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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就不对了,你错认为剑气就是剑招。只有刚而缺少柔。出剑收剑时不留下任何余地。剑剑要取人性命,然而一旦招空,自己的性命也危在旦夕。”她边说着,又打来一道剑气,伴着她的话语:“攻击不是最好的防守!攻守之道,在于阴阳!”
许符乙已经领教到她气的厉害。用自己疾如风般的身法,在瞬间后撤了几丈。拉开距离的同时,她收回了木剑,转而双手摸向白衣袖袍之中,掏出了引以为傲的黄符,朝着陈嫣非尽数丢出。
那漫天花雨般的黄符飞来时,陈嫣非不躲也不闪,只是兀自站在原地。
她那舞动的剑指快地连残影都看不到。刹那间,比黄符还多数十倍的剑气如风卷残云般地掠去。在一阵阵剑气所产生的金戈刀鸣的尖锐声中,那些黄符一张不剩,全在飞行中被劈成了纸屑碎片。
陈嫣非说,“师侄,这就是以气御剑之道。”
“再来!”许符乙大声地喊道,“你比我师父差远了!”
陈嫣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她又看到,许符乙依法炮制,像是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又将黄符丢出。尔后,她眉头一皱,心中默说道:“师侄,你的符法真当登峰造极了啊。”
许符乙只丢出了八道符咒。
八张黄符在飞出她手中时,就已经变化成了八卦八极。卦爻与卦爻之间相互组合,竟然在飞来时组成了一个周天结界!
她面对的是一个横亘开来的世界!
似一道无穷无尽横开的画卷幽然展开。那道世界的恢宏画卷上,有盘古开天地时阴阳分离的天与地,有流淌燃烧的水与火,有抚动闪耀的风与雷,有低流高积的泽与山。短短的一瞬间,构成世界的八极由虚化实,又飞快地在繁荣与衰败间生生死死地转化。飞到她身前时,画卷又开始收起,这个短暂的世界完成了从生到死的周天衰亡。在临死之前,它要将陈嫣非吞噬,拖入到虚无的深渊中……
飞来的结界即将崩塌,陈嫣非却高扬起右手,剑指重重地一挥而下。刹那间,宛若银河垂暮群星陨落而下,宛若亘古鸿蒙,太极被道之一分作阴阳两仪。一道笔直的剑气逆着结界崩塌时的潮鸣电掣而去,接触到画卷的一瞬间,画卷中的世界提前被终结了,像是画卷一般被撕裂成了两半。
八道黄符各自被平平地一分为二,分成了十六道残符,分别落在了她的左右两边。
千百符咒,万千剑气。恢宏世界,却只一剑。
许符乙不甘心,抽出木剑,疯狂地将黄符贴在木剑上,试图用大大小小的“雷天大壮”为它赋予更锐利的锋芒。是时,她的身体微微弓起,面对着远处的陈嫣非,如蓄势待发的弓上箭矢。
陈嫣非又迎着许符乙走上前几步,盯着那把黄符满身的木剑,说道,“道家气学,以气驭剑有四重,利剑,柔剑,木剑,无剑。以气附利剑,剑刃是锋,气是风。锋尽而风消。以气驭柔剑,剑体为蛇,气是骨。剑折而骨断。以气驭木剑,剑刃是骸,气是魂,骸灭而魄散……”
说时,她遥指许符乙手中的木剑。刹那间,许符乙只听到一声千鸟般的高亢鸣叫掠过耳膜,耳朵呜呜被震地鸣叫不止。又过了许久,她才感到虎口传来的整整剧痛。低头一看,握着木剑的左手殷红一片。
那把被她紧紧握在手心中的木剑,断了。
不论是她残存的剑气还是雷天大壮的符咒之力,就算两者结合之下,在陈嫣非的如光似影般袭来的剑气之下,也不过脆弱地堪比狂风中的芦苇,烈焰中的枯木。她甚至都没来及反应,断剑的一头已经跌落,插在沙中,孤零零地挺着。覆盖在剑身上黄符无力而无奈,被风沙剥离,飞向远方。
陈嫣非平静地说道,“无剑为剑,气便是剑,剑便是气。气不消亡剑不蒙钝。气为不灭之虚,剑为不绝之实。气与剑,如念意与魂魄,永生不死,永明不灭。”
第242章 深深铭刻()
“够了!”许符乙不耐烦地大声骂道:“剑气剑气的,呜哇呜哇地啰嗦不断。除了剑气,你还有什么!”
“只是气而已,完全够了。”陈嫣非说道,“如果你只有这个水平,就想为你师父报仇,与整个诸子百家为敌,那还差太多了。未来,你将面对的不止是道家四绝,还有墨家三技,幻家双法。”
她忽然话锋一转,高声反问她道:“你以为王续相是被你轻而易举地杀死的么?他只是让着你!”
“难道你也要让我么!”
她高沆呐喊一声,迎着风沙中陈嫣非的身影飞奔而去。陡然间,她看到陈嫣非身前的景色扭曲了。那来自陈嫣非周身的道术之气,化作千百道的狂风怒潮,卷起沙海中的飞沙走石,翻腾着迎着她疾奔的身体飞扑而来。
她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发了疯似地迎着气卷浪沙地冲将而去。
她那白衣飘然的影子,很快湮没在一片褐黄色的怒潮中。周围铺天盖地地暗淡下去,她望着周围已经厚重成黑影的无数细沙,脑中的回忆亦在一瞬间铺成而开。
师父房间中有一张陈嫣非的画像,黑白婉转的水墨线勾勒出她嫣然笑容。师父指着画像,面有陶醉地对她说,哪怕师父只能盯着这幅画,也足够了。
一道沙浪打来,如千刀万仞般的气在一瞬间撕开她的双臂。许符乙咬紧了牙关,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师父在云游四方的途中,常常木然地盯着东北方远处。嘴里自言自语道,要是能再看看你就好了。要是你还在那里的话,我还能在为你作画一副。这一次,我要将你最美的样子,永永远远地画在画像的空白处。
冲过一道沙浪,又一道沙浪纷然而至。这一次,那些道术之气忽地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暗器细箭,渗过她的肌肤,钻入到五脏六腑的深处。顷刻间,她感觉自己身体中似乎有无数的刀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旋转切割。
回忆的苦楚,却比气刃的裂骸的疼痛更加剧烈。
师父在与陈嫣非的搏杀中惨败。陈嫣非的的剑指洞穿了他的胸膛。远远地,许符乙看到师父的嘴角渗出了浓稠的黑血。她心中一紧,感觉师父胸口中的剧痛正绽放在自己身上。然而细细一看,师父却笑了出来。他那滴着鲜血的右手在划过雨点,落在她的面庞上,轻抚着她被雨水和细汗所浸润的肌肤。
那时,师父说,这么近地看你,像是看到了最漂亮的景色。
更恢宏的气刃飞将而来,与体内无数的气刃相互交合,像是凌迟处死时划在她周身各处的切肉刀,将她的百骸四肢切地血肉翻滚。又有如百虫蚀肉,气刃将她身上的血血肉肉被剥离干净。到了最后,她竟变成了一具仅剩下脑袋的白骨。
师父说,许符乙,你可要记好了。凡人终有一死,然而她却不死不灭。其实师父知道,自己一生对于她来说,不过蚍蜉般短暂。然而片刻的记忆——哪怕是只是惊鸿一瞥,只要有一个瞬间印刻在脑海中,便永生难忘。对于师父来说,这足足够了。
爱恋,本来亦如焰火般短暂,亦如风起沙落般转瞬即逝。
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她抬眼一看,不动不移的陈嫣非伸手可触。这一瞬间,她像是沸腾了一般,高高地跃起,眼中看的瞧着的,全是她那一袭飘荡不止的青衣。
陈嫣非只看到,一具铮铮然的白骨悬在自己的头顶。她落下时,时间仿佛暂停了。陈嫣非似乎看到了白骨的四周,纤细的血管与肌肉蔓延丛生开来,像是一株萌发生长开来的血肉花束。
“六丁六甲术……”她在心底默念着。
是的,这是六丁六甲术,她毕生的道家绝学。师父到现在也没有参透其中的奥义。师父微笑着说道,或许这就是师父与她,人与神,爱者与被爱者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又或者她谁也不爱,全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天后裔,摒绝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但是我是人,又如何能丢去我的炽烈爱意呢?师父苦笑着摇头道。
白骨手中紧握的那张黑色符咒,贴在陈嫣非胸前时,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时,她的万千气象之法被破除,无数道气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原本不应受到任何伤害的陈嫣非竟吐出一口黑血,一些血沫飞溅而出,缀在将她一脸的疯狂而长的五官七窍上。
“六丁六甲之术,其实他已经学会了。但是就是这道腐心黑符破了他的不灭之身!”许符乙大声吼道,“但是在这之前,你却伤透了他的心!”
“是的……”陈嫣非忽然苦笑一声,“但是你可能不明白,他……”
六丁六甲术是道家所追求的无上绝学。就算腐心黑符,也不能解破六丁六甲的道术护身。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木剑是主动求死的。
她原本想这么说,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是……爱他的。”
“骗子!!”许符乙猛地将断裂的木剑挥向她喉头的命门。
然而,木剑未至,她却已经直挺挺地倒下了。
“你个骗子!你说你爱师父!你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你叫陈嫣非!你说爱他,可是为什么还要站出来制裁他!你说你爱他,可是你为什么不成全他!你为什么又要让他孤苦一生,下场凄惨!对,你是骗人的!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人!你骗了师父,骗不了我!你是个骗子,一个大骗子!”
她不甘心陈嫣非就此死去,手中的断剑来来回回地在尸骸上划割,那姹紫嫣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她一边虐砍着陈嫣非的尸体,一边歇斯底里地喊道。双眼中的血泪一滴滴地在她千疮百孔的面庞上趟落,韵开成朵朵嫣红的花儿。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