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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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骄- 第1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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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文健一回头,发现身后确实有个小板凳,就走去坐下了。一名副官从这里经过,见状便是问道:“这谁啊?”

    苏秉君笑了:“舅老爷。”

    副官一怔,然后笑道:“秘书长今天看着挺年轻啊!”

    “你也就认识个秘书长。”苏秉君向下一指叶文健:“告诉你,这可是正牌舅老爷,姓叶。”

    副官当场“嚯”了一声,专门走过来,手拄着膝盖弯腰去看叶文健的脸:“哎,你多大了?”

    叶文健深深的低了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副官直起腰又问苏秉君:“这舅老爷是从哪儿来的啊?”

    苏秉君抬手向上一直:“从天而降。”

    这话刚说完,一名小勤务兵从指挥部那边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停到了苏秉君面前:“苏队长,大帅说了,今晚和弟弟——哦不,弟老爷——也不对,弟少爷——一起吃饭。”

    苏秉君皱起眉头:“这叫舅老爷,哪儿还来了个弟老爷?”

    小勤务兵们看着苏秉君,倒觉得他比白雪峰更亲切,也敢和他说笑两句:“大帅管他叫弟弟,我就没反应过来。”

    这些人站在太阳底下,连说带笑,而叶文健天聋地哑似的坐在一旁,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而到了傍晚时分,众人对他总算是有了个固定的称呼:文少爷。因为雷一鸣在开晚饭前,问了勤务兵一句:“小文呢?”

    勤务兵立刻出去,把叶文健带了进来。此地不通电,天一黑,就只能靠着蜡烛油灯照明,自然是不如电灯明亮。雷一鸣抬头一看,就见他和下午相见时相比,又变了一点样子——他身上那套松松垮垮的旧军装,已经换成了一套较新的灰布裤褂,鞋袜也都齐全了,瞧着又添了几分人样。

    雷一鸣今天下午回忆了一番,记起叶春好确实是提过这个弟弟,并且是提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越说越生气,因为她是个大他十岁的“大”姐,对待他和个小妈妈也差不多,哪知道这个弟弟小小年纪狼心狗肺,她白对他好了。

    她生气,说明她是真在意这个弟弟,所以雷一鸣再把他审视够了之后,忽然对着他粲然一笑,一边笑,一边又招了招手:“小文,到我这儿坐。”

    叶文健低头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雷一鸣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吃吧!到了我身边,就和回了家是一样的,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叶文健这回微微转向了他,嘴里咕哝了一句:“谢谢大帅。”

    雷一鸣抬手摸了摸他的秃脑袋:“叫姐夫。”

    叶文健没有即刻喊他姐夫,而是试试探探的抬眼望向了他,仿佛是满心惊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个姐夫。雷一鸣由着他看,并且又给了他一个不小的笑容。

    这笑容堪称完美,他的瞳孔映着灯火的光影,光影闪烁,让他目若星辰。叶文健惊魂不定似的看着他,看着看着,惊惶散了,魂魄定了,他重新垂下头去,嘴角一动,也回了他一个笑。

    雷一鸣和这种半大孩子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就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吃吧,吃饱了好睡觉。有姐夫在这里,你往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叶文健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慢慢的咀嚼咽了。

    米饭的香味让他感到了一种刺激,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食欲,用哆嗦着的手,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

    然后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不吃菜,只吃饭,来不及似的把米饭往嘴里扒,喉咙是直的,不用咀嚼,直接囫囵着往下咽。

    叶文健吃了五碗大米饭,还能继续吃,但雷一鸣怕他撑死,不许他吃了。

    他是吃尽了人间苦头的孩子,熬得没了胆量和骨头,旁人不许他吃,他就乖乖的不吃了。苏秉君把他带去了一间屋子里,给了他一张洁净的小床。他幕天席地的在外露宿了三年,如今重新躺回到柔软的床上,他感到了极度的眩晕,以至于一闭眼睛,就立刻睡了过去。

    这样的一张床,他连着睡了两夜,才最终确定了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床是真的,饭是真的,姐夫也是真的。

    除了姐夫之外,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苏秉君,苏秉君的名字,他听一次就记住了,因为里头有“酥饼”两个字的发音,让他一听就又馋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他已经敢于主动的往指挥部走。他想去瞧他姐夫一眼——在知道了当下的好日子并不是梦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担忧:他怕姐夫会抛弃了他、不带他回北京去。

    刚走到指挥部门口,他就听见了雷一鸣的声音。姐夫既是还在,他便放了心,悄悄的又走开了。

第160章 姐弟相会() 
叶文健在这军营里住到第四天,跟着他姐夫启程回直隶去了。

    雷一鸣早就觉得这一仗没法打——他这一趟进河南,只不过是服从军令而已,并不是为了追杀张嘉田,况且纵是他真想去追杀张嘉田,凭着他现在所带的这两个师,也不大够用,毕竟张嘉田今非昔比,身后已经有了靠山。

    他认为自己还是得尽量的保存实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以听闻洪霄九已经带兵进入了河南境内之后,他当即下令撤退,不打了。

    在回家的这一路上,他一直把叶文健带在身边,对他是相当的和蔼可亲。叶文健这孩子倒是不讨厌,没嘴葫芦似的在角落里坐下来,他一坐能坐小半天,恨不得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生怕碍了谁的眼睛。

    雷一鸣的专列被张嘉田炸了——炸就炸了,他从小到大,没受过穷,所以一方面知道钱是好东西,得拼了命的往怀里搂,另一方面又“视金钱如粪土”,不把这些身外之物往心里放。他的士兵就地调来了一列火车,把里面的座位改装了一番,充当了他的临时专列,沿着京汉线北上开向直隶。而路上无事,雷一鸣坐在车厢内的沙发上,十分清闲,便对角落里的叶文健一招手:“小文,过来。”

    叶文健站起来,迈着小步走到了雷一鸣面前——刚吃了三天的饱饭,他那面颊上就显得丰润了一点,不那么像活骷髅了。

    雷一鸣从沙发旁的小桌上拿起了一只小纸盒,里面装着美国来的箭牌口香糖。剥出一片口香糖向上一递,他一直把它送到了叶文健嘴边。叶文健抬手把口香糖捏住了,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送进了嘴里。

    然后他往自己嘴里也送了一片口香糖,一边咀嚼,一边又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把叶文健拽到身边坐下了,虽然论年纪,他很有资格去做叶文健的爹,而且叶文健没有资格做他的儿子,但此时他放低了身段,以着大哥的口吻和态度,对着叶文健说说笑笑。又问他:“你姐姐常带着你玩吗?”

    叶文健喃喃的说话,讲述他十岁之前的好日子——他娘就只是个娘,每天忙忙碌碌的做家事,没那个时间和情趣陪伴他,陪着他的就只有姐姐。姐姐对他很好,但他要是淘气了,姐姐也打过他几次屁股,打的时候,没人护着他,都说他姐姐管他管得对。

    雷一鸣听到这里,笑了一笑。叶春好这人确实是总有理,纵然有时候他觉得她没理了,双方吵过三言两语后,她也能扭转局面,重新又占了理。

    他揽住了叶文健的小肩膀,又问:“你这三年来,受了很多苦吧?”

    叶文健低头不说话了。

    雷一鸣在他后背上摩挲了几下,隔着两层单衣,他摸到了清清楚楚的两大排肋骨。他觉得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副骨头架子,有点嫌恶,但脸上依然留着一点微笑。忽然留意到叶文健正在偷偷的斜了眼睛窥视自己,他便对着他一挑眉毛:“怎么?有话要对姐夫说?”

    叶文健垂下眼帘,问道:“姐夫你对我姐,也这么好吗?”

    雷一鸣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你姐姐厉害得很,现在还在家里和我赌气呢,我怎么敢对她不好?”然后他把叶文健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小东西,给你个任务,到家之后见了你姐姐,为我说几句好话,记住了没有?”

    叶文健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的转过脸看了他:“你你这么好,她还生你的气呀?”

    雷一鸣笑着“唉”了一声:“你姐姐的脾气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叶文健这回摇了头——他真不知道自家姐姐“脾气大”。

    直隶境内如今是太平的,可因省外战事频繁,铁路线动辄就被封锁,所以连累得省内交通也出了问题。雷一鸣最终在北京西车站下火车时,已经是翌日的傍晚了。

    他带着叶文健,下了火车上汽车。叶文健一直紧紧的跟着他,及至下了汽车进了雷府,他并没有好奇的东张西望,而是一把抓住了雷一鸣的手:“姐夫。”

    雷一鸣回了头:“嗯?”

    叶文健一路上一直像座木雕泥塑,直到此刻,他才像神魂归窍了似的,哭丧出了一张孩子脸:“我怕我姐骂我。”

    雷一鸣笑了:“不能,这事不赖你。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放心,真要是你的不对,不用等你姐出面,我在河南就揍你个小兔崽子了。”

    这话是他笑着说出来的,所以叶文健听了,不觉得他粗鲁,只觉得他可亲。可是无论怎么讲,当时他确实是和娘一起跑了,把姐姐扔在了北京。紧紧抓着雷一鸣的手,他不肯再走——三年的流浪生活把他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脆弱的,禁不住他姐姐的责备了。

    雷一鸣见状,便把他拉扯到了身边:“不怕不怕,今晚姐夫帮你想个法子,明天再送你去见你姐姐。”

    叶文健瑟缩着贴在他身边,就觉得这个姐夫太好了,太好了。

    白雪峰见雷一鸣回来了,松了口气,算是卸下了“看家”这桩重任,及至见了叶文健,还未等雷一鸣做出介绍,他就瞧出了这孩子很像叶春好。及至知道了叶文健的身份,他吃了小小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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