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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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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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搞什么鬼呀?”路花紧张的问。

  “你不用管。”他小声说。

  无奈,路花轻轻推开门,走进屋里,就喊道:“二嫂,二哥。”

  “哎哟!路花,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雪娥放下筷子,站起身。

  路花无语,站在炕边,无趣地笑了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路花又笑笑。

  “来,一起吃饭吧。”二柱也站起身。

  “哟,你看,我这个人,只顾说话,都忘了让人吃饭。”雪娥又折回饭桌上。

  “你们吃,我吃过了。”路花说。

  “这家常钣,真没法叫你吃。”雪娥整理着饭桌说道。

  “再炒两个菜。”二柱吩咐雪娥。

  “不用炒,我真的不吃。”路花急忙阻挡。

  雪娥又走到炕边,对路花说:“你少吃一点。”

  “真不吃,”路花补充道:“在厂里吃过饭才动身。”

  “噢,不吃,那你就坐吧。”雪娥从盆架上,拿来一条毛巾,从炕沿这边抹到那边,站起身,她又说:“你坐下,要不,往炕里坐。”

  “不啦。”路花摇摇头,坐在炕沿上。

  路花这才注意到,雪娥长得极为特别,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说话利齿,吐语清真,微勾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丰满的肌肉轻快的腿,走起路来屁股一扭,手一甩。

  她身着警蓝的确良套装,脚穿黑平绒中跟布鞋,腰系白底兰花围裙。她的装饰与一般村妇不同。

  “路花,你来了。就多住几天。”雪娥也坐到炕沿上。

  “我没时间,还要上班。”路花向门口移动一下身子。

  “上啥班?请几天假,不就行了。”

  “厂里这段活忙。一般不准请假。”

  雪娥轻叹一声,接着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互相跑跑走走。”她盘起了腿“谁同我们那个时候,父母包办,找下女婿,一年半载都见不着面,就是见了面,也不敢说话。”

  路花浅笑一下,羞涩地抚弄着自己的手指。

  “现在可真好,你们正赶上,没结婚就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别说在外面,就是咱这小山村,一到黑夜,男娃女娃就到处乱窜。这个年月,就是把娃要(生)下来,也不要紧,要到谁炕上,就是谁的,槽内有马,谁敢认驹。”

  雪娥的一番话,使本来羞红脸的路花,更觉得浑身都发红发热,她低着头,真想给炕打个洞,自己钻进去。

  “路花……”雪娥又起齿,小三推开门,走了进来。

  雪娥似见了仇人,她哧溜滑下炕,身子一拧,屁股一扭手一甩,一直走到窑后床上。

  小三看了路花一眼,绕过她的身子,坐在雪娥刚才坐的地方。二柱从炕台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两支,小三一支,他一支。

  一时间,屋里宁宁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雪娥的两个孩子,也呆呆地坐在饭桌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瞅瞅那个。

  偶尔有声叹息,来自于窑后,雪娥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短出一口气。路花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的,小三的到来,倒给了她一种解脱。

  只有他们兄弟俩,谁也不言不语,各抽各的烟,时儿吐口烟雾,时儿弹弹烟灰。

  路花不知他们这是为什么?更不知小三要自己来干什么,坐在那儿,她如坐针毡,总觉得这场面,这气氛,使人有种被压制的,抑郁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打算那天走?”小三开口问。

  “过两三天吧。”二柱说。

  “这几天厂里忙,你走时,我就不送了。”小三灭了烟蒂。

  “你忙你的。”二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稍停一时,小三向路花身边移动一下身子,伸手在路花手上捏了一下,立刻,路花明白过来,站起身,她说:“二嫂,你们在,我们出去一下。”

  “再坐一会,”雪娥从窑后走了出来,二柱也从椅子中站起身来。

  “不坐了,”路花回头说:“二嫂,不用送。”

  “你慢走。”站在屋外,雪娥客套地说。

  他们向外走去。

  “臭小子,便宜你了。”雪娥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骂:“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聪明透顶,竟把媳妇带回来,做保护伞,保护他心安理得进来,毫无损伤地出去。”

  他俩刚刚走出二门外,一只狗从墙角里窜了出来,路花尖叫一声,闯进小三怀里。

  “嘘——”小三打口令,并对路花说:“别怕,是家里的狗。”

  “家里有狗,你怎么不早说。”路花埋怨说。

  “它不咬人。”

  它真不咬人,很通人性,也许,它知道路花是郑家末来的主人,它的身子依在小三的腿上,用鼻子在路花的脚上嗅了嗅,便离去了。

  狗蹲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了。

  狗离去了,路花平静了,她面对小三问道:“你同二嫂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小三摇头说。

  “没有,我不信。”路花忧伤着脸:“没有吵架,你们为什么别别扭扭的。”

  小三无语,他一手搭在路花肩上,仰脸长嘘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对路花说。

  他们订了婚,雪娥翻了脸,小三也不搭理她。这次,二柱要去上班,实在放不下心。他走了,家里挑水的活,小三肯定不会干了。(水是从沟里一担一担往上挑),因此,在临走之前,二柱非要小三去他家里一次,也算一家和好了,他走也就放心了。

  小三认为,上他家,本身就是给他们下情,自己没有错,何必呢。老爹可不容,他还指望小三娶媳妇时二柱给拿钱呢。无奈,小三把路花带回家,要她去二哥家,自己执意去叫她,也算放下架子,进了二柱的门。

  可是,他总不能对路花说,跟着我回家,去给老二夫妇赔情吧。

  “算了,一切都过去,总算你帮了我。”

  “原来,你们在吵架,你们闹矛盾?要我当出气筒,你没听人家说话多……”难听二字还没说出口,小三就拉起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受了委屈。”

  “你送我走,咱俩一起走。”路花拽着他。

  “尽说傻话,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走?”小三说:“来,我带你到外面去,给你讲个好故事。”不允路花拒绝,小三拉着她径直向外走去。

  狗“嗖”的一下,也窜出了门。

  13小插曲

  月儿慢慢地从地平线上由低起高,由高再高,二月的月色,在欢乐和忧愁中扑落下来。它包围了峨嵋岭,也包围了无名村。

  小三同路花,在村外一堆碎碎小小的石子上坐了下来。

  这宛如一座小山的石子,不是天然的,它是数年前,老百姓一筐一筐从沟底挑上来的。

  路花也记得,她在读书时,有一个假期,她也跟着母亲,扛上镢、锨走了离村几里远的沟里,砍的砍,挖的挖,又一筐一筐提到沟顶,倒了一大堆,后来,又一车一车拉走了。据说,是搞什么备战。

  这堆石子,也是老百姓备战用的,只是后来没拉走。所以,它落在这里,有时,村里人闲得无聊,男男女女就坐在这里,观景谈天。

  无名村,虽是个很贫瘠的小山村,但风景优美,如诗如画。

  村的四周有土丘,还有深沟,有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还有层层的梯田,有流水溪溪的甘泉,还有容纳数万吨水量的水库,有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还有阅尽沧桑的老槐树。

  这真是诗一般的幽雅,画一般的美丽。

  小三坐在这里,给路花讲他自己,讲他的过去。

  他十六岁初中毕业,升高中,他无权深造。那时,升学靠选拔,干部子*先,贫下中农有权。他,这个中农子弟,再加上有一个地主成份的姑姑,自然就在圈圈外,别说是升学,就是加入团组织,还得看表现。

  他在村里待了两年“学大寨”他是先锋;“突击队”他是尖兵。他的机灵和才智,被下乡的公社领导看中,他把小三安排到公社企业中。那时,能进入公社企业,也算是烧了高香。

  进厂后,他勤学苦练,从一个不懂天地的农村娃,到学得一手好手艺。铸造,焊工他样样齐全,他是厂里的好尖子。

  “路花,”小三侧过头:“冷吗?”

  “不冷。”路花双手抱住了她的腿。

  “过来,坐在我跟边。”他命令似的,并伸出手。

  路花移动身子,坐在他跟前,小三伸手从后环住她,脸贴在她的脸上。“还说不冷,脸蛋都冻成冰块”

  路花又向小三靠了靠,头依在他那宽厚的肩膀上。小三手抚摸着路花那冰冷的双手,一边说:“路花,我真有点不明白,你不姓路,为什么单名叫路花?”。

  路花又给小三讲起了自己,路花本姓李,名小花,上高中时,她与临村同学刘金平约定,每当她们星期三,星期六从学校返回家中,在一个三岔路口分手,每次从家去学校,又在三岔口碰面。

  一个星期日,小花从家里来到三岔口,等待刘金平,坐在路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刘金平远远地看到路口红艳艳的一团,以为是过路人丢了什么东西,等她赶过来,才发现是她的同学李小花。

  刘金平拍了小花一下,有些吃惊地说:“小花,你在这里睡大觉,就不怕狼给你吃掉,或坏人把你带走?”

  小花愣愣地抬起头,站起身,挎上装着馒头的兜子, 上路了。

  “小花,刚才,你穿这粉黄袄,远远看去,真似一朵花,不愧你的名字叫小花。不过,我再给你改一下,取掉你的姓,单名叫路花,好吗?”

  “我不姓路,为什么单名叫路花呢?”

  “我认为叫路花,有特别的意义。”金平边走边说。他为路花的名字编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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