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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今天的备料又全都卖完了,生意还真不错啊!”
江水颠着衣兜里响当当的铜板,眉开眼笑的坐上马车,轻轻挥动鞭子,马儿便缓缓开始踱步了。
这家伙也挺现实的,自从发现眼下要跟着我混饭吃,丰俭由我了以后,马上改口开始姐妹相称,态度都变得恭敬了许多,反正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勤奋踏实的孩子,被她叫几声姐姐还是挺受用的:“饿了吗?今天赚了不少,可以找家好点的客栈落脚,你想吃什么,随便买来吃吧”
“那可不行!不行!不行!”
江水仿佛要割肉似的,心疼的连连摆手:“咱们说好的,收入从净利里四六开,花的太多,我分的也少,所以拜托姐姐勤俭些,我怕回去晚了,羽衣少爷被他娘嫁给别人,那可就糟糕啦!”
我忍着偷笑,顺着她点了点头:“都说你是内务总管,听你的就好。”
“可是我们这样一路南下又转北方,眼看就快到北固府的地界了你不是想要避开樱梅少主那些人吗?但他们正奔那里去呢,你不怕遇上啦?”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况且之前听说,北固府中元节的庆典最为隆重,就连顾五玖也想凑这个热闹,我们现在可是生意人,哪有不往人群里扎的道理?放心吧,那些大人们高高在上,不可能会跟贩夫走卒撞上的!”
“有道理啊”
江水点了点头:“咱们离开飞花府地界已经好几天了,算算看,少主他们应该早就到北固府囤城了吧。”
“那地方有什么特点呢?府君是什么样的人?”
“北固府啊”
她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挠头,冥思苦想着说道:“要说六府之中比较有神秘感的,当然首推紫军故乡黑豳府啦,可是这个北固府呢,除了知道它地处冕朝北疆,发生过几次比较大的战事以外,竟然很少有信息在市井流传呢,据说现在的府君号称‘高岭之花’,有着惊世骇俗的美貌,可是天性冷酷无情,是个可怕的人呢。”
“可怕的人啊”
我突然生出一个好笑的念头,如果让艳冠天下的顾五玖,和这位“高岭之花”凑成一对,两个同样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的人将会打造出多么恐怖的家庭生活啊可是应该能够生出超级可爱的宝宝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水突然勒紧缰绳,强迫拉车的驽马停住脚步,惯性差点让满车的家当砸到我俩头上!
“怎么回事?!你干嘛?!”
“姐!你看路上有个人!”
她手指着前方声音急促的叫道,我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官道上确实趴着一个人,时值傍晚,暮霭中看的不太清楚,幸亏江水视力很好,不然马车真要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我们连忙跳下马车,跑过去查看。
只见那是个身穿褐色短衫的男人,他脸冲下趴在路上,手脚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晓得是生是死。
江水跑得快,率先来到跟前,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只见这人约莫二十出头,满头满脸都是泥土,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只能从他平滑的皮肤上大概判断年龄。他浑身瘫软的靠在江水臂弯中,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活着,我连忙翻看他破烂的衣服,只见他腰部和背部都有伤痕,所幸皆是皮外伤,应该不至于丧命。
“快给他喂点水!恐怕是脱水导致的昏迷!”
我连忙吩咐江水去拿水壶:“顺便放点盐巴进去,那样恢复起来更快些!”
幸亏现在天色已晚,官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马匹,我们给男子喂了些淡盐水,见他呼吸慢慢顺畅有力,才合二人之力将他抬上车,抓紧时间在天黑之前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里是荒郊野外,却突然冒出受伤的人”
江水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嘀咕道:“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北固府是经常打仗的地方,据说这里特别多流寇盗匪,你是好心救人,可万一他是官府通缉的坏人呢?”
“就算是坏人,得犯多大的罪,才至于让他活活渴死啊!”
我白了她一眼,举目四望寻找灯火人家:“现在人还没醒,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先带着他,等他醒过来再说。你有那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好好找找哪里可以过夜,倘若错过了宿头,今天就只能睡在野地里啦”
“睡野地也未尝不可啊,起码省下来五文钱的住宿费!”
“你就抠死吧!要是再这么下去,你就不要管钱了,把钱袋子给我,我来管!”
“姐!姐!息怒!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哪能真的让你睡在咦?咦咦咦咦?!!”
江水扭头跟我说话,却在看到我的时候爆发出一连串惊诧的大叫声!
我正疑惑她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的时候,就感觉颈侧贴上冰凉锋利的刀刃——刚被救起、明明还在昏迷中的男人,此刻正蹲在我背后的马车上,一手持刀,一手紧紧勒住我的脖子,用沙哑的嗓音艰难说道:
“我父亲呢?!不说实话,现在就要你的命!”
第86章 山居父子 林中遇险()
“鲁莽冒犯,实在万万不该,请恩人大人大量原谅在下!”
我们在官道上救下的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一边行着大礼一边连声致歉。
我从黄铜炉子上取下薄饼,将剩下的牛肉和菜渣裹了裹,示意江水将他扶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应该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吧?反应过度也很正常呐,不嫌弃就吃点东西吧。”
他羞赧的站起身,在附近小河边稍作清洗之后,可以看出这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虽然我见到过漂亮的男子太多,相比之下他的长相实在太过普通,但是也不能否认这人的模样看着很舒服,特别是他举止应对相当有礼,看来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在下名叫柯牧梓,乃是当地人士,斗胆询问恩人姓名,以便来日好好报答。”
他双手接过我递上前去的薄饼,客客气气的说道。
没等我接话,去河边打水的江水回来了,用脚踢了踢燃烧的营火,笑嘻嘻道:“这位是我姐姐,名叫东山,我是江水,咱们都是从都城来的,四处行脚做生意,也没什么需要你报答的!”
“不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别说两位对于在下乃是救命之恩,倘若不报,是非人焉!”
柯牧梓十分秀气的吃着薄饼,但是刚才我在查看他伤口的时候,分明发现他手掌中都是老茧,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男人绝非柔弱无力的闺中之人,而是善于用刀剑的老手。
于是我假装埋头熏烤牛肉,实则细心观察他的举动:“柯小哥,你究竟为什么会倒在这种地方啊?上不着村下不着店,还有你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但说无妨!”
“这位小娘如此亲切,在下真是惭愧”
他虽然还是客气的说着话,脸上却闪过一抹阴霾,那种类似悲伤或者仇恨,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的感情,让他整个人瞬间充满戾气,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在下的父亲在北边山上有座农庄,平日耕作放牧与世无争,但没想到几天前,仇人将我们骗出庄子,设伏袭击了在下父子二人,父亲为了掩护我逃走,如今生死不明如果他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在下难辞其咎!”
虽然不能够保证他说的全是实话,但是这段描述所用的音调确实痛苦难抑,我相信他对事件本身的描述应该属实:“你还记得遇袭的地方是在哪里吗?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不宜四处走动,但是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可以陪你去寻找令尊了。”
“是啊是啊!既然遇到就是缘分,我们也算是给自己积德啦!”
江水在一旁烧着水,不忘插嘴帮腔道。
柯牧梓突然泪水涟涟,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薄饼,用衣袖抹了抹眼睛:“您二位实在太亲切了,在下难以为报”
“我们都是平民,你也不必总使用敬语,大家年纪差不多,平语相称就好。”
我忍不住纠正道,听着别扭是一回事,那一口一个“在下”的习惯,总是会让我想起不该想起的人,心口扎扎的疼。
柯牧梓看上去有些为难,但是因为我态度坚定,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平语交谈:“在下我、我身上有伤,单凭自己确实走不了多远,我们被伏击的地方距离此处还有大概三里地,如果两位不嫌麻烦,愿意带我去寻找父亲下落的话,那真的是”
“好啦好啦,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
江水从马车上取来毯子,扔给他一条,开朗的笑道:“刚度过了艰难的一天,你恐怕累坏了吧!赶紧睡一会,我跟姐姐轮流照看营火,等天一亮,咱们马上上路!”
就这样,我们围着营火在野外露宿一宿,当东方微微泛白的时候,江水就已经收拾好行装,可以重新启程了。
时值深秋,越往北走越觉得气候干冷,幸亏江水有先见之明,在上一个经过的城镇就买好了冬衣,让我们在这种哈气成雾的清晨不至于冻成冰棍。
一路上,柯牧梓除了偶尔指明方向外,几乎不太说话,我能够理解他此刻忐忑的心情,万一到了地方,却发现父亲凶多吉少,那种可怕的预想会让人崩溃的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太多的疑惑,倘若真如他所说,他们父子仅仅是山上经营农庄的平头百姓,却为何会有人费尽心思伏击他们?倘若只是个耕田放牧的农夫,他又为何会举止谦谦,文武双全呢?
好奇心满的快要溢出来,但恐怕只有找到他父亲,才有机会一探究竟吧。
“就在那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走到一处小树林边上,柯牧梓突然惊呼一声,从马车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就往树林里跑,江水连忙调转马头,赶着车跟了上去。
这处树林地势由高往低,位于山脚下,再往北就是连绵不断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