来：“这位同学，你还真的把我划的考点都问出来了！这算作弊吧？”
话音刚落，全场又发出一阵爆笑声，那个男同学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下。
慕承凯倒是温和地问了一下梁爽他们的教材内容，很认真地分享了自己的观点。
陆陆续续地好几个学生也举手，大都是针对现在GK旗下不同行业的发展提问。好些问题问得相当有技术含量，连唐晨曦当下都要思考一番才能回答。
终于后排走道上有个女生拿到麦克风，大声问：“慕老师你会来我们学校讲课吗？”
慕承凯思考了几秒，慢慢说道：“我很享受在课堂上跟同学们互相讨论的感觉，如果时机允许，我想我是会再回到学校授课的。”
底下的学生又窃窃私语起来，前排有个女生就这么大着嗓子喊了句：“慕老师你结婚了吗？”
梁爽立刻瞪了一眼台下，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个人隐私，怎么可以随便问呢？”
慕承凯却不甚在意，扬了扬左手：“未婚。”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神带着笑：“但我很爱我女朋友，希望能尽快结婚。”
这下不仅台下学生沸腾了，连坐一旁的梁爽都震惊了。她瞪大眼睛望着慕承凯，小声地问：“老师你……你有女朋友了？”
“嗯。”他点了点头，神色自然地反问：“你不是都很清楚吗？”
“啊？我清楚？”梁爽短路了，一瞬间似乎又明白过来，“你是说……晨曦……吗？”
得到对方“笑而不语”的默认后，她不自觉地望向唐晨曦的方向，心想等结束以后必须用各种方法逼这个小妞说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俩当事人认知能差这么多！
慕承凯顺着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很快就看到那张熟悉的明显在发呆的脸庞，诧异了一下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你也在这里呀……
意识到冷场的时间有点久，梁爽打着哈哈想把话题翻过去，哪知道底下的学生求知欲极其旺盛，都在喊着让慕承凯分享一下爱情经验，又有人高声问女朋友是哪国人。
梁爽有点傻眼，现在的学生也太明目张胆地八卦了吧！
慕承凯抬手看了看手表，接着站了起来，往台前走了两步：“这样吧，还剩下10分钟，我就随机点10个人每人问我一个问题。”
全场彻底兴奋闹哄起来，像炸了锅一样。
慕承凯随手点了点第一行的第二位学生，说：“从他开始往后一个接一个的来吧，先说好，只有10分钟。”
“老师你几岁？”第一个同学非常自动自发地拿起麦克风站起来问。
“快30。”众人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老师你是博士毕业的吗？”
“是。”
“老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剑桥。”众人哗然……
“……老师你女朋友漂亮吗？”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很美。”
“……她是外国人吗？”
“中国人。”众人再次哗然起来……
眼看提问的方向都往这方面扯，台上的梁爽有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没份提问啊？她的问题才最有八卦价值好不好！
“老师，你在英国GK任职为什么会选择回来中国？”终于有一个问得比较正经的了，谁知道慕承凯的答案却让全场更加不镇定：“为了我女朋友。”
下一个，麦克风轮到了唐晨曦的手上，她还没回过神来，抬起头，只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只听到他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能重来（3）
他绝对是故意的……
周围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彻底曝光在教室中，唐晨曦此刻很想像来自星星的都教授一样能瞬间空间转移。或许是有在职场磨练过，她倒不是觉得害羞或者窘迫，只是单纯的不想面对他。
旁边的女生以为她没想好问什么问题，悄声对她说：“就随便问点什么都好啊，要不就问他星座血型什么的……”
这时台上的梁爽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连忙拿过话筒要打圆场：“啊这样吧，没有问题的话就轮到下一位同学……”
慕承凯出声打断她：“最后一分钟就让这位同学问一个问题。”
台下众人又把目光重新投回去唐晨曦身上，顺便开始交头接耳打探她的来历。
几秒的时间拉得无限长，仿佛过了好几分钟，才见唐晨曦缓缓站起来，神色平静地问：“你回国这件事，家人不反对吗？”
问题一出口，教室里又哄闹起来，有人一副八卦的眼神地来回打量两人，又有人如梁爽般安静地愣住。
慕承凯站的位置在讲台上的光圈外，脸部表情有些模糊，但隐隐的可以看到他在笑。
“我母亲没有反对。”
唐晨曦坐在车里，闭上眼把头轻轻地靠在了车窗上，不想去回忆刚才的画面。可是，大脑几乎不受控制地一直循环他刚才说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哦，他母亲不反对他回国。
短信声音响起，她睁开眼打开手机，
梁爽：“你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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