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 谁主咸阳(5)()
欢呼声落,刘邦向下环视一周,见众人都在专注地看着自己,完全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刘邦非常满意,“王”的感觉又得到了体现,略一沉吟,又朗声说道:
“暴秦无道,大兴土木,滥用民力,苛捐杂税,猛过于虎。尤其严刑峻法,迄今未有,百姓深受其苦。现本王已经过关,就要彻底废除这些严酷的法律。”
若讲秦朝刑律,确实严格残酷,长期以来这些刑律像套在脖子上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广大人民。使得人民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苟延残喘。
刘邦的话就等于砸碎了这个枷锁,所以当父老豪杰们听到刘邦的宣布后,他们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于是,“大王英明”的欢呼声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又一次在营帐内响起。
声音稍平,刘邦接着又讲:
“不过,常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王进入关中,称‘关中王’,就要从善治理关中。为了维护百姓的正常生活秩序,我今天要与大家约法三章。”
刘邦又故意停下,扫视了一下全场。
人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杀人偿命,借债还钱,这是我们古训。所以,本王今天与大家明确的第一条就是‘杀人者斩’。”
刘邦又停了下来。众人悄悄议论着,交换意见,都点头称许。
“第二条,”
刘邦话一出口,议论声便停息。
“第二条是伤人者治罪。”
又是赞许声。
“第三条:盗窃者治罪。”
帐内又是一片掌声。
刘邦的话还没结束:
“暴秦无道,是说秦帝无道,各级地方官吏也身不由己,所以对原秦朝官吏本王既往不咎。但要求你们按照以上三条秉公办事,维护地方治安和百姓生产生活秩序。今日回去,你们首先要与各位父老豪杰一起,走街转巷,把本王的法令通知给全体关中百姓。”
“遵命。”这些官吏齐刷刷地站起,习惯地拿出了往日听差的姿势。
一切宣布完毕。
刘邦命令摆酒加菜,款待来客,营帐内一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人们轮番向刘邦敬酒,歌功颂德,刘邦满心欢快,喜不自胜,他似乎更找到了“王”的感觉,直喝得昏昏然,飘飘然,欲舞欲仙。
酒席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斜。
父老豪杰和官员们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刘邦设在灞上的营帐,返回各乡。
工作积极性和工作效率往往成正比。刘邦“摒弃秦律”、“约法三章”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传播。疑团和恐惧消失了,人们奔走相告,无不拍手称快。
慰问和感谢蜂拥而至。各条通往灞上的大道小路上,前往拜谢刘邦的百姓络绎不绝。
他们带给刘邦满心的感激之言的同时,还带来了大量的慰问品。推车的,赶车的,提篮挎包的,装满了粮草酒肉。有的甚至赶来了成群的牛羊猪鸡
刘邦亲自接见了一批又一批的来访者,不厌其烦地听着大同小异的赞美感谢之词,同时又进一步为自己做着“本军是仁义之师,本王爱民如子”的宣传。
但对百姓送来的慰问品,刘邦都一一婉言拒收。这一举动,使百姓对刘邦除了感激之外,又多了一层佩服的情愫。此时,刘邦在百姓的心目中,是一位救世主,是一位宽厚仁慈的圣人。当然,这也正是刘邦所期盼的情景。
对某一事物强烈的反叛就是对这一事物反面的渴求。秦律严苛,秦帝暴戾,百姓深受其苦,也深表痛恨。秦朝灭亡,百姓正呼唤一位宽厚仁爱的人来执掌天下。
刘邦,反秦朝而行之,收揽了民心,取得了百姓的拥戴和支持。
应该说刘邦是一位识时务的政治家。
暮秋的夜,清冷凄凉。夜风卷着枯草败叶,直冲横撞,发出呜呜的骇人响声。
刘邦在帐内踱着步,地板上投下了长长的孤单的身影。
白天,他风光体面地接待着一批批来访者,神气十足,到晚上,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派出的探马给他带来了他不愿听到的消息,项羽已经收服秦朝大将章邯,进军路线已经西移,行动神速,目标就是关中。
刘邦非常了解项羽的个性和政治思想。项羽给刘邦的只有恐惧和不安。项羽的骄横跋扈让他害怕,项羽志在天下的野心让他害怕,这样一个统帅着一支多达四十万兵强马壮的将领更让他害怕。
刘邦慢慢地踱着,脑海里又翻腾起那个一直缠绕他的问题。
自己先入咸阳,是秦朝灭亡的直接促成者,功不可没。况且共主怀王事先也曾与诸将约定,“先入咸阳者为王”,自己做“关中王”,于情于理都非常合适。
但是,怀王名为共主,在项羽的眼里不过是个可资利用的政治摆设。
第51章 谁主咸阳(6)()
有用即立,无用即弃,项羽的眼中只有他本人,根本没有怀王的位置。怀王不在他眼里,自然怀王与诸将的约定项羽也会置之不理,那么自己的头上王冠也会被项羽掷于地下,踩得粉碎。
想到这里,刘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头泛起阵阵凉意。
刘邦“王”的感觉表面蒙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在经受着精神上的煎熬。
白天,夜间,一个人在快乐的高潮和悲凉的低潮这样两个情绪的极端变换着角色,这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刘邦害怕黑夜的到来,但黑夜总是要降临的。就像项羽一定会率军进关中,入咸阳一样,势不可免。
黑夜的降临不可抗拒,但项羽入关能否抗拒呢?
刘邦不知道,或者说是没有把握。
他有些累,便缓缓地坐下。
夜风刮得更大了,营帐被吹打得哗哗作响。猛然,一股强风吹开帐门,吹灭了油灯,帐内顿时漆黑一片。
侍从赶快重新燃亮了灯捻。刘邦烦躁地站起,骂起了侍从:
“不中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把门关严实。”刘邦平时对待下属、侍从都很和善,今夜实在是因为心境不佳,才出骂言。
侍从十分理解主人的心情。门其实关得很严实,只是因为风太猛了。侍从未分辩任何一句,默默地给油灯加了些油,又把门闩插紧,乖巧地退了下去。
刘邦有些后悔,这个侍从已经跟随他多年,平日做事周到细致,很合刘邦心意。他正要叫住侍从,见侍从已经退下,便只好做罢。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刘邦稍微稳定冷静了一些。他知道,烦躁于事无补,关键得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刘邦重新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主公,有人求见。”
“嗯!”刘邦一愣神,抬起头,见是侍从。
“什么人?”虽是简短的问话,但刘邦的语气十分和缓,对刚才的出言不逊还有歉意。
“回主公的话,是一位儒生,叫鲰生。”
“儒生?鲰生?”刘邦好像根本不认识此人,满脸的疑惑。
“深更半夜的,叫他明日白天再来。”
刘邦要回绝。
“主公,鲰生说有要事面陈,一定要见主公。”
“要事面陈?”刘邦的话中又是一个问号。什么要事?是不是与我的心事有关?也未必,这几天拜见他的人太多太滥,许多都是名为要事,实际大都是来闲谈,或者是来投效,以求谋个一官半职。
刘邦不想见,但转念一想,此人深夜造访,不见一面有损他的形象。再者,此时正心烦意乱,有个人聊聊也是一种解脱之法。
“请!”
侍从听到刘邦肯定的话后,便出去把一个人带了进来。
此人中等身材,一副儒士打扮。身穿一件藏青色长袍,腰系丝带,头发梳理得整齐光洁,扎着一块干净的蓝色儒生巾。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皮肤白洁,胡须通顺,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风骨俊秀,儒雅倜傥。
刘邦从一个市井俗人走到今天号令一方的军事统帅,随着身份的变化,地位的升迁,刘邦逐渐认识到了儒生的重要性,对儒生的丰富渊博的知识,口若悬河的口才,以及那种清洁高雅的生活方式也逐渐认同羡慕起来,从感情上对儒生也抱有极大的好感,这是一个人从俗文化走向雅文化的一个必然的思想感情趋势。
正因为如此,儒生鲰生的身份及其雅致的外表风度一下子博得了刘邦的欢心,双方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在刘邦看来,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
鲰生出身儒学世家,祖父、父亲都是关中地方上有名的大儒,才德俱佳,可惜都在秦始皇那场“焚书坑儒”的浩劫中丧生。
长辈去世的时候,鲰生还在母腹中昏睡。他虽然未亲眼目睹到那场惨剧,但出生以来,母亲的含辛茹苦和忧郁含泪的眼神已使他过早地明白了人世间的许多事理,特别是明白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给他的家庭所带来的巨大的不幸。秦始皇焚书,大多焚的是国家藏书,许多儒家典籍还流传散藏于民间。
及至年长,坚强不屈的母亲毅然让他的儿子继承了先辈的衣钵,悉心指导儿子攻读儒家书籍。
鲰生不负母亲苦心,在秦朝的高压恐怖下艰难地刻苦攻读,他很少出门参加社会活动,整天埋头于书中,广读博学,反复咀嚼,对儒家学说由晦涩难懂到粗通,又由粗通到深明其义,鲰生成年时也成为一个地地道道但默默无闻的儒生。
但鲰生并不是一介单纯的学士。儒家思想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政治思想,毫无疑问接受了儒家思想的鲰生在政治上也有抱负。
当然这种政治抱负带有很大的复仇色彩。但在大秦王朝,他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施展政治抱负。他在等待时机,而且他坚信时机一定会到来。
第52章 谁主咸阳(7)()
时机终于在期盼中到来了。
好大喜功的秦始皇在其威武的出行途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