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知道自己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良家妇女,她不想和密斯脱唐打对面,免得被问起的时候,陆轻萍不好介绍,当下她将陆轻萍硬塞到她手里的钱收起,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陆小姐,你的朋友来了,我先走了。”在密斯脱唐过来之前,先一步拿着钱摇摇摆摆的离开。
“我来给妈妈买补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真巧!”密斯脱唐伸手拍上陆轻萍的肩膀,看着安娜远去的身影,好奇的问道:“那个女的是谁呀?穿的那么大胆,露出那么多的肉来,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出来的女子,你怎么会和这种女的有联系?”
虽然陆轻萍没说,但是密斯脱唐已经认定了安娜的身份,非常关切的提醒道:“密斯脱陆,那些欢场上的女子没什么好人,眼里只认得一个‘钱’字,你可小心别被人给骗了!”
面对密斯脱唐的关系,陆轻萍笑道:“我知道,我会小心。不会上当的。不过你也别瞧不起人家,岂不闻‘仗义每多屠狗辈,从来侠女出风尘’嘛!”
“哼!”密斯脱唐不屑的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侠女出风尘?笑话!从古到今这么些个人里面只出一个慧眼识李靖的红拂,再就是一个小凤仙。而红拂的事迹还是野史和民间传说,正史中不见半点文字记载,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密斯脱唐不想和陆轻萍谈论这个话题,说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没的说起来扫兴。你今天下午没事吧?如果没事我们去逛街,然后晚上我请你去吃法国菜,上海大世界里面新开了一家法国馆子,我去吃过一次,觉得还不错。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新上来的外国片子,名字叫阴谋与爱情。前几天,我买了票和打算和嫂子一起去看,结果她放了我鸽子,和我哥出席宴会去了,说以后在陪我看,好像除了她我找不到人似的,不理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了,今天我俩一起看。”
不等陆轻萍说话,密斯脱唐已经将接下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陆轻萍只好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跟着密斯脱唐一起来的司机,然后和密斯脱唐一起玩去了。吃完晚饭,虽然密斯脱唐买的是早间场的电影票,但是电影结束后,已经快九点钟了。坐在接密斯脱唐回家的汽车上,密斯脱唐先送陆轻萍回家。
到了自家的巷子口,陆轻萍就让汽车停了下来,里面的巷子比较窄,虽然汽车也能通过,但是只能单行,把她送到家门口,回头倒车的时候比较麻烦,左右离家也没几步的距离了,而且巷子里又有路灯,也不会看不清楚路,所以陆轻萍就在此和密斯脱唐告别,下了车。
陆轻萍手里拎着东西,刚走进了巷子,就见走在前面的一个身影好像喝醉酒一般踉跄着靠在墙上,身体慢慢的滑落下来。她快走几步,站在旁边,细看过去,见曼帧闭着双眼,半蹲着靠着墙根,脸色消瘦苍白。
看着曼帧的模样,陆轻萍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搭上曼帧的肩膀,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这才注意到曼帧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她试探着问道:“曼帧,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这个样子好像生病了,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曼帧无力的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陆轻萍,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说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我就是饿的,等我回家之后吃点东西就好了。”
饿的?陆轻萍听到曼帧给出的答案,大为惊讶,就她现在这副模样,这得几天没吃东西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呀?她想起今天和密斯脱唐晚上吃法国菜剩下的可丽饼和猫舌饼被她打包带了回来,忙拿了出来,递给曼帧。“我这里有点晚饭吃剩下的点心,虽然有些凉了,味道不如原来的好,但是你吃了垫垫吧。你就别推辞了,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曼帧想客气几句,但是让陆轻萍这么一说,她也不好意思推辞了。何况,陆轻萍说的是事实,明明离家没多远了,但是她却迈不动脚步,只觉得脚软腿软,浑身发虚,确实连回家都难。至于味道,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她嫌弃的份。曼帧红着脸,道了谢,将点心接了过来。尽管曼帧竭力让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吃的优雅一点,不要那么狼吞虎咽的,但是饥肠辘辘的她,还是飞快的将陆轻萍提供的点心消灭掉了。
肚子里有食的曼帧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扶着墙慢慢的往前走。陆轻萍看着曼帧的样子,到底不放心,将两手拎的东西都换到一个手中,空出一只手搀扶着曼帧。因为曼帧忙,从早忙到晚,陆轻萍也有自己的事情,因此她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曼帧了,此刻打量曼帧,将她原本有些圆的脸不复圆润,瘦了下来,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如同衣服架子一般,身上的衣服都挂在她的身上了,空荡荡的,瘦弱到给人一种风吹就倒的感。
看到她这个样子,陆轻萍忍不住说道:“你这个样子,是中午饭没吃还是晚饭没吃,又或者是两顿都没吃?这种情况有多长时间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的了?如今你们家全都靠你一个人撑着,就算再辛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到时病倒怎么办?别到时钱没有赚到多少,反而倒搭进去不少医药费,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也没怎么饿着,一直都吃饭着呢。”曼帧弱弱的为自己辩解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好着呢,没事!”
曼帧现在上班的地方公司不提供午饭,但是有自己的食堂,不算太贵,但是她为了省钱,从来都是点最便宜的饭菜吃。天天就吃那几样,吃的曼帧都快吐了,以至于到了吃饭时间,肚子虽然饿了,但是却没什么胃口,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晚饭她向来是不吃的,省下吃饭时间,好能多干一点活,以便多赚一点钱。等曼帧回家吃晚饭的时候,那个吃饭时间基本上和人家吃夜宵的时间差不多了。但是累了一天回到家,常常已经饿过头了,根本吃不了多少。她又从早忙到晚,天长日久下来,哪有不瘦的!
对上陆轻萍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曼帧心虚了,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家什么情况对方也不是不清楚,她就算切辞狡辩,粉饰太平,也得人家相信才行呀。陆轻萍摆明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曼帧语带苦涩,满腔惆怅的叹道:“其实我也没办法,如今物价涨得厉害,家里人总要穿衣吃饭,我不多赚点怎么行?而且眼看着伟民下半年就要考大学了。他如果要上大学的话,我怎么也得把学费给他攒出来才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等我把这笔钱攒出来,我就能稍微歇上一歇了。”
“还上什么大学?你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有那个闲钱去上大学?高中毕业的学历也算不错了,伟民也那么大了,又是你们家里的长子,而且也那么大年纪了,也该让他担起养家的责任了,把责任都推到你的头上怎么行?要我说,还是让伟民不要念大学了,等他毕业后让他找份工跟你一起养家好了。”陆轻萍对曼帧供伟民念大学很是不赞同,就顾家现在现状,能够念到高中毕业,已经超乎寻常了。比顾家家境相当的孩子,能够进学校念几年书已经不错了,至于大学,想都不要想,高中?他们大多能够将小学念完就已经不错了。
曼帧默不作声,陆轻萍想到顾老太太和顾太太,衷心的建议道:“其实念大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可以让伟民念师范院校,不仅不收学费,而且还有补贴,这样的话,你的负担也不至于这么重。”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伟民愿意才行,而且还得和我妈妈、我奶奶商量商量。”曼帧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曼帧的家门口,曼帧推门进院,因为时间问题,她没有请陆轻萍到家里坐。
第67章()
陆轻萍看到曼帧为家里辛苦操劳,累得不成样子;哪怕她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也看不过去;何况她还曾经做过一阵子顾曼璐,所以不免说了两句。像这种家务事,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旁人在义愤;在愤愤不平,顾家人立不起来;也没用。陆轻萍好不容易逃离顾家;甩掉这个包袱;是不可能再让自己陷进顾家这个泥沼之中去的,因此只是稍微提点了曼帧几句。
因为前一天和密斯脱唐玩得太欢脱,玩到很晚,忘了作大学作业,所以第二天起床后,陆轻萍匆匆吃过早饭,跑到圣玛丽女中上课之余,利用空闲时间赶紧补作业,赶在下午到震旦大学上课之前,补完了作业。上完课,陆轻萍和同学打过招呼,回家,尚未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这是冷清秋在练习拉小提琴。
站在一旁听了一阵,纠正了冷清秋几个错误,陆轻萍走到屋檐下摆着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上放着一本诗词格律,应该是冷清秋坐在这里看的,她将书拿起,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陆轻萍把书拿起放下的过程中,从书中掉出一张照片,落在地上。陆轻萍弯腰将其捡起,看到是一张冷清秋的背影照,而且是在走动下山的时候拍的,照片背面还写有字迹。
陆轻萍好奇的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的用钢笔字写着一首白话诗:“我知道,你已经忘记了我,所以才会留下这个背影,我是多么不愿意想到,你已经忘记了我,我是多么愿意相信,当你走出那条小街,当你唱那首歌的时候,当你读我写的诗的时候,会在一阵心跳中记起我,感谢你的沉默,感谢你真挚而聪明的沉默,让我欣慰的是,你就住在我的隔壁,让我难过的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那么遥远,虽然一丝矮矮的墙,却把我拦住,让我无法靠近你,虽然一座厚厚的墙,却拦不住我心里的月光,每当暗夜来临的时刻,它都会悬挂在你的窗前,你是否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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