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曲瑶,陈辞的脚步顿了下。
按文非凡的计划,他这个月就应该飞出国门好好和编曲老师磨合,争取在下赛季正式开始前练好新节目。
但是
陈辞抬眼看向已经到了眼前的基地大门,转了个弯,跑向后面的宿舍区。
所谓的宿舍区,其实就是一栋三层小楼,三楼女生宿舍,二楼男生宿舍,一楼则是食堂。
食堂对面建了个篮球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陈辞从食堂后门进去,溜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曲瑶。
“hi!”
他拿盘子装了早餐,拉开凳子坐下来,曲瑶塞了满嘴的食物,抬头看到他,眼睛圆瞪,一口包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陈辞道:“还没找到新搭档吧?我之前那个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曲瑶吃力地咽下东西,连灌了两大口温水,才道:“小陈哥哥,你还没死心哪?”
陈辞没吭声,曲瑶接着道:“教练压根就不会同意你转回双人,我考虑你还不如考虑换俱乐部——你昨天那四周跳多棒,跳单人不比双人有出息,干嘛这么想不开?”
陈辞低头,拿手里的面包去蘸碟子里的果酱。曲瑶左右看看,欠身往他这边凑了凑:“说实话,就是教练同意了,我也不敢啊,你们家冰迷太彪悍了,万一成绩不好,我不得被撕成碎片。而且,我的新搭档,有眉目了。”
陈辞垂下视线,抿紧了嘴唇。
到了眼前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曲瑶自从男伴宣布退役,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参加正式比赛,平时训练要么练单人部分,要么跟其他小队员借“男伴”练习下双人动作。
陈辞伤愈回来后,偶尔也陪她练过几回。女方本来就是国内一线的双人滑选手,男方则拿过双人滑世青赛冠军,这对临时组合在训练场上,还真算得上亮眼。
螺旋线、联合旋转、捻转、抛跳陈辞不得不承认,相较于更强调跳跃难度的单人滑,他还是更喜欢注重默契与配合的双人滑。
紧跟在女伴身后绕场滑行时,恍若重返充满懵懂而热切的少年时代。
刚开始练双人的时候,舒雪的滑行速度特别突出,压步加速时,他跟着都有点吃力,更不要说做配合。
场上的他气喘吁吁,场下的教练气得破口大骂:“陈辞,你怎么回事!没吃饱还是怎么着!”
而到了联合旋转的时候,挨批的就变成了舒雪。
明明是一起开始的动作,他已经换动作转过两周了,舒雪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那兀自瞎转。
“我吃完了啊,”曲瑶的声音蓦然将他拉回现实,她乒乒乓乓地收拾餐盘,“您继续,我训练去了。”
陈辞有些茫然地点了下头,曲瑶瞄瞄他,又瞄瞄门口,压低声音:“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别生气,成不?”
陈辞点了下头,曲瑶八卦兮兮的,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么惦记着转双人滑,到底是因为舒雪呢,还是因为练单人压力太大呀?”
陈辞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冷峻了。
曲瑶多机灵一人,看着气氛不对,立刻摆手表示只是自己随口问问,一溜烟跑了。
留下陈辞一个人,对着一桌子早饭发呆。
类似的话,文非凡也问过他。
男单练的好好的,为什么想不通非得转双人呢?
父母、同事、教练、冰迷,都需要一个接受的理由。
舒雪之后,他不是没有换过搭档,成绩却一落千丈。
好不容易成功转到男单,世锦赛冠军也拿了,正是要冲击冬奥会的时候文非凡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申请:“就是我和俱乐部答应,国家和全国人民也不会答应。”
再冷门的项目,涉及到奥运冲击奖牌的几率,就不单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天色越来越亮,来食堂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辞收拾了东西,拎着包出了食堂大门。
青空无云,只在东面地平线上悬着半个烧红了脸的太阳。他却一点儿温度也感受不到,只埋头苦走,将贴着“责任重大”、“目标高远”标语的食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没有错。
但是,最初走上这条路,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因为喜欢冰刀滑过冰面带出的流畅轻盈;喜欢跳跃时恍如挣脱引力一般的自由无羁;喜欢与同伴一道在莽莽冰面上互相信任着挑战一切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他啊。
8点零4分,文非凡的电话终于还是过来了。
“怎么迟到了?感冒了?”
陈辞握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起晚了”。
文非凡“啪”的挂了电话。
陈辞叹气,把手机塞回衣兜里,垂着头往冰场走。
文非凡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说好听点叫杀伐决断,说不好听点,叫独断专行。
他和舒雪刚开始练花滑时,文非凡已经拿过不少奖项,是国内名副其实的男单一号种子选手了。
作为国家队教练霍斌的大弟子,无论是教练还是冰迷,无一不认为他将载入中国男子单人滑史册。
那个时候,四周跳还不是男单的标配,文非凡的阿克谢尔三周半就是在国际上都非常亮眼
陈辞跳上台阶,实在不愿意回想悲剧发生的那一天。与舒雪的摔倒不同,文非凡是在场外出的车祸。
一时间传言纷飞,醉驾、闯红灯、顶包什么样的消息都有,官方出来辟谣的同时,也宣布了他退役的消息。
这一退,就是十几年。
陈辞有时候忍不住猜想,文非凡寄托在自己身上的,除了身为教练的期许,是不是还有一点未圆满的寄托?
***
“乡下是怎么了?会弄的这么卖儿卖女的!”
“谁知道?要不怎么说,就是条狗也得托生在北京城里嘛!”
台上的人贩子忙着帮人卖女儿,台下的观众席雅雀无声。
简冰窝在剧场二楼的角落里,眼睛盯着舞台上大半个世纪前的乱世,神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初夏时节,正是家乡那个南方小城要热闹起来的时候。
花展可以去看了,风筝也放得很高了,就连公园里的鸭子游艇也坐满了人
舒雪可不喜欢这些,她最开心的,莫过于父亲同意送她北上训练。
“北方的冰湖知道吗?整个湖面都结成了冰,大人小孩都能在上面走来走去——当然,你穿上冰鞋,也就可以直接滑冰了。”短暂的假期里,舒雪不遗余力地夸赞着他乡的冬季。
见她含着铅笔仰着头,舒雪便伸手来摸她胖乎乎的脸蛋。
“等你长大了,姐姐也带你去北方,在冰湖上滑一整套节目给你看!”
“还有糖葫芦——人家那地方的山楂长得才好,摘下了都不用放冰箱,直接往家门口一放,几小时就冻上了。”
这位姐姐做起承诺来,更是肆无忌惮,仿佛整个北方都在她掌中一般。
而坐在一边代姐姐帮她批改作业的陈辞,就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将错题一道一道划出来。
细细长长的波浪线,纹路不深、振幅不大,却将将拦住她那颗想要出去撒野的心。
她近乎着迷地听完姐姐的许诺,低头看到血淋淋的现实,忍不住抱怨:“怎么可能都错了呢?”
陈辞也不着急,题一道一道讲,错一个一个纠。
连舒雪都暂时忘却了自己的伟大梦想,凑过来惊叹:“小妹呀,1加5怎么会等于4呢?”
那时候,她的梦想也有那么大大小小几十个。
其中最最迫切的,就是陈辞不要再上他们家吃饭了,尤其在她写作业的时候。
四、昔时梦里人(二)()
第四章昔时梦里人(二)
看完话剧已经近10点了;回学校的公交都没班次了。
简冰走了大半条街才进地铁站;一上车;她就有点后悔——车厢尽头那个捧着手机看得入迷的;不是李用鑫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防不胜防。
她往车门边站了站;用拉吊环的手尽力地挡住脸。
李用鑫是没什么可怕的;他身后的那个单言,就有那么点儿麻烦了。
地铁一站一站停过去,李用鑫靠窗坐着;始终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简冰仰头看看站点,轻轻松了口气——还有两站,就能摆脱了。
地铁音又一次响起;李用鑫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简冰努力在人群中背过身,眼看着玻璃倒影里的他一步步走近;一点点从身后挤过去。
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个消失的脑袋又一次冒了出来。
李用鑫脑门锃亮;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居然真的是你!我就说怎么觉得这人贼头贼脑,特别眼熟!”
简冰无奈地转过头,挤出有点尴尬的笑容:“真巧啊——”
“巧你个头!”李用鑫车也不下了;三两下挤到她边上;“我们找你好几天了!那个什么杨帆压根就不是你哥!”
“他骗人关我什么事?”
“那你那么护着他干吗!不是你哥你还护着?”
“我不就见义勇为,伤了你那么一点儿面子吗?”简冰真的头疼死了,被这一车人围观就算了,李用鑫还这么不依不饶,“我知道你崇拜你们老大,爱戴你们老大。但是现在你老大又不在,你就放过我不行吗?”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啊!”李用鑫这几天可一点儿也不好过。挨经理的批,挨冰迷的骂,还被学生家长嫌弃。
恰好地铁到站,他一闪神,简冰泥鳅一样滑溜着往外钻。
李用鑫赶紧跟着往外走,幸好这站下车的人多,简冰被人堵着,跑不太远。
他一追上就赶紧拽住她背包,大喝:“还跑?!”
简冰都给逗乐了:“我到站了啊,大哥!”
“我还过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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