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南衍也笑了笑,但是笑过之后,却很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thia。”
南风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随手将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侧头斜眼看他:“嗯?”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平时说话时尾音也总是习惯性上扬,更不要说是现在,她半醉半醒,鼻音带出的‘嗯?’,撩人得很。
南风偏偏浑然不觉,微仰起头,迷离着眼睛看着他,嫣红的唇微启:“怎么啦?”
厉南衍喉咙轻滚,忽然低下头凑近她的唇。
那一下,脑海里突然掠过几帧画面,南风的身体反应极快,倏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将要印上的吻。
“”
“”
夜风从他们中间吹过,气氛在微妙间变得尴尬。
厉南衍抬起了眼皮,刚才那些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南风僵在原地。
漫长的寂静后,是厉南衍先故作无事地直起身,轻声说:“我是想说,明天我要忙着招待客人,可能顾及不到你,要有什么事,你让丽莎来找我。”
“好。”
厉南衍笑笑,道了声晚安离去。
南风看着他身影走远,才心思沉重地关上房门。
背脊贴上门板,她闭上了眼睛。
刚才是怎么了?
在厉南衍说‘一辈子’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人怎么会是陆城遇?
在厉南衍凑近的时候,她又怎么会想起那天在公寓楼下,和陆城遇的那个吻?
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南风啊你清醒一点吧。
和他认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吗?
那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先不动声色地给一分温柔,等到你彻底沦陷,就加倍给你十分残忍,你信了他一次被骗得那么惨,难道还要再惨一次?
傻一时尚算是天作孽,傻一世就是你俞南风自作孽。
*
六个小时后,天亮了。
订婚礼是全西式的,从场地布置到订婚服,都是圣洁的白色色调,五颜六色的鲜花和气球作为装点,微风一起彩带飞扬,如梦如幻。
南风的订婚服很像婚纱,裙摆蓬松拖地,一字肩设计露出肩膀和颈子,像精雕细琢的羊脂玉。头发也全盘起来,只留耳边一缕曲发,戴着鲜花编制而成的花环,再加上粉钻的首饰点缀,整个人看起来娇嫩欲滴。
南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飞快闪过几年前对谁说过的玩笑话——我的婚礼要中式的,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八抬大轿!
像一阵电流击过心间,南风猛地转身背对镜子,不敢再看里面那个自己。
“thia小姐?”丽莎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南风沉吐出一口气,低声问:“时间到了吗?”
丽莎愣了愣,才明白她问的是吉时,连忙道:“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南风自己先走出去,背影看起来好像很迫不及待,只是是迫不及待想嫁给厉南衍,还是迫不及待想给自己冠上一个无法改变的身份,好断了心里某些不该有的想法和冲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订婚礼和婚礼很相似,也要由父亲牵着新娘的手走向台上的新郎,南风没有长辈,只能由唯一算得上她哥哥的盛于琛牵着,走上红毯,南风忽然问:“盛总,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话?”
“说什么?”
南风晃了下神,旋即摇头:“没什么,只是这几天总有人来跟我说话”所以下意识以为,他也会有话对她说原来没有。
红毯只有九点九米长,走了一分钟就到,盛于琛将南风的手交给厉南衍的同时,淡淡说:“我没有什么能跟你说,不止我,其他人也没有,谁都没有权利在现在对你说什么,只有你自己有资格,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去怎么做。”
南风怔忡。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准新人宣告和祷告,观礼的宾客唱起婚礼歌,然后牧师劝勉,为准新人定下誓约
流程的最后,还有一个交换订婚戒指的仪式。
牧师宣布他们可以交换戒指时,绵绵扮演的花童立即捧着两枚戒指上台,笑吟吟地看着妈妈和daddy。
厉南衍弯腰取了戒指,望向南风的目光温柔似水。
南风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眼睛闪了闪,本应该配合他抬起来的手,却垂在身侧,迟迟举不起来,
戒指戒指
这是伊万诺夫家族象征主母身份的戒指,她戴上了,这辈子就都是伊万诺夫家族的人。
她犹豫了。
莫名的犹豫。
“thia?”厉南衍轻声喊,南风还是抬不起手来。
牧师提醒:“准新娘,这个时候你应该把手递给你的未婚夫。”
南风手指一颤,仰起头看着对面和她穿同款婚服的男人。
厉南衍
希尔
这个在她最危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男人,这个在她孤单无助时默默守护了她三年的男人,他很好,是良配,她喜欢他,也亲口答应嫁给他,可是现在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三分钟,台下的宾客已经开始议论,厉南衍眼底沉淀出一抹暗色:“thia。”
这次喊她的名字的音调,明显沉了几度。
只是抬起手这一个动作,南风却需要用尽全身力气,非常缓慢的,从180度的地方,慢慢抬到了105度。
——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南风,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至于山穷水尽。南风,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扪心自问,你这辈子放得下我吗?
三句话从心里飞窜而过,是他的庆幸,是他的请求,是他的深情。
南风好不容易抬起的手,又一下垂了下去,并且躲到了身后。
厉南衍愕然地看着她。
南风心里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南风!”
突然之间,有人闯入婚礼现场,站在台下喊她的名字。
所有人一下子都扭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第260章 轰轰烈烈最疯狂()
是夏桑榆。
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夏桑榆。
现场大部分人不认识她,但是认识她的人看到她此时到来,都神色各异。
江岩茫然。
盛于琛蹙眉。
萧晨眯起眼睛。
南风愣怔地看着。
她一路疾跑过来,很累,一直喘气,但仍声嘶力竭地冲着台上大喊:“城遇被警察抓走了!”
如平地一声惊雷,南风的身形被震得晃了晃。
“警察说,说他从今天起就要被监禁!不能再离开警局一步!”
夏桑榆愤然:“这根本不符合司法程序,就算他真的有罪,也要经过公审判决才能收监!”
“你以为我们没有想到这个?!”夏桑榆冷笑,“我们所有人都劝城遇上诉,是他不要!”
夏桑榆看着她的茫然,深恶痛绝:“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上诉,你难道不知道吗?南风,你不可能不知道!”
南风脸色苍白,神思错乱。
夏桑榆咄咄逼人,一句句质问,蓦然间叫她想起那天他和她在雨中的对话。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毁了我?
——是!我要毁了你!我还要你坐牢!我要你把我曾受过的痛苦全部尝一遍!
她被他囚了七个月,他就想把自己也囚七年,以此偿还她曾经受的痛苦,是这样吗?
“你比谁都清楚工地的爆炸到底怎么造成,他根本没有错!根本没有罪!他是因为你才心甘情愿被捕,他是为了你作茧自缚!”
夏桑榆眼泪一直掉,水珠汇聚在她的下颚,声音沙哑且痛苦。
“他现在的身体那样,好好养着都不见得能撑得住,更不要说是监狱那种地方,那么多人想害他,没了宋琦和徐飒的保护,他单独待在里面,是会死的,他会死的”
南风的心口骤然疼痛。
就像有人用一张网兜住她的心脏,然后不断用力收紧收紧再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双脚不受控制,转换了方向,想要跑下台阶
“thia!”
厉南衍的呼唤让南风的脚步生生停下。
南风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南衍,我”
“你要去找他?”
厉南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里的痛色分外明显:“thia,你要抛下我去找他?”
此时此刻,南风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去顾及其他,她仅有的全部容量都用去储存另一个男人,那个为了她作茧自缚的男人,那个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男人。
“对不起南衍,我要回去他会死他不能死”他怎么能这样就死了呢
厉南衍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语气坚决:“他不会死!没有人能那么轻易就让他死!他是在骗你回去!南风,今天是我们的订婚礼,你不能走。”是你答应要嫁给我,你怎么能反悔?
“但是有人会害他,我他”南风语无伦次,手一直在试图挣开他。
“南风,你真的要回去?你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他那样伤害你,还杀了你哥,他是你的仇人,你要为了他回去?你原谅他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待不下,她必须要走
“南衍,对不起对不起”
南风喃喃着道歉,另一只手拂下他的手掌,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拎起层层叠叠的裙摆,转身,奔下台阶。
薄纱似轻盈的裙摆像蝴蝶的翅膀,在半空中飞扬起一个弧度,厉南衍怔怔地看着她一路远去,像风一样抓不住。
夏桑榆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机票,南风夺过机票,转眼就跑出庄园。
吉时恰好到了,早已设定好的大气球在南风奔出花门的瞬间,‘砰——’的一下爆炸开来,漫天花瓣飘飘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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