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君同志,你能来,我们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啊。”姚书记边说边伸出了手道:“你们都是国外回来的专家,有文化的人,我们都得向你们学习才是。”
谦君伸出手,与他交握了下,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很是粗糙,显然一定是经常要下地干活的缘故。
“谦君同志一路辛苦了,怕是还没吃饭罢?要么先去吃个玉米糊糊,再加个葱油烙饼?”
云珠一听,忙上前道:“面粉、鸡蛋倒是都有现成的,就是肉实在是没准备。最近天气热,容易变质,也不知道现在杀鸡,还来不来得及。”
谦君听了,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别忙了,现成有什么吃什么,这样讲究作什么?有道是,入乡随俗嘛。”
这个时候,显然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大老远的把人给请过来结果连顿好饭都没得吃,按着中国人的待客之道,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书记想了想,便道:“谦君同志,要么这样,咱们今天就先在这里临时吃一顿。等明天早上,出发去基地以前,再给吃顿像样的,你看这样成不?”
谦君谦逊地笑了笑:“能吃就行,倒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说话间,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在搬鸡蛋、大葱和面粉了,都是大老爷们,说做饭,怕是味道实在不好下咽,因而这做饭的事情,就交到了云珠手上。
云珠手巧,片刻的功夫,就整出许多的烙饼来,还有几个油煎鸡蛋,全都为谦君留着。自己就着玉米糊糊吃,那鸡蛋也是一下都不碰的。
饭吃好,时间就不早了,大家都让谦君休息,收拾了碗筷也便走了。谦君瞧着外头暗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开始停了,不过树干上仍旧有在滴水,干涸的地面吃水吃了个饱,现下看起来倒是也像是恢复了一些生机的。
地上的水坑一个个地映照出月光来,谦君走在外头,鞋早已经被侵湿了,他也不是很在乎,只是就随意走一走。说起来,从前在欧洲的时候,多半都是雪山湖景,到了美国以后,看的又是钢筋水泥,而这里,一切都是这样的特别。
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贫瘠的样子,可是他喜欢这里的淳朴,就像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玉,少了许多摩登社会的纷扰模样。
谦君从袋中取出了那枚瑞士怀表,那是临行前,书言给他的。据说,这块表当年替他挡过子弹,因而他虽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是也还是将这块代表幸运的表交予到了儿子手中。
谦君摸着表盖上头早已斑驳的“书言”二字,仿若触及了父亲从前经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下多少又牵挂起父母来了。
“怎么,谦君同志,你还不去睡么?是不是觉得床铺不舒服,睡不大习惯?”云珠突然从身后走了出来,倒是叫谦君有些诧异。
云珠见谦君的眼神,一下又有些红了脸:“我倒不是赖着不走哈,只不过想起来,这夜里凉,怕是棉被不够盖,我就给你又拿了一条来。”
谦君微微笑道:“谢谢你了。”
云珠垂下了头,抿着嘴道:“不用客气的,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找我帮忙。”
谦君点了点头,忽而又问道:“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云珠略略愣住,她倒是不曾想谦君会这样问,于是便答道:“是了,我本是上海人,也是跟着父母到西北来的。”
“哦,上海”谦君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我父母原来也生活在那里,将来若是有机会,我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
听谦君这样说,云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有机会,我去做你的向导啊。上海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不迷路。”
说到这里,云珠的情绪忽而有些低落了下来:“不过,我都不知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谦君从袋子里头拿了手绢出来,递了过去:“跟着父母到这里来,你后悔么?”
云珠接过绢帕,抹了抹眼角,而后轻声道:“哪里能说什么后悔呢,不过就是偶尔起了一些思乡的念头来。只要实验能成功,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你知道么,听说你们要来,我都高兴坏了,又说你是钱教授的学生,那就更是了不得了。我是真心期望这场实验能够尽快成功这样,我们的国家就再也不用怕被人给欺侮了。”
谦君暗暗捏着袋中的怀表,感慨道:“我倒是也希望,再也不要打仗了”
云珠侧过身去,瞧着谦君的面庞,他的眼睛细长上挑,一双浓眉飞扬,一头墨浓的头发,处处都抿得妥妥帖帖的,看起来倒是充满了书卷气的。
云珠禁不住问了声:“你有女朋友么?”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一下就羞得红了脸:“我倒是没有旁的意思,不过就是想,这国外社交公开,怕是你该早就有了女朋友了罢?你这样回国来,她怎么办呢?”
第489章 番外 韶华(三)()
听云珠这样说,谦君倒是略略有些诧异,不过,他心下倒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至少看起来很。谦君腼腆地笑了笑:“我倒是还没有女朋友的,从前一门心思都扑在科研上了,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呢。”
“哦。”云珠轻声应了一声,面上却是禁不住的一阵欢喜。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坐着,仰望着天上的月光。彼时,云珠感觉全身都沉浸在微妙难言的月夜当中了。
清晨,太阳才刚升起,就照在那一片黄土地上。云珠与几个村里的干部来到了谦君住的那处矮屋外头,然后在虚掩着的门上敲了敲。
“谦君同志!”
谦君开了门,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简单利落的灰色短袖,身后背着一个书包,笑道:“我们上路吧。”
实验室并不在村子里头,是在村子西面的一处荒地里,再往外扩去,那就是一片沙漠了。一群人坐着骡车,走了差不多一个钟的时间,这个时候就瞧见一处荒芜的地上有一见小院子,外头支了一个棚架,上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葡萄。
这个时候,就瞧见有一个老妇人,在那里晾晒着衣服。
“母亲!”云珠见了,禁不住大声喊了一声。这个时候,那老妇人的脸上就浮现了一层笑容。她旋即把撩起的袖子与裤脚都放下,然后在手巾上揩了揩手,笑道;“你不是要送新来的同志去实验室么?怎么回家来了?”
云珠指着身后的诸人道:“可不是经过家门口,便顺道来看一看。”
然后她又特意拉过谦君,与母亲介绍道:“这位就是新来的谦君同志,美国毕业的高材生呢。”
谦君回过头望着云珠,她的脸早已在日头下晒得红红的。头发已经剪成了齐耳的短发,两鬓拢得高高的。一阵风吹来,她额前的刘海就被吹散开了,这样就愈加凸显了她的鹅蛋面庞。
云珠是双眼皮,眼珠子又很是清亮,但凡笑起来,那长长的睫毛就会跟着抖动起来。谦君觉得,她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瓷娃娃,真当是天然去雕饰的清丽之美了。
云珠母亲一见谦君,就知道这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倒是觉得很合眼缘;“谦君同志,你好,我是云珠的母亲——舒望。”
谦君忙伸出了手,微微躬身道:“伯母,您好。”
舒望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一下就禁不住笑了起来;“你来小浏村几天了,还习惯么?”
谦君道:“不过两三日,尚好。”
一众干部见他咬文嚼字的样子,都跟着笑了起来:“到底是外头来的,说话都有着墨水味哈。”
云珠上前,牵住母亲手道:“父亲呢?怎么没见他在。”
舒望望着云珠道:“可不是一早就去实验室里头了,这些天,说是遇着一个难题,一时解决不好,也便连觉都不要睡了。”
云珠回过身去,似是对谦君解释道:“我父亲这个人就是这样,但凡问题没有攻克,就不好睡觉的,几年下来,头发也便全白了,都是操心的。”
舒望上前招呼了一声:“好了,既是路过,那就进来一道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走吧,这到基地还有一个小时呢,这不吃不喝的,人哪受得了呀。谦君你可是来替咱们办事的,身体还是要紧的。”
谦君略略有些迟疑,他怕是耽搁了时间,有些不大合适。那几个年轻干部就笑道:“谦君同志,那咱们就进去坐坐罢,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进了屋子,云珠就招呼着他们去炕上坐着。这里只有光秃秃的一张土炕,占了整个屋子的一般大小。炕上对着一些针线的箩筐,还有一些干草堆在那里。谦君望着这家里,黄土墙是凹凸不平的,而且有一些水冲刷的痕迹,显然是这两天下雨,雨从屋顶漏了下来。
舒望笑道:“我先去生火,蒸几个馍馍。”
有个干部笑道:“就吃凉的也行,不用蒸了。”
舒望哪里肯,也便自顾着系了围裙就进厨房去了:“我很快的啊,云珠,你先招呼客人用水呀。”
云珠殷勤地拿了热水壶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水的热气袅袅飘着,谦君望着杯底,多少还有黄沙的痕迹。在这里,但凡要喝一杯干净的水,怕也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这个时候,谦君就瞥到,墙上挂了一张黑白的结婚照,照片的右下角写着“光明照相馆”的字迹。他微微愣了愣,那是他父母拍婚纱照的地方,心下不由得暗暗起了一丝情绪。
云珠见他望的出神,便道:“那是从前的老照片了,是在上海拍的呢。”
谦君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恩,难怪呢。”
云珠笑了笑:“这家照相馆,可有名了,是个俄国人开的呢。那照相技术也是好,听母亲说,从前沪上的人家,但凡结婚能去那里拍照,也是极有脸面的一件事情了。”
舒望拿了一箩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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