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言自从从冷水沟活着回来以后,身体便一直多多少少有些说不清的毛病,十天半个月,总要痛楚一回。特别是他们全家搬往法国以后,这病症也就更是严重了起来。医生说是法国的雾气太浓,建议转往瑞士的雪山上疗养一段时间。
于是静云就带着书言去了瑞士南部的卢加诺,在那里休养了整整一年。卢加诺靠近意大利,本就是个花木清幽的地方。这里四季常青,风光优美,可以算得上是一处疗养圣地了。
书言的情况逐步稳定下来以后,静云这才做了一个决定,举家迁移到瑞士北部的薇薇镇上,这才算正正经经地定居了下来。薇薇是一处静谧的临湖小镇,离静云曾经念书的日内瓦约莫有五十分钟时间的火车车程。
“静云”书言轻声咳嗽了一声,将静云的思绪拉回到了病房中。
静云替书言整了整靠垫,而后递了一杯加冰的气泡水过去:“喏,渴了罢?先喝点水,润润嗓罢。”
书言接过气泡水,啜了一口,而后笑道:“倒是又叫你操心了许多天。”
静云道:“你呀,年纪越大,倒是越发的糊涂了起来。我倒是同你说过许多次的,那新烤出炉的面包先凉一凉再吃。你总是一副心急的样子,才出炉就要抢着吃,倒是比谦君、兰君还急,可不是自讨苦吃了。”
书言朝着静云敬了个礼:“遵命,裴长官!”
静云掩面笑道:“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书言握住静云手道:“都是从前打仗那会落下的毛病,什么都讲求一个效率、速度,乃至于连一顿饭都不能好好吃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还请你好好监督,我一定要改了这不良习惯才是。”
静云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敢管你少帅的闲事。”
书言将静云搂到怀中:“你要是不管,可就没人管了。密斯裴就不能好好心疼心疼我这个没人管,没人爱的残兵么?”
静云略略抬起头来,将手放在书言嘴上:“瞧你,一会的功夫,又胡说八道了起来。再说我可又要与你置气了。”
书言忙搓手道:“还请夫人指正,我这不好好说话的毛病,也得一并给改了。”
静云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贫嘴,这些年,我瞧你旁的本事没长,就这张嘴,是越发的不饶人了。好了好了,再喝几口鸡汤,补补身子罢,这几日嗓子疼,都没好好吃饭,出院的时候,又该瘦了。”
书言笑着从静云手上接过汤煲,喝了一口:“要说这做饭的手艺,还数你做的第一好。要说从前咱们在上海请的那些大厨,都不及你半分的手艺呢。”
静云“嗤”的一笑:“真是没羞没臊的了,再说又要没谱了。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同你商量。”
书言将汤煲置于一旁的台几上,点头道:“怎么?是谦君、兰君又闯了什么祸事了?”
静云摇了摇头:“谦君前些日子予我说,他要去报考美国加州理工的航空航天专业”
书言笑了笑:“这小子像我,有志气啊,多好的事,怎么,你觉得不妥当?”
静云起了身来,遥望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顶,淡声道:“说起来,这孩子倒是有些像你。话一向不多,可是心下主意大着呢。只怕呀,他这一门心思,都在一个‘国’字上我就怕”
书言静默着,他自然是明白静云这话里的苦涩,这么多年了,她不过也就是想求一个合家团圆罢了。
书言伸手拂去静云肩头一根落发,忍不住说道:“静云,这道理,我倒是也说不上什么来,说起来,还是你看的书比我多。不过呢,儿女大了,总归是有他们自己的主见,自己的生活。你作为母亲再操心,也不好替他们受苦受累的。凡事还得孩子们自己经历了,那才算得是人生财富。重要的是,你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了从前你受的苦处已经够多的了。”
静云眼圈一红;“这夜里,我总还是会梦见从前的那些人。有时候是知画,有时候是婉瑜,有时候是姆妈。我心下实在是无法安生,明明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可是却总在惶惶之中煎熬着。我是真怕真怕哪一日又”
书言轻抚着静云后背,柔声安抚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么?谦君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我们应该相信他自己的选择”
第480章 番外 光阴(二)()
静云点了点头,复又叹了口气:“对了,我今日还收到一封来信,正要给你瞧一瞧呢。”
静云边说,边从手包里头取出一封信来,书言瞥了眼信上的邮戳,是一封澳洲来的信笺,心下也便有了数。
他拆开了信来,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而后又看着手里头的相片,只见着上头是一片农庄的背景,张予倩就靠在小田雅治的肩头上,笑容恬静。而站在他们身后,吐着舌头搞怪的是他们的女儿蒻萍。
书言的嘴角不自禁地扬起了笑意,将信交到了静云手中:“是七妹的来信,你也看一看罢。”
静云接过了信笺,默念着,不禁感慨道:“予倩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从前我倒是没有想过,最后救下你性命的人竟然会是她可能是老天见怜,刻意让你们这对兄妹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罢”
书言道:“那个时候,我也以为必死无疑了,那样的深山老林,又受了那样的重伤,即便不是失血过多而死,怕是也要被野兽分食而亡了。谁又料的到,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合,天不绝我也。小田与七妹偏偏就在这附近的红十字会帮忙义诊,如果不是因为医院的麻醉药告急,他们要进山寻找空投下来的药物,也就不可能发现被冲到河边的我”
静云望了眼相片,指着上头的蒻萍道;“这孩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当年予倩难产,几乎母女两个都保不住了罢。如今倒是应了祖宗的话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书言笑道:“是了,蒻萍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竟然主动申请去非洲的红十字会帮忙做义工,要知道,那里如今还是战祸不断的。她这样的姑娘,心地也是纯善了,到底还是七妹夫妻俩教的好呀。”
静云点了点头:“倒是希冀她要懂得保护自个才好,那样乱,予倩倒是也舍得放她过去。”
书言道:“七妹如今心性也是淡了许多,也难为她了”
这是中学时期的最后一堂考试,考的是物理题目。这道用法语写就的题目看起来冗长又复杂,都已经额外延长了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兰君依旧还没有考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头已经开了灯,兰君是最后一个交卷子的。老师在兰君跟前踱步,兰君觉得头有点晕眩,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来,看到老师的眼镜折射出灯光的色彩来,一时间更是有些心里没了底气。
因而最后一个题目,她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那可是一道占分颇大的题目。兰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还是伸出手来,在抽屉里面茫然地摸索着心下总归也是空落落的。
“我的傻妹妹诶,怎么还在发傻呢?快走罢,再不回家,母亲又该念叨了。”谦君笑着从背后拍着兰君的肩膀道。
兰君也不说话,不过是木然地起了身来,跟在谦君身后一道出了教室。外头闹哄哄的,一群学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考试的题目。谦君知晓妹妹心不在焉,也没心思多说什么,于是便带着她避开了人群朝着楼下走去。
“好了,这会可没人了,你倒是说说看,考的如何了?”谦君突然停下了脚步,在一楼的走廊问道。
兰君摇了摇头,她与母亲一样白皙的面上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大哥,我怕是考的很不好。你说,咱们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怎么就老有些拉后腿的意思呢。”
谦君侧过头来,望着兰君道:“再不济,b总归是有的罢?”
兰君轻叹了一声:“只怕是c都不一定有,最后那一道题目,我是完全做不来的,怕是好不了了。最近这些天,我都没怎么看书复习,夜里又总是睡不好,实在是太累了,方才考试的时候,我都觉得要睡过去了。”
谦君的面上微微动了一下,半晌,方才回过身对兰君道:“你这些天,好似心下总怀着心事似得,到底是怎么了?有些话,你同母亲不好说的,说给我这个大哥听一听不是无妨的嘛?”
兰君抬起眼来,望着谦君,不由得心下更是惆怅了;“大哥,咱们还是别说考试了。咱们这可算是毕业了呢。”
“嗯,是了,可算是毕业了”谦君应了一声:“你是不是因为邵潭秋要回国去了,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他了?”
谦君的话,倒是叫兰君有些猝急不防,她不由得红了脸道:“大哥,瞧你,说什么胡话呢。”
谦君嘻嘻笑道:“嗨,我说兰君,你瞒得住母亲,可瞒不了我这双眼睛。我那天可是瞧见了,你们俩可不是在湖边的草坪上说着悄悄话的么,那样子,要有多亲密就有多亲密。要不是想着潭秋这小子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我可早就要揍他了。”
兰君一听,心下一下就急了:“大哥,你又在说胡话了,好好的,你揍他做什么,我们可是两情相悦的”
谦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瞧瞧,可不是不打自招了”
兰君一时有些恼了,不由得捶打着谦君的肩膀道:“诶呀,大哥,你总是欺负人呢!”
谦君连连告饶:“得得得,不过是同你说笑呢,倒是真急起来了。不过呢,我倒是要劝告你一句,这邵潭秋回国去,那是要建设桥梁、铁路去的,干的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情。你若是跟着一道回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怕是还要人家分心来照顾你呢。”
兰君咬牙道:“大哥,就算你不说,我心里头也明白呢。我心里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好好修读土木工程专业,将来回了国,好帮着潭秋一把。”
谦君挑眉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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