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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冬雪纷飞(五)()
知画听见声响,便出来开了门,见是如意,便道:“如姨,无碍的,不过是日间屋子里头昏睡太久了,晚上一时半会也便睡不着了。怎么好好的,把您给招来了?”
如意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道:“不过是好似听见你喊陈妈,也没听见陈妈有来,怎么秀儿不在么?你要做些什么,我来帮你罢。”
知画轻叹了一声:“秀儿这丫头,愈来愈不像话了,夜里竟然不在屋里,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夜里起来想要讨杯水喝,哪里晓得,连个人影也没有。不过无碍了,现下我又不要喝了。”
如意笑了一声:“嗨,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呢,原来是这样。得得得,我那屋里还有温水呢,我着小翠给你送一壶来。”
知画忙道:“如姨,大可不必了,我现下也没喝的意思了。”
如意牵过知画手道:“怎么,跟如姨也要客气么?不过是举手之劳,拒绝我作甚。等着我啊,一会就给你送来。”
如意说话的声响有些大,倒真把楼下阖眼歇息的陈妈给惊醒了。陈妈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忙上楼来看个究竟,见知画屋子的门没锁,便敲了敲房门道:“三小姐,可是唤我么?”
陈妈进了门,见知画脸色有些泛白,又说道:“三小姐,可是身子哪里不清爽了?瞧着脸色不大好呀。”
如意听了,只讪讪道:“陈妈,你今儿个倒是睡得够沉的,知画这是唤你讨杯水喝呢。哪里晓得,也是唤不动你了。”
陈妈忙对着知画躬身道:“还请三小姐原谅,今儿个夜里凉,我也就睡得死了一些,我这就去倒水,还请三小姐稍等片刻。”
陈妈前脚刚走,李淑贤便在老婆子陪同下也来到了屋子里头。知画一见是李淑贤来了,忙行了个礼:“怎么倒是惊动母亲了?”
李淑贤披了一件暗红色夹绒外套,握住知画的手,顿觉冰冰凉凉的,忙道:“好似听到你房中有什么异动,心下惦记着,便来瞧一瞧是怎么回事。瞧瞧,你这手倒是凉的很,出来做什么,快进屋里头罢。”
李淑贤边说边牵着知画进了屋内,一眼就瞧见了如意也在,禁不住问道:“你倒是好,半夜也不用睡了,这会子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如意垂头道:“我也是听见知画喊了一声,看陈妈方才没来,也是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便赶紧过来看看,这瞧见人好好的,我这才放心一些嘛。”
李淑贤蹙了眉头:“陈妈本就不在这屋里伺候的,倒也是情有可原。可是秀儿呢?这丫头,怎么没影儿了?”
此时,陈妈正好端了温水上来,恭敬的递了到了知画跟前,方才接话道;“前头,好似听到大门有关合的声响,该不是出去了罢?”
李淑贤沉下了脸道:“真是不像话,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夜里也能失踪的。你们给我瞧好了,秀儿若是回来了,必得家法伺候才行,不然长此以往,怕是底下的人个个有样学样,可不得乱了套了?还有知画呀,你到底是年轻,我总归是放心不下呀,要么改明儿我再指一个机灵丫头给你。”
李淑贤一面说,一面瞧着知画的脸色,白的很,又只罩了一件薄睡袍,胳膊露了大半截在外头,头发也是絮乱的很,瞧着就很没精神,想着这但民伟屡教不改,也实在是可恼,更何况知画如今有孕在身,最是将就不得的时候,因而放下了狠话:“民伟这不成器的东西,若是回来了,也不用来通报我了,直接也给我一并家法伺候了。书言总说要什么以德服人,我看这些人那,个个都得打一顿才能教得好。”
李淑贤这样说,如意只得与知画面面相觑,各自都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第166章 冬雪纷飞(六)()
第二日,秀儿依旧没出现,知画想着,多半是携款私逃了,可是屋子里的细软也都清点过了一遍,什么也没少,倒也不像是计划过的样子,这事儿也便有些蹊跷了。一直到了晌午,只听着一声沉闷的摔门声,却见着张世宗一脸怒气的进了门。
知画见是父亲来了,忙上前见了礼:“父亲,今日出去怎么回来这样早。”
张世宗嘴角暗暗败了下来,阴沉着脸道:“民伟呢?”
知画苦笑了声:“已经三日没回家了,天晓得他人在何处了。”
“今儿个一早就有人来禀,说是外头的工厂抵押给日本人到期了,民伟又还不上钱,这追债,都追到报馆去了!若不是我亲自去拦着,这事还不被全城看了笑话!这都是什么混账事!”张世宗边说边喘着怒气:“这事我倒也要好好问问你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画一听,约莫也能猜个四五成了,看来这但民伟确实是带着秀儿私奔了。她从前只知道但民伟是顽固子弟,不曾想,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带着家里头的丫头私奔了,不光是她脸面上挂不住,只怕是张家门面也要受损,再想着腹中这个孩子,知画一下也就哭出了声来。
见知画嘤嘤啜泣着,也颇有些惹人怜惜,张世宗也有些放缓了语调道:“民伟这个小畜生,终究还是靠不住的。”
知画哽咽道;“先前,他只提过说是要抵押工厂,有三井洋行做保,还有日本商会给的订单,不愁赚不到钱来。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竟然就信了他的鬼话来,也就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对这件事情。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可是父亲,我不过也是想为肚里的孩子多想着一些呀”
张世宗皱起了眉头:“一会你就致电申报,就说要他们明日刊登你离婚的启示。民伟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也不能给他留退路。这孩子你就生下来,但是往后只能跟着我们张家的姓,从此与姓但的再无瓜葛了。”
“父亲”知画的声儿略带着颤意,虽说这但民伟是混账的很,可是多少也是几年夫妻的情分,说离就离,她心下多少有些难受的慌。
张世宗狠声道:“我张家可不留无用的人!”
知画一下也便收了声,心也凉了半截。是了,她高高在上的父亲,张家大帅,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从前要嫁给但家的儿子,是不可以说一个‘不’字的。如今说要让离婚,也是不给丁点回旋的余地了。她轻抚着腹部,只觉得有些眩晕。
只听着一旁陈妈惊叫了一声:“三小姐!”知画一下便昏厥了过去,软倒在了陈妈怀中。
再说静云那厢,自从见了冯玉梅以后,心下便一直担着心事,这几日也见不着书言的面,多少话也无从可问了。夜里睡不好,白日里便有些迷迷糊糊的,卧靠在枕上,也无睡意,坐着又觉得心下。
放眼看看这屋子里头的陈设,多半还是结婚那一日摆上的物件,至今也没怎么动过。想着那一日的龙凤花烛,满屋的夜光旖旎,心下总觉得生了一阵悲感。忽而听闻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静云便开了窗子,原来是下雪了。
第167章 冬雪纷飞(七)()
静云正望着窗外出神,就听着有人楼下在唤:“少奶奶。”
静云一看,是陈妈,忙道:“陈妈,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
陈妈于是把知画的事依样画葫芦叙了一遍,又说此时医生在知画屋里头瞧着,夫人等都在一旁守着。静云听了一刻也不敢耽误,披了一件羊绒大披肩,就跟着陈妈匆匆下楼去了。
到了知画屋内,静云就瞧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问她:“怎样,现下能听到我说话么?”
知画嘴里哼了一声,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看表情又似十分的难受。静云忙上前帮着把被褥一卷,给她轻轻靠上。知画见是静云来了,这眼角一下就盈满了眼泪水,止不住的簌簌往下掉。
静云拿出绢帕,细细替她擦拭着泪珠:“何必呢,多少也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一些。你得打起精神来才是。”
李淑贤手里转的佛珠一时也停了下来,亦握着知画的手道:“你这苦命的孩子,从前你娘亲去世的时候,我第一次抱着你,就觉得你格外惹人疼惜,因而这些年一直就将你带在身侧,视如己出。可是你怎么这样糊涂呢,那但民伟终究不过是个外人,你为他伤心什么?但凡没了他,我们张家就是养着你与这个孩子,那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傻孩子,你听到了么?”
知画听了她的话,也抬起眼皮看她,似是有些回应,只是吼中有些哽咽卡住了,一直说不出话来。如意忙道:“医生,你再看看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拿了听诊器,又解开知画胸前的扣子探了一番,底下的丫鬟老妈子都别过脸去,也不敢看。而后他又用温度计量了量体温,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上官月娟惊叫了一声:“诶呀!是血!”
诸人此时方才注意到知画身下慢慢渗出血来了,这一下倒是把李淑贤吓得不轻,一时走了两步,竟是摔了一跤,诸人又忙将她扶起。
医生喊了一句:“快点准备汽车,三小姐这样,一定要送医院去才行。”
几个小厮听到了,七手八脚的就上来抬人。李淑贤口里喃喃着:“作孽啊作孽,你们可小心着点,别摔着了。”
上了车,这一路上,知画就牵着静云的手,也不愿放开。静云只得好言宽慰着,心下却总有些不是滋味,说着说着,竟也跟着一道流起眼泪来了。
待得到了医院急救室门口,知画的精神似是缓过来一些了,只睁眼低声问了句:“嫂子,好好的,你哭什么呢?”
静云忙掩了掩眼角道:“不过是方才外头风雪大,迷了眼睛。你快别说话了,养着气力。”
知画苦笑了一声:“嫂子,不怕你笑话,我这人天生命硬,一般的小灾小难怕是也难不倒我。只是这会子肚子委实有些疼。你说,这个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静云红了眼:“哪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