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萍能在圣玛利亚女中做多久不好说,而且比起他们这些吃“政府饭”的来说,外面的工作越来越不好找。若是陆轻萍丢了工作,又找不到新工作,到时,她不仅还不上钱,还要靠冷家来养,岂不糟糕?宋世卿不好把话说的太透,免得冷太太担心,但是刚才的话里意思已经到了。
宋世卿话里的意思,冷太太听懂了,但是她在陆轻萍的工作上并不怎么担心。其中是因为冷太太这辈子就没出去工作过,也没有去找过工作,所以不清楚外面的情况的冷太太哪怕宋世卿在她耳边说多少遍如今工作难找,她没有亲身经历,也无法体会那个难度。再就是来自冷太太对学问的强大而又盲目的信心。
在她看来,哪怕现在是民国了,不讲究秀才和举人的那套说法了,但是只要有学问,就不愁没人聘请。虽然冷太太不知道陆轻萍的学问如何,但是看陆轻萍现在不过高中毕业,就能被圣玛利亚女中聘请。等她大学毕业,学历更上一层,还怕找不到工作?怎么可能?到了那个时候,她找的工作,只会比现在更好,赚的更多的!所以对于陆轻萍会失业的事情,她根本不会去想有这个可能,甚至觉得宋世卿在危言耸听。
看着宋世卿的态度,冷太太忽然有些后悔,在宋世卿来了后,她就不该一时嘴快,把事情告诉给他。冷太太无奈的叹道:“好了,二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秋儿好,但是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你就不要多管了。房子就算在轻萍的名下,那又怎样?难道她还会不让我和秋儿住进去不成?我和秋儿真要住进去,不仅省了每月的租房钱,还不用担心被房东涨租,被房东赶,挺好的,至于还钱的问题,这是我和轻萍两个的事,最后到底怎么样,我和轻萍会协商解决的,就不需要二弟你插手了。你也别在这说轻萍的不好了,大家都是亲戚,轻萍也叫你一声舅舅,你是长辈,怎么能这么说她?”
“好,好,好!”听了冷太太的话,宋世卿生气了,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合着我在这里操了半天心,说了这么多话,大姐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吧?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满眼不解,而又带着点怨气的看着冷太太,说道:“大姐,这个陆轻萍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还是她有三头六臂,让你这么护着她?亲戚?谁和她是亲戚?舅舅?我只有秋儿这么一个外甥女,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姐夫都不在了,老冷家的人都死光了,我认识她陆轻萍是谁呀?”宋世卿后面的话可是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宋世卿神情激愤的说道:“大姐,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呀!这几年,我一直照看这你和秋儿两个,我自认没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你们的事情,怎么反过头来,大姐你不信我,反而信她?”到了后面,宋世卿反而委屈上了。
“二弟,大姐没有不信你、”看到宋世卿饱受打击的模样,冷太太急了,赶忙解释:“我也不是只信她,不信你。只是这个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和秋儿好,但是你可以不认轻萍这个亲戚,我不能不认。”
轻叹一口气,冷太太面带哀色的说:“秋儿的父亲小的时候,差不多是由轻萍的母亲,我这位大姑姐给带大的,他们姊弟两个感情很好。秋儿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想过把大姑姐接回家来,只是后来事情未能如意,这才罢了。在他过世的时候,他放下不下的除了我和秋儿两个,就是家在东北的这位大姑姐。如今大姑姐也已经去世,只留下轻萍这么点血脉,她又找了过来,我这个做舅妈的,不能不管她。别说她还能赚钱,就是不能,在我家,白吃白住,我也不会把她扫地出门,反正,只要我这里还有一碗饭吃,就不会饿着她。不然,将来到了地下,我让我怎么去见秋儿她父亲?”
死者为大,何况那还是冷太太的丈夫。比起钱财来,冷太太更看重的是丈夫的心愿,因此冷太太叹道:“是,我是借给轻萍一大笔钱,但是再多,也不能让它伤了亲戚之间的情分!”所以这事,就这样了,借给轻萍的钱,能要的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她还多少,就是多少,剩下的就算了。“冷太太就此为此事作了注脚。
见冷太太那么一大笔钱,说不要就不要了,宋世卿惊讶的跳了起来,惊叫出声。“什么?大姐,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你和秋儿养老傍身的钱,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那差不多是你和秋儿一半的傍身钱,就这么不要了,而且你又不肯要房子,你到底在想什么?钱你不要,房子你也不要,那你和秋儿的将来怎么办?”
“我没疯,也没糊涂。”冷太太非常冷静的说:“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轻萍买了房子,她不可能不让我和秋儿去住不是?这样一来,我这边,每个月的房租岂不省下来了?如今房租日日增长,这可是一大笔钱。要是这么一直住下去,最后还不定谁占谁的便宜呢?我手里剩下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供秋儿读书,直至她出嫁,应该没问题。等秋儿出嫁了,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我老了,我不相信她会不管我?至于轻萍这里,我是要说的,但是不是还钱的问题,而是不能让她这么花钱了,她这个习惯不好,需要改改。”
冷太太心中暗自苦笑,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要。陆轻萍手里的钱虽然不上交给她,但是她每个月花在家用上的钱也不少。对此她说过陆轻萍几次,但是陆轻萍嘴里答应着,却依旧故我,原来怎么做接下来还怎么做,所以真要认真算下来,这里面的帐真的不好算,因此这欠账,就这么挂在那里吧,最后看陆轻萍的了,她怎么说,她这边就怎么认。
宋世卿见冷太太这边,不管他怎么说,都不听,气得直跳脚,最后无可奈何的说道:“算了,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又何苦做这个恶人。反正这是你自家的事,你看着办好了,我不管了!”说完,真的甩手不理,自顾的走了。
第19章()
陆轻萍在回家之前,按照惯例去了新买的房子一趟。在那里转了几圈,见工程都是按照她的要求来做的,而且进度很快,非常满意。看完之后,陆轻萍没有在这里多耽误,出了巷子招来黄包车,报上冷家地址,准备回冷家。
恍惚中,陆轻萍似乎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叫黄包车车夫停车,回头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陆轻萍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听错了,于是跺了一下脚,示意黄包车车夫继续拉车,坐车离开。
依萍从巷子的另一头回家,看到母亲站在大门口,向她与来的方向相反巷子那面张望着。她跟着看了过去,除了路过的几名行人,并没有看到什么,于是奇怪的问道:“妈,你在看什么?”
傅文佩回头看到依萍,“依萍你回来了。”拉着依萍回屋,关好大门,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说:“刚才我好像看到轻萍了。”
“轻萍?”依萍惊讶的睁大眼睛。按道理说,一听这个名字,就是陆家人,但是她怎么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于是问道:“她也是我爸爸的女儿吗?可是我怎么似乎没什么印象?”
“是呀,她比你大一岁,是你的姐姐。你不记得了,轻萍是你梅姨的女儿?”傅文佩回答道:“你梅姨在陆家整日里深居简出的,平时都不怎么露面,至于轻萍,更是被她看的严严实实的,所以你见到她的次数应该很少,其实就连我,也没怎么见过她。刚才我出门迎你的时候,恍惚觉得从我身边走过的女孩子看着像她,但是我又不敢确认,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也没人应我,所以我应该是看错了。”
陆家的孩子,那么多的姊妹兄弟,那个时候依萍年纪小,她可能记不清,但是父亲的几个老婆,她还是记得的。听傅文佩提起冷梅,依萍这才有个印象,她好像记得梅姨是有个女儿叫轻萍来着。不过就算记起来了,比起脑海里梅姨模糊的印象,依萍却想不起来轻萍长什么样。印象中,她好像就从来没有单独和轻萍面对面遇到过。
陆家那么大,冷梅不得陆振华的宠,住的地方是陆家最偏僻的地方,那里不仅是她,就是整个陆家,除了在梅园里伺候的人,其他人都很少去。再加上,不管冷梅是否得宠,都是陆振华的老婆,是和傅文佩争夺陆振华的人选之一,所以依萍天然的对和母亲争夺父亲的人有一种敌意,因此虽然冷梅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是她还是记住了她。
至于陆轻萍,在陆家根本是“小透明”一个。连陆振华有的时候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孩子,在节日团圆的时候,都会落下她,可见她的存在感又多低。虽然轻萍和依萍年纪相差不大,但是两个人基本上没有碰面的机会,哪怕是念书都不在一个学校。而且在心萍还在的时候,依萍沾姐姐的光,在陆振华跟前也有一席之位。
与之相比,轻萍在陆振华那里没有一点地位,她也从来不往他跟前凑。后来心萍病故,依萍的地位有所下降,但是很快就爆发了九一八事变,陆振华带着他们匆匆逃往上海。虽然偶尔在团圆宴上,会看到轻萍,但是那个时候依萍忙着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争夺父亲的注意力,保护母亲不被父亲的其他几位夫人,特别是王雪琴欺负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看轻萍。所以依萍脑海里对轻萍的印象实在是少的可怜,记不起来了也情有可原。
“嗯。”依萍赞同点着头,倒了一杯水递给傅文佩。“妈,你一定是认错了。轻萍不是应该在东北吗?她怎么会来上海?”
傅文佩把水杯接过来,没有喝,神情带有疑虑的说:“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像。轻萍从小就和她妈妈长得很像,刚才那个女孩子长得几乎和当年你梅姨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点我绝没有看错。”她把水杯放到桌上,拉着依萍疑惑的问道:“如果不是轻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