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犹豫了一下,道:“这样吧,我进去跟他聊聊。”
梁健推开门,走进去。朱老板看了他一眼,就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梁健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死而复生的感觉怎么样?”
朱老板不说话,脑袋固执地朝着一边,目光定定地盯着窗户上的某一点。梁健看了他一会,又道:“你要是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么水库的事情,责任就该由你来承担。我刚问过医生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到时候公安局那边会派人过来接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看守所的环境肯定要比医院差很多的。这里还有人伺候,到那边,不被人欺负就得烧高香了。”
朱老板的脸上微微有些动容,放在被面上的手慢慢地捏成了一个拳头。梁健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道:“因为你这些天一直逃在外面,楚阳同志替你受了很多委屈。还好你现在醒了,我们也就可以还他一个公道了!”
朱老板终于忍不住,扭过头盯着梁健,咬牙切齿地问:“凭什么这件事的责任都得我一个人来担,他受委屈?那我的委屈呢?”
“你有什么委屈?我好像没看出来啊!”梁健讥讽道。
朱老板胸口起伏很大,喘着粗气,瞪着眼睛,情绪显然很激动。梁健看了眼旁边的监控仪器,他的血压在往上飙。
梁健担心他有事,便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要是真有委屈,说出来,我保证,也给你一个公道。”
朱老板立即就道:“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话。”
梁健道:“算话!”
朱老板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有些收不住。他说了很多,越说越激动。他说楚阳是怎么骗他的,说好了合同一签就会先把首款打过来,十万。可是合同签完,朱老板别说十万了,连十元都没见到。楚阳一拖再拖,一直到出事前几天,才承认根本没钱。朱老板也是没办法,他的钱在另一个项目里套牢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往里面垫钱,已经垫了不下三十万了,这还不算人工工资呢。项目又不能停,朱老板担心他把项目停了的话,得罪了楚阳,以后自己不好混,这才硬着头皮往下干。但是钱又不够了,他只能在其他地方动脑子了。然后就是发生事故了。
朱老板的话,听着似乎很可信。可梁健总有那么一丝不相信,总觉得事情未必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朱老板,直截了当地问:“那你跟胡全才是什么关系?”
朱老板一听胡全才的名字,脸色就微微变了一下,口中答道:“我跟他没关系。”他这话说得很快很急。
梁健心里是更加不信了。他朝他微微一笑,道:“我们找到你的宾馆,是胡全才的情人的。你又是通过胡全才跟楚阳认识的。你说你跟胡全才没关系,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朱老板脸色微微难看,偏过脸,道:“你信不信是你的关系,我跟他就是没关系。你再怎么问,我都是这句话。”
梁健看了他一会,知道现在在胡全才这个问题上穷追猛打,未必有效。不如暂时先换个话题聊聊。于是,梁健问他:“那你来跟我说说,自杀是怎么回事?”
朱老板脸色又难看了一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想不开不想活了不行吗?”
“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来自首?”梁健看着他,平静地问:“你也有老婆孩子,死了就看不到他们了,自首的话,坐几年牢后起码还能团聚。你们生意人都精明,这个好坏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朱老板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抿着嘴,不肯说话。
梁健也不急。他坐在那里,拿出手机翻了起来,过了一会,翻出一张霓裳的照片,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我女儿现在四周岁了,整天一见面,就爸爸爸爸叫个不停,粘人得不行。有时候跟她呆久了,就想着一个人清净会,但一旦要是分开时间长了,就想得不行。她现在才四岁,我就已经在开始想她以后长大了的事情,想到她以后大了,要离开我去单独生活,这个心里就觉得接受不了,就希望她最好永远都别……”
“够了!”朱老板忽然大吼一声,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抵在了被子上。梁健看着他,他竟低声地啜泣起来。
梁健忽然心有不忍。说实在话,若水库的事情真如朱老板所说,那么无疑这件事楚阳也有责任,当然,梁健也有责任,省里也有责任。荆州的经济情况,梁健知道,省里也知道,却一直没有钱拨下来,所以才逼得包括梁健在内,一个个使出各种招数。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死啊!”朱老板竟嚎啕哭了起来。禾常青在外面听到动静不太对,就进来了,看到这场面,诧异地看向梁健。
梁健朝他挥挥手,示意没事,让他先出去。
禾常青带着疑惑出去了。
梁健等他哭得差不多的时候,抽了两张餐巾纸,递了过去。然后道:“我们都是父亲,那就以一个父亲的角色来对话吧。作为父亲,肯定都希望在自己的孩子心目中是个英雄,即使做不了英雄,也肯定希望能是个好形象吧!”
朱老板低着头,不说话。梁健继续说道:“你现在还来得及。”
朱老板又沉默了一会,才抬头,抹了把眼角的湿润后,转头盯着梁健,醒了醒鼻子,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胡全才。”梁健只说了这三个字。他相信朱老板懂。
朱老板抿着嘴,过了会,道:“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我就说。”
“你先说。”梁健道。
朱老板犹豫了一下,将条件说了出来。他要求他妻子和孩子名下的财产,政府不能动。梁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朱老板似乎一下子放心下来,整个人也没了刚才的戒备,身体放松下来,靠了下来,慢慢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十首县水库的事情,偷工减料的主意确实是胡全才给朱老板出的注意,是在酒桌上说的。但是朱老板没有证据。
出事后,朱老板第一个找到的,也是胡全才。胡全才原本没有接他的电话,摆明了是打算要和他划清界限的。但是隔了一天,胡全才就主动找到了他,当时他正打算带着老婆孩子躲出去。可是胡全才告诉他说,不用躲到外面去,他只要先去那个徐萍萍那里避几天风头,这件事就会过去了。到时候,他还是能继续做他的生意,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朱老板心动了,加上孩子得知他们要离开太和市的时候,一直在哭闹,于是,朱老板就留了下来。老婆孩子就让他们先回娘家了,他自己则躲到了徐萍萍的宾馆里面。
朱老板在宾馆里躲了两天左右,胡全才的亲戚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十万块钱,但是有一个要求。胡全才要求朱老板做个伪证,证明偷工减料的事情,是楚阳逼他这么做,他才做的。
而且,胡全才还以他的家人为要挟。朱老板一气之下,就想到了死。
梁健听完他说的这些,问他:“那家属闹事的事情,你知道吗?”
朱老板茫然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也正常,梁健没怀疑。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梁健将手机的录音关了,重新放回了口袋。
“你先好好休息。”梁健说完准备走。刚站起来,朱老板忽然叫住他:“你等等。我还有件事,你要帮我。”
梁健看向他:“什么事?”
朱老板神情露出焦急之色:“我在这里昏迷多久了?”
梁健想了下,答:“有两天多了吧。”
朱老板突然慌张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梁健按住他,问:“你要干嘛?”
“我的老婆孩子!胡全才要是知道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朱老板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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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搬家事宜()
324搬家事宜
楚阳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天楚阳就从省里回来了。楚阳来办公室找梁健,梁健没见他。楚阳在这件事情里的表现,梁健多少还是不满意的。
楚阳在门外站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回去。翟峰看着不忍,进来跟梁健说了三次,被梁健发了一次脾气才不敢再提。
楚阳回来后第二天,成海就出院了。出院当天就去省里了,梁健想,他应该是跟刁一民去汇报这一次的事情了。
这次的事情闹这么大,背后有不少是成海的推波助澜。否则就靠一个胡全才,他就算野心再大,也是翻不了多少浪花的。
朱老板自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禾常青将他交给了明德,判刑前一天,梁健去看了他一次,正好碰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朱老板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但性子倒挺安静,也挺乖巧的。妻子长得普通,但身上透着股温婉的感觉,言谈礼貌得体,给人感觉很不错。梁健嘱咐翟峰,让他想办法多照顾下这两人。
这件事情过去,梁健稍微清净了一段时间。每天就是按时上班下班,下班就陪女儿。他们也从太和宾馆搬了出来,搬到了金色水岸。翟峰帮忙找的房子,挺大的,有一百四十平,在一楼,还带个小院子。搬进去之前,翟峰找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将院子里整顿了一下,又搬了些植物过来,倒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很不错。霓裳很喜欢这个小院子,搬进来第一天就拉着梁健说要在院子里放一个秋千。翟峰听在了耳朵里,第二天就不知去哪里搞了一个木头秋千来放在了院子里,霓裳看到了,高兴得手舞足蹈,第一次在翟峰脸上亲了一口。翟峰这小伙子,被霓裳这么一亲,还不好意思了。梁健在旁边看着,心情很不错。对翟峰,自然在情感上有了些变化,以前总觉得他和沈连清是没办法比的,当然现在也总是差一些,但霓裳是梁健的软肋,是梁健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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