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月的眼,就像是寂静的夜,饱含了一切的悲凉和痛苦。
当初,他千里迢迢寻她而来,带给她的,不是倾世爱恋,而是无望的痛苦……
如果,当初他听她的话,没有将葛云带回皇城,那么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的……穷途末路?
纳兰月去见相依的时候,相依正双臂环膝,下巴轻轻的磕在膝盖上,整个人就这样的缩在床头,目光呆滞的没有一丝生气。
纳兰月走到她的面前坐下,目光沉痛。他抬起手,轻轻的将相依腮边的碎发顺到她的而后,柔声说,“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相依依旧是微垂着眼睫,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惟妙惟肖的石像一般。
“相依,对不起……”纳兰月将相依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痛的说道,“可是我真的没有选择……”
因为没有选择,才会如此的伤害你。可是伤害你,比杀了我还让我痛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纳兰月才起身离开。回去了椒兰殿,才跨进门,葛云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去见她了?”
纳兰月抬眸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要怎么做,你才可以放过相依?”
葛云似乎没有想过纳兰月会说这件事,她微愣之余,笑着说,“我要你,封我为后,宠我一生一世。”
“就这么简单?”纳兰月眉毛上扬,唇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当然前提是,让你和常相依,从此断得干干净净。”葛云用手捂住嘴巴,笑得妩媚动人。
“好。”纳兰月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明日我就下诏书,立你为后,并且将常相依赶出宫。”
“哦有那么简单?”葛云嗔笑着,“再等个十天半月吧,反正我不急。”
这样的葛云,让纳兰月看得心惊肉跳,他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
这条,相依在翠玉的陪同下,去了御花园,之字型长廊在湖中央弯弯曲曲的从这头再到那头。
相依倚在长廊上,波澜不惊的瞳孔中,倒映这夏日开得正好的荷花。
翠玉见葛云正向这边走来,连忙拉着相依想要离开,却没有到相依竟是赖在原地不动。
“娘娘,我们先回去吧,下一次奴婢再陪你来……”翠玉的语气从哄骗到哀求,可是相依就是一动不动,墨黑的眼睛,不知道是看向哪里,总之就是很空洞。
“呦,这不是常小姐吗?怎么,今天这么有空,出来赏花?”葛云的声音传来,翠玉知道,走不掉了。在葛云快要走到相依面前的时候,她警觉性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相依的左上方。
葛云将翠玉的动作尽收眼底,但是她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着,笑得春风得意,笑得耀眼夺目,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听说,常小姐病了,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葛云走到相依的面前站定,水灵灵的大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相依,纯良无害的模样。
翠玉防备的看着葛云,又听得葛云幸灾乐祸的说道,“起初我还不相信,不过现在我相信了。”
她举起手,伸向相依的脸,没找到相依却被翠玉拉到了身后,翠玉目不斜视的看着葛云,不卑不亢的说道,“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身体不适,现在我们先退下了。”
第三百零五章:有什么目的()
“娘娘?”听翠玉这么说,葛云身旁的香雨鄙夷的说道,“这皇宫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常相依啊,已经被休弃了,怎么还配得这‘娘娘’二字?”
见葛云但笑不语,香雨看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翠玉继续说道,“还有你们,见到皇贵妃竟然没有行礼,难道不怕贵妃娘娘惩治?”
听得香雨这么说,翠玉心里不是不怕的,毕竟,在宫中对主子不敬,轻则打入辛库房,重则赐死。但是这时候,葛云竟像是大发慈悲一样,道,“算了,这一次本宫就不计较了,你们先退下吧。”
翠玉虽然纳闷葛云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们,但还是拉着相依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在下一刻,她竟是脚下一滑,一下子全身扑向了相依瘦弱的身体。
相依本就站在栏杆边上,翠玉的这一扑,全身的重量化成了一道巨大的力道。
下一刻,只听得‘噗’一声,两人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中,溅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
“啊!救命啊!”翠玉和相依都不会游泳,一下水,翠玉只觉得水四面八方的向她涌来,不由得高呼救命……
或许是感觉到了窒息般的难受,一向沉寂得相依居然也扑腾了起来,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可是水确实大口大口的灌进她的口鼻中……她只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就像是要被活埋了一样,突然,她的脑海中,有谁在呼唤她……
白月,你不可以死,你快醒过来,不可以死……
白月!?
相依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了,痛得她尖叫,可是当她张开嘴,水毫不留情的灌进她的肚子……
然而,她确实没有力气闭上嘴巴,意识渐渐开始涣散,但是耳边,似乎还听得见翠玉呼救的声音……
相依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梦中,有虚无缥缈的仙境,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两个人的背影。那两个人背对着她坐在一起,女的将头靠在男的的肩头,男的将女的拥在怀里。
只是那女的的头发,如白雪一样的白,但是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人有一种纯洁不可侵犯的感觉。两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
“白月……”
“你快醒醒……”
“……不要再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突然,清冷的声音传来,那一对男女的早已经消失不见,而如梦似幻的仙境也消失不见。
“你是谁?”相依疑惑的问道,可是她的声音,却是消散在一片空旷之中,没有回应。只是她的耳边,依旧一遍又一遍的萦绕着那句话。
“白月……你快醒醒…不要再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相依只觉得,这声音,就像是催眠术法一般,将她的思绪和灵魂,全部都吸了进去……
相依醒过来的时候,才睁开眼,就见翠玉满脸泪痕的坐在床沿看着她,见相依徐徐睁开眼睛,她眼中的那一汪泪水还没来得及点落下来,就惊喜的破涕为笑,“娘娘,你醒了!太好了,娘娘醒了!”
随即听得一阵脚步声,原是年铁泾闻言快步的赶了过来,见相依真的转醒,原本凝重的神色微微放松,熊熊的呼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娘娘终于醒了。”
然后又吩咐翠玉道,“好好照顾着娘娘,我先回去复命了。”
翠玉点头,恭敬道,“公公慢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突然,一直不发一语的相依开口,吓了翠玉一跳,翠玉错愕之余,惊喜的看着相依,道,“娘娘,你……”
如果她没有看错,没有听错的话,相依应该是……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了……
相依见翠玉没有反应,径直翻身坐了起来,看向窗外,见外面漆黑一片,淡淡道,“夜深了?”
听相依这么说,翠玉激动的眼泪直落,欣喜若狂的说道,“娘娘,你终于醒了……”
相依微微皱眉,想起了前些日子,她一直是呆呆愣愣,将自己的感知全部都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任何的感知?她看向翠玉的眼光,有些愧疚,道,“以后我不会那样了。”
她再也不会因为害怕被伤害,而将自己封锁在一个混沌的臆想中……
听相依这么说,翠玉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翠玉……”相依微微垂眸,淡淡道,“我已经好了的消息,不要传出去。”
翠玉迷茫的点头,又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他们欠我的,一点一点的尝要回来。”
翠玉看得一愣,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相依,妖媚却致命……
相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收拢,将被单揪成了一朵凌风盛开的花,带着决然的气息……
纳兰月在御书房独自一人坐了很久,这时,年铁泾走了进来,行了礼,道,“皇上,娘娘已经醒了,太医说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纳兰月点了点头,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命人暗中打点一下,好好的照顾她。”
“是。”年铁泾心里哀愁,皇上对常相依用情至深,这些年他都看在眼里,可是至于为什么他会如此,他虽不知道,但也知道,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纳兰月叫住了他,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得纳兰月说道,“这些事情,一定要慢着小太子。”
“奴才明白。”其实最近相依发生的所有事情,纳兰月都命人慢着小太子。他明白纳兰月的用意,小念念知道后,只是多一个人痛苦罢了。
“你先退下吧。”纳兰月似乎很疲倦,用手揉了揉额角。
“是。”年铁泾应声走出去,却碰见了款款而来的葛云。
“奴才叩见娘娘。”年铁泾的神色,拿捏得十分得当。葛云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随即趾高气扬的从他的面前走过。看了一眼容姿依旧,而心思变得缜密阴狠的葛云,年铁泾莫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爱情,直教人生死相许,也教人相互折磨。
葛云走进去就看到纳兰月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明明知道自己来了,他也没有一丝反应,他现在,只怕是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嫌弃了。但是她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走到他的面前,淡淡的说道,“月,你在这里休息,夜里更深露重的,可别着凉了。”
纳兰月这时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墨黑眼瞳,就像是旋涡一样,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但是葛云只是微愣了一下,又道,“还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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