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虚掩着,想必是特意为她留的,她拉开,进门,换鞋,然后抬头寻找男人的身影。
“嗨,早晨好。”一个声音自客厅的窗边传来。
罗深目光向那边转过去,首先看到茶几上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再过去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目光突然怔住了,下意识地慢慢走近他,目光却盯着他的上衣。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咖啡色套头毛衣,内外一样的基础正反针法,于胸前交叉压襟的V型小翻领。
透露着青涩恋情的,显得有些笨拙的针脚,甚至在翻领后面还藏着没有勾好的线头……
“罗秘书很喜欢我这件衣服吗?看得这么认真。”他调侃的声音把她思绪打断,鼻子还被他捏了捏。
原来,她站得离他这样的近!
罗深受惊吓似地退开一步,仓促地笑,把资料递给他,“总经理这件毛衣实在是……”她想着形容词以解释刚才自己的失态。
他却没有伸手接资料,期待地等着,眼睛鼓励地望她,似在期待她夸赞几句。
“……是谁练针法的吧,织得太丑了!”她说完咬着唇,眸中有些润润的雾气,盯着毛衣V型领口里他铜色的肌肤。
他很生气,大眼一瞪,“谁说太丑,明明很好看!”他声音很急音量也有些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瞧她,“是你自己眼光太次!”
罗深吓得赶紧退了几步,绕到茶几后面,将资料放到茶几上,匆匆向他鞠了个躬,“资料送到了,我先回去了,我还得打扫……”
她转身要逃,他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来,在门边把她抓住,“突然逃什么?我还要看资料,你帮我整理报告。”
罗深迅速眨了几下眼睛,低头,“好吧。你先看资料,我帮你弄早饭。”
她推开他握在她腕上的手,转身走进厨房。
他莫名地望着她,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变得有点奇怪,难道他刚才太大声吓到她了?但是谁让她批评他的衣服?
听到他走回沙发那边,罗深才松了一口气,把额抵在冰箱门上,握在冰箱门把上的手有些轻颤。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失常,在看到他身上的毛衣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努力想要平复的情绪总是在起伏,有一种湿热又涌上眼眶,她忙拉开冰箱门,认真地,集中注意力地寻找可以为他做早饭的食材。
最后,她拿出两只大蕃茄,三个鸡蛋,两只青椒,一小把青菜。
厨房与客厅隔着一道墙,互相望不见对方。莫司晨翻着资料,但耳朵却听着厨房的动静。
这种感觉很奇妙。
充满阳光的早晨,宽敞得冷清的公寓突然多了一个女人,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的那些细碎的声音,他此时恰恰能看见的挂在餐厅椅背上女人的驼色外套。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却又似梦幻般的不可靠。
然后,他听到餐桌上有声响,罗深的声音叫道:“总经理,过来吃面了。”
他立即弹跳起来,明明心里有些迫不及待,却又将脚步放得很沉稳,转过来看到餐桌上卖相优秀的两碗鸡蛋蕃茄面和一碟青菜炒肉片,还有她仍在琉理台前做清理的背影。
他对比一下,在大的那只面碗旁坐下,瞅准她转身的时候拿了筷子,往另一只碗里夹面条,“女孩子怎么吃这么大一碗,你一定吃不完。”
“总经理!”她恼火地抢过面碗捍卫权利,“你怎么这么小气!周末抓人家加班,还不让吃饱。”
他扬了扬眉,“做老板的人都很小气的,斤斤计较的本性你一定不要忽略。”
她挪了一个位置,离他远了一些,小心地护着面碗不再理他。
“咦?”他突然又出声音,“罗秘书的衣服颜色跟我是一个系列的,你故意挑来配合我的吗?”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咖啡色毛呢上衣,“我后悔穿这件了。”
见气氛已经恢复过来,莫司晨轻快地道:“好吧,我承认,你的衣服比较精致。但我这件颜色和款式也还不错,你干嘛嘲笑我?”
她抿唇笑,忙又低头藏了笑颜,认真对付面条。
最后,罗深在门口找回了一进门就忘在门口的电脑,因为公寓没有书房,只好将餐桌当成工作台,整理信息量庞大的收购预案。
她在网络实时地图上找到夏溪村的位置,下意识地去测算距离,那里距辰东集团总部大概有一百公里,距柳沙路约有一百三十公里,是一个新近崛起的渔村。
“从图片来看,这家酒店非常漂亮,显然经营者对酒店充满感情,但为什么要卖掉?”她提出疑问。
莫司晨头也不抬地在自己的电脑上打着字,“当然是经营不善,从酒店建成就一直在亏损,现在已经无力支撑。”
第85章 被风沙吹进了眼睛()
“从评估报告来看,同时竞争这家酒店的人一定很多,大家实力相当,”罗深思索着,“所以,我们要从打感情牌入手……”
莫司晨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秘书,盯得她停下话头思量自己哪里说得不妥。
“罗秘书总是能有一些让我措手不及的观点。”他靠向椅背,眸中极尽复杂,“或许,爷爷说得对……”
她天生就是做酒店的。
面对她疑问的目光,莫司晨摇了摇头,“继续吧,把你的想法全都写进预案里,这份预案不知要经过多少关的审核才能出|台。”
罗深是在傍晚的时候回家的,莫司晨将她送到罗宅门口又匆匆走了,他接到家里一个电话,脸色不甚愉快。
待车子的红色尾灯在视线里消失,她突然无力地靠在铁门上。
今天一直在他面前极力压抑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过多投在他身上,但身在他的公寓那个处处充满他气息的空间里,这亲的压抑让她倍感疲累。
现在,寒风一吹,吹散了萦绕她一天的他的气息,她终于可以透透气了,但是他穿着浅咖啡色手织毛衣和白色休闲裤的样子象魔障般充斥着她的脑海,怎样都挥之不去。
似有一粒砂嵌在心脏里,时时磨砺着,时时令她心底泛起柔柔的疼痛和酸楚。
那件毛衣凝着她青涩的初恋,不敢示于人前的初恋,犹记得那天躲在树丛后面看到他穿着那件毛衣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看书后,那天晚上她默默流泪哭了一夜,却又害怕啜泣声吵醒舍友而将头蒙在被子里,以至于第二天头昏脑胀上不了课。
那是他第一次穿那件毛衣,在她将它悄悄放在他窗台后的第五天,在这五天里,她曾后悔很多次,她想偷偷拿回来,可是他已经收走了。
那是她的第一件作品,跟院长妈妈学了一个寒假才完成的复杂手工,还被院长妈妈嘲笑织得太粗糙。
“咦,是罗深吗?怎么不进去?怎么哭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惊醒,抬眸看到房东大叔惊愕的脸。
她哭了吗?抬手一抹,果然是满脸的泪。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赶紧掏钥匙开门,“我刚回来,被风吹沙子进眼睛了。”
莫司晨一路赶回柳沙路,母亲说姐姐一家回来了,让他回家聚一聚,另外要跟父亲修好关系,父亲这几天都郁闷不乐,因为他与叶佳眉的问题。
自那天叶佳眉从家里跑出去后再没来过,自她明确承认自己不是海蓝蓝以后,维系在他们之间的一条线突然绷断,莫司晨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叶佳眉,她不来更好。
但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一层关系的。即使起因是海蓝蓝,但却不能因为海蓝蓝而结束。
多么矛盾,又多么身不由己!
驶进院中停好车子,莫司晨一下车就听到五岁外甥小丁欢快的声音。
小丁是莫家子孙唯一的第四代,是爷爷的专宠,当然也是莫司晨的专宠。
他快走进屋,从背后一把将小丁抱上肩头转了两圈,小丁兴奋得哇哇大叫。
看到他回来,大家更高兴了,唯有父亲却脸色沉了下来。
姐姐靠过来牵了他说:“走,到厨房吃点东西,大家都吃过饭了,我给你留了菜。”
莫司晨放下孩子跟了姐姐走向厨房,其实他已经吃过了罗深做的晚餐,但又不好拂了姐姐心意。
安顿弟弟坐下,又给他上好了饭菜,莫海舲才试探地问:“你和佳眉是怎么回事?你还因为这事搬出去了?”
莫司晨看到姐姐面色忧愁,知道她又在担心,又不想让她太但心,于是不以为然笑道:“姐姐真是,操心这些做什么,是不是爸爸向你告状了?”
“你还说,爸爸叫我好好劝你。”莫海舲是这一辈中最大的孩子,自小就有长姐风范,对弟弟们一直又是爱护又是严厉,“你也知道长辈对这桩婚事的期待吧?你和佳眉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为什么最近闹成这样?”
莫司晨并无胃口,拿着筷子也只是在桌面轻轻点着,只说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你不吗?”莫海舲皱眉看他,“干嘛要搬出去住?大周末的也没人给你做饭。”
弟弟摇头,“我没关系的,附近很多外卖,饿不到我。搬出去只是离公司近些,少些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能多休息一下。”
“这个理由真是很扯,”姐姐自然是不信,“反正你也大了,在结婚前就自由几天吧,但要常常回来看看爷爷。”
他放下筷子起身,“我找爷爷说话去,他肯定又在拉姐夫下棋了。”
莫海舲笑道:“是啊,一来就被爷爷缠住了,你也快学点棋艺吧陪陪爷爷。”
棋艺?他会啊,只是水平不太高。还有,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有这项技能?
在坐到爷爷旁边时,他忍不住打开微信发了消息给罗深。
【会下棋吗?】
破天荒的,她居然很快有了回应,是很干脆的一个字。
【会。】
莫司晨想了想,看看两位弈棋高手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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