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兮紧紧地咬着一口银牙。
铁板底下烧的正旺的炭火里,不时还扑出几粒火星。铁板上双足烧得不成样子的舞姬,还在不知疲惫地僵硬舞蹈。
楚钰这个影卫武功极高,有他在,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不殊死一搏,结果谁又知道呢。
软骨散的药力还没散尽,劫持楚钰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前世里,楚钰应该是会些拳脚功夫的,男女力量悬殊,她的胜算不大,而且,她现在的速度,绝对快不过影卫的剑!很可能她刚有动作,影卫手里的剑就割破她的喉咙了。
如果她能到亭子外面的湖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钰把她推上铁板的瞬间,她屈起手肘用力往楚钰腹部一撞,楚钰吃痛地弯下了身子,抓着她的手也松了力道,君兮就趁着这个空挡,双手撑在他后背借力一翻,人就落到了栏杆那里。
“嗖!”
“铮!”
黑衣影卫掷向君兮后背的剑,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袖箭挡下。
有同党!
黑衣影卫意识到这点,一个跨步上前就要去抓君兮。
君兮人都已经跳下栏杆了,却被那黑衣影卫抓住了后背的衣服,提起来了。又有袖箭射向影卫,影卫不得已提剑格挡,抓着君兮外袍的那只手,臂膀中了一箭,却没见他松一分力道。
眼看影卫连袖箭都顾不得挡了,干脆用令一只手来抓她,君兮咬了咬牙,不能被他抓回去!
这么想着,她就手脚麻利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外袍一松,君兮就跳进了湖里,湖面上只荡起几圈涟漪,就恢复了平静。黑衣影卫手里只剩一件宝石红的外衫,他脸色一恨,抬脚又要去追,一支袖箭却射向了太子,影卫当即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要过去救太子,
“嗖!”
破空的风声,一只雁翎羽箭穿透了影卫的肩甲,箭势依然不减,带着影卫一起钉到了亭中的柱子上,连柱子都受不住那一箭的威力,由箭头插入柱子的地方,崩开了蛛网般的裂痕。影卫没死,不过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第六十三章 回府()
那一道袖箭,楚钰也没能躲过,华贵的紫袍被鲜血染成暗色。
影卫吃力地偏过头,看射入自己肩甲处的那支箭,肩胛骨碎裂,五脏六腑也险些被那一箭里的野蛮力道震碎。这一箭才是那人真正的实力,之前,他应该顾忌着什么,那波袖箭,根本就没多少杀伤力。
水榭这边很快就灯火通明,此起彼伏的尖利哭喊在夜色里幕拧�
“走水啦!”
“快救火!”
西边的楼阁燃起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没过多久,御林军就包围了整座南风苑,听说是太子遇刺。
水下。
冰冷的湖水没过口鼻,透过肌肤,寒意似乎要侵入骨子里,然后整个躯体都僵硬了起来,镶嵌了棉花的衣服被水侵湿后重得惊人,君兮觉得自己像是被绑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四肢冰凉麻木到没有知觉,她动不了,就这样一直沉入湖底。
那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感觉如此清晰,胸腔窒闷的,张开嘴迫切地想要呼吸,涌进来的只有无尽冰凉的湖水,像一把把冰刀,刺进了心肺里。偏偏脑子无比清晰,好多人,好多事这辈子的,上辈子的,走马观花一般浮现
眼前阵阵发黑,猛然一只大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冰冷的空气终于再次窜进肺里,刺疼,但总算是又活过来了。
捞起她的人,是君琛。
那一瞬间,君兮说不清自己心中什么感觉。
“他们在那里!”有御林军举着火把追了过来,君兮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被人拦腰一抱,之前还仰视的飞檐楼阁,瞬间就到了她脚下。
他的轻功已经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君兮侧过头,努力想看清君琛面上的表情。
今晚的月光,分外凉薄,连带君琛脸上,似乎都多了几分寒意。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可是此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君琛用轻功飞了不知多远,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下。
剑一带着人早侯在那里了,借着那些人手里火把的光,君兮发现一行人都是一身胡人装扮。
“世子爷,郡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剑七应该也在南风苑放完了火,在赶过来的路上!”剑一上前迎他们。
南风苑的火是君琛的暗卫放的?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她蒙在鼓里!
看着剑一他们都穿着胡人服饰,君兮不难推测道他是想把这一切都嫁祸给胡人,让对方内讧,狗咬狗!
“退下。”这一路过来,君琛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冰冷的,戾气的,是个人都能听出他情绪不对。
剑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个火把后,当即就带着一众人躬身退下。
“你”君兮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个音,就被君琛接下来的动作给弄懵了。
她在跳湖的时候就解开了衣带的,在湖中又被水流那么一冲,衣襟本就有些散乱,所以他只是用力一扯,就扯下了她湿透的中衣,然后将她的中衣甩到了火把上,火把就这么被那不断滴水的中衣给扑灭了。
“你这是做什么!”君兮不懂他又是发什么疯,怒道。
巷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君兮莫名就有点心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气息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说话,伸手又要扯她的里衣,君兮又惊又怒,一巴掌就那么挥了出去,听见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一声“啪”的脆响的时候,她有点怔住了。她打了君琛耳光。
不过心底升起的怒气马上就把那点慌乱给压下去了。
她一直都这么被动,让墨姨的赤云骑想方设法打探消息,她从那些零零散散的消息里勉强猜出他下一步的计划,然后半真半假地陪着他演戏。
她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吗?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打算过信任她!
嗬,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反正她对他也已经心冷了!如果不是她隐约猜到林淼也卷进了这场局里,她今日根本就不会来这南风苑!
但显然她还是白担心了,林淼才不要她来救!
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不简单的,她早该知道的!公子城是这样,林淼也是这样,君琛他至始至终都把她当一个外人看的吧?
泥煤真心喂狗就喂狗吧!
她不奉陪了!
什么护她一世安稳,什么心悦她,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明知黑暗里他应该是看不见的,君兮还是倔强地扬起了下巴。
然后下一刻她都没来得及挣扎,只听见“嗤啦——”一声,她里衣直接被撕碎了。
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肌肤是几乎是立刻就窜起了无数小颗粒。君兮反应过来忙抱紧了双臂,惊道:“你”
一句话没说完,又被君琛丢过来的衣服给兜头罩住了。
“不想着凉,就穿上。”他的声音里在黑暗里很平静,却给人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错觉。
知道她的用意后,君兮也不矫情,穿上了他丢过来的衣服。
他可没没带什么多余的衣服,这是从他自己身上脱下来的?
不知道是中衣还是里衣,反正带着他的体温,干燥的布料贴着自己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烫。
“要做什么就不知道吱个声吗?”尽管知道他是好意,君兮还是忍不住骂道:“混蛋。”
活该被打。
二话不说就上来扒她衣服,她不打他才怪。
他说:“抱稳。”
“嗯?”君兮跟不上他的思维,只听见他吹了一声哨,然后腰身又是一紧,身体腾空后,她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剑一,斩断尾巴。其他人,回府。”他嗓音没有起伏地下达了命令。
剑一恭敬地应了声是。
踏雪蹄乌高高扬起前蹄一声嘶鸣后,奔入了无边的夜色里,余下的人忙骑马跟上。
迎面吹来的寒风刀割似的,君兮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没骨气地缩进君琛的大髦里躲躲的时候,君琛已经连人带脑袋将她裹进了自己的大髦披风里了。
披风里很暖和,在湖水里泡的冰冷的身体终于找到了那么一丝暖意。
该不亏待自己的时候君兮绝对不亏待自己,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冰得掉渣子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摸进他胸膛里取暖。
泥煤冷死她了!
秋后算账什么的就等到秋后吧!
她手那么冰冷,贴着君琛火热的胸膛,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因为马背颠簸,君兮又是正对他坐着的,脸颊随着马蹄的踏踏声,一下一下滴蹭着他的胸膛,这让君兮有点不好意思,明明都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的,现在这未免也暧昧了些。
于是君兮手撑着他的胸膛想坐直身体,反正手也捂热乎了,她就是过河拆桥又怎么样!
身体暖和了,她的骨气就又回来了。不过本来是想把手取出来的,可是他突然拉住了缰绳,她又刚好摆正了脸,身体由于惯性前倾,于是嘴唇就这么印在了他胸膛上。
她的唇带着凉意,他的胸膛火热。
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僵住。
君兮也有些尴尬,她祥装镇定滴坐直了身体。咳了两声问:“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到王府了吗?”
君琛解开披风让她露出一个头来,粗沥的手指磨砂了一下她丰润的唇。
君兮偏头躲了躲。
他也不介意,仿佛是要把什么小动物拆吞入腹了,不在乎宠物闹点小脾气。用披风把她裹严实了,就抱着她下马,从后门进了王府。
府中寂静如常,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荡,橘色的烛火成了夜色里的唯一光亮,君琛抱着她从长廊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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