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天都没有打来电话。
他是不屑于再与她有联系了吗?即使发现车子被她开走了也不在乎吗?
罗深有些失落,那种盼望着一场暴风骤雨然而却连一点微风都没有的失望。
他应该走了吧?已经六点钟,寒冬里天色向晚,她站在罗宅门口犹豫。
屋子里没有亮灯,一片沉寂。
他走了。
罗深背靠在门上,撑了一天的坚强突然决堤,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司晨,要结束了吗?”她悲伤地想,“我知道你那么轻易地向我求婚并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你习惯了我,如果我答应你,那样就真的将你推向了悬崖。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她呆坐着,连流泪的力气都失去了,直到夜色漆黑,乌蒙蒙地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才开亮电灯。
餐桌上的饭菜他吃过,用过的碗筷还摆在桌上。
她心头如同死灰般的破败感突然间似又发了新绿。
来到卧室,发现剪贴本和藏在抽屉里的资料都被他拿走了,心头又无边无际地荒凉起来。
“他拿走日记做什么?居然还把抽屉里的资料都带走了。”
她茫然地,就着他睡过的痕迹钻进被窝,躺在他曾经躺过的位置,被子上有他身上清淡的檀木香味。
仿佛仍然被他温柔地搂在怀里。
一阵酸楚突然袭来,她瞬间泪眼迷蒙。
再也不会被他搂在怀里了,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
柳沙路大宅院里,过年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唯有莫司晨,虽然脸上也在配合地时不时微笑一下,但莫振南总觉得这个孙子并不是真正的快乐,他心里藏着沉重的心事。
“公司的聚餐罗秘书还给我们也准备了新年礼物,真是周到,司晨你也给我们准备一个回礼给她吧,大过年的,当个喜庆。”程秋语说,望了望大嫂。
兰若洁也点头认可。
莫司晨脸色郁郁,停了许久才淡然地说:“那是她作为秘书该做的份内事,不需要回礼。”
“我看呀,司晨私下早就给了礼物了,”莫天爱取笑道:“司晨,昨晚上你送罗秘书回去,是不是悄悄给她礼物了?”
“没有。”莫司晨站起来,中止了这个令他头痛的话题,“我上楼休息了,你们晚安。”
莫振南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莫天爱则朝他上楼的背影喊道:“哎,司晨,今天佳眉来过,让你晚上不要出去在家等她,要跟你商量拜年的事。”
要商量拜年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再有他想。
所以,叶佳眉打来电话时他没有让叶佳眉来家里见面,而是约她找了一间咖啡馆。
他先到,选了僻静的卡座。
她来时面带喜悦,这是他近半年来最爽快答应的一次约会。
“你确定要跟我这样的男人结婚吗?”她一坐下他就给了一桶冷水,“我这样的,心里明明藏着其他女人的男人。”
叶佳眉愣住了,“你为什么这样说?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你并不知道我与海蓝蓝之间的事,但你却冒了她的名来找我,你一开始就是欺骗了我。你知道我痛恨欺骗吧?一开始就没有诚意的交往,你期待得到真诚的感情回报吗?我与海蓝蓝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到现在为止,我相信只有她对我是城诚的。”他一口气说了垂长的一段话,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
叶佳眉咬咬牙道:“你连她的面都没真正见过,她长什么样你懂吗?你怎么知道她是真诚的?”
他一直锁着的眉轻挑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见过海蓝蓝的真面目?”
叶佳眉轻哼一声,“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难道你不记得海报的内容了吗?”
莫司晨突然沉默。他怎么会不记得?
“好,既然你如此坚定要跟我结婚,那么,你知道我对你是没有感情的吧?”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残忍的话。
“我知道。”而她也终于回答这个早就有认知的问题。
他点头:“知道,就好。所以,我不能保证会对你有多好,更不能保证对你忠心不二,在没有订婚之前,你还可以反悔,有时间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她冷笑,“我爱着你,我又如何去接受另一个人爱我?”
第158章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莫司晨自嘲地笑,罗深与叶佳眉接近自己的目的竟是一样,一个带着寻人海报来与他相认,另一个则带着对他了如指掌的剪贴本。
但眼前还有要解决的问题,他问:“你真的不在乎吗?我并不爱你,这样也坚持要结婚吗?”
叶佳眉气恼了,“不在乎的话,我还是人吗?我爱的男人爱着别人,而那个人竟只是一个影子!我想跟她谈判都没有办法。”
莫司晨一时竟无言以对,靠着椅子望着她。
叶佳眉知道此番谈话必须要一个结果,见他沉默,她接话道:“你不爱我,但你爱你的事业你的家人,应当不至于让你的家族因为你的个人行为而蒙羞吧?你除了守着你的婚姻,你还能怎样?所以,我并不害怕你所说的那些事。至于你的心,我也不可能去阻止它要想着谁爱着谁,只要你的身体不会跟着去就好了,其他事我也管不着。”
莫司晨有些怔愣,她的话令他有耳目一新之感,他从不知道一个女性对婚姻对感情还可以这样解读。
他说:“那好,既然你都已经想得如此透彻,就提前订婚吧。情人节,或是元宵节,随你挑一个。”
这一次换成叶佳眉愣了,她怔怔望着莫司晨,从来都是她在催,他在推,现在他竟要求提前订婚。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迟疑地问。
“你不愿意吗?”他感觉有些疲累,什么都不如意。
白色宝马车驶近柳沙路二十八号,大铁门扫描到车牌号信息自动向两边滑开,车子驶进门即停下,罗深从车上下来,在铁门合上的最后一刻走出院子。
然后站在院门前回身望着暮色中的东边一幢别墅。那里面有他,又近又遥远。
她是来还车的。既然他一直不来电话,她只好送过来给他。
她轻轻叹息,转身。
门口正好有黄色的计程车路过,她招手上车,离开。
另一辆蓝色计程车驶过来,停在刚刚的黄车停过的位置,车上的乘客下来了。
是莫司晨,他隔着铁门看到了停在门口的白色宝马车尾。
他没有多想就进门,有些急切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往里看。
没有人,他泄气地摸到车钥匙拔了下来,手中有柔软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原来车钥匙上吊了一只小巧的红色福包,丝滑的绸布缎面上用黄线手工锈着“平安”二字。
他握紧那个小小的棱形,仿佛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温柔地贴在他掌心。
走过车头时他手往车前盖上按了按,发现竟是温热的。
她刚刚走!
他本能地一返身就要奔出大门,但刚走出两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二月七日,除夕。
曾位于津海市远郊,现已被城市扩张纳入市区的爱心天使福利院里,充满了喧闹声。
外出工作但还未婚和读书的孩子们都回来了,这是还在院里的孩子们最高兴的事,可以收到很多礼物。
罗深和于珈负责厨房事务,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终于将年夜饭准备好了。
看着孩子们雀跃着将饭菜端了出去,于珈这才拉了放松下来的罗深溜到厨房后面的露台说话。
“大过年的,这一整天都没见你真心笑过,怎么了?”于珈是十分了解罗深的心境的人,一天观察下来已经明白几分。
罗深却否认:“我没有不真心笑,只是一直忙,谁有事没事就笑啊。”
于珈盯着罗深看了半天,点头道:“你有心事。是不是爱情进展不顺利?”
罗深嗔怪地瞪了于珈一眼,“哪有什么爱情?一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拜托以后别说了,好吗?”
于珈见她脸色苍白中透着忧伤,知道不能再碰她伤感,拍了拍她:“好,那就出去吃饭吧,再不出去饺子该被抢光了。”
柳沙路的大院里,两幢别墅的人都合到了东屋,这是历年传统。东为大,东边还有老父亲。
到了年夜饭进行得正是热烈高兴的时候,莫振南望着唯一的第四代,五岁的小丁,感慨道:“唉,这些个孙子就只有海舲省心,你们几个都怎么回事?司民的事闹得父母都不欢喜,司晨的婚事也一拖再拖,司言更是丝毫没有动静。”
无端就被点了名的人俱都沉默着。
莫司言悄悄看一眼大哥,不敢吭声。
莫司民则低头认真吃饭。
莫司晨突然觉得饱了,放了筷子,偏头望着爷爷道:“我预备在情人节订婚。已经和叶佳眉商量好了。”
大家突然一齐停下筷子,惊异的目光都盯了过来,大家都有问题想问,但又都留给爷爷第一个开口。
莫振南突然喜惊一下之后又转为担忧,“为什么……会突然要提前?原来不是计划三月八号吗?”
莫楚雄则是震惊,不由得也放下了筷子道:“司晨,你可要考虑清楚,情人节是二月十四号,离现在也只有七天时间了,会不会太草率?”
莫司晨看一眼焦躁的父亲,摇头,“大家都早有心理准备,再说,订婚事务我们酒店也做过很多次,准备起来并不复杂。”
莫振南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变化,斟酌地望着嘴上说着订婚脸上却并无喜悦的二孙子,问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有一丝喜庆?”
莫司晨垂眸笑了笑,推开椅子站起来,“抱歉,我先失陪一会。”
他走到庭院里,他也需要消化自己刚刚宣布的决定,出门被冷风一吹,顿觉心胸开阔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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