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明不接受,这份爱也不过是有去无回的付出罢了。无论她如何着魔了一般地,频频向皇甫明暗示自己的爱意,可是那人眼中的残像,却永远不会是她。
对于爱的期许就这样在无数的示好无果之后,从悲哀化作懊恼,又从懊恼最终转化为绝望。一直到最后一次,她试图为皇甫明创造的时间旅行幻境,也不过是绝望至极时最后的挽歌。
那时,她已经准备放弃了。
可是,老天又好像戏虐一般地,最终让这事在她无所谓的心态下成功了。
她也不明最后是怎么成的,就像是她曾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人,又看上了皇甫明哪一点。按照魔族前人的说法,魔族人在凡间爱上一个人的几率,渺小地堪比轮回之时,孟婆汤失效一样。那几乎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可是不巧地,却被她碰上了。更加不巧的是,按照凡人的说法,两个人最后互相爱上的概念更是微乎其微。两者相叠加之下,就算是陨石砸在某个人的脑袋上的概率,也比这大上许多。
她又想起很多,无论是对过去的回忆,是还是对未来的幻想,千百万化的每一种想法之末,都尾随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她问了无数个为什么。一直待她走过了几个街区,终于站在了快要打烊的美容院门口,她还是没有回答着的这些问题中的任意一个。
美容院门口的那扇镜子中映出了她踟蹰不决的影像。她感觉现在的自己丑爆了。头发也没理,淡妆也没化,浑身脏兮兮地,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泥潭中捞出来似地。她眼中的自己,形象像是别的人一般丑陋而扭曲。如果有他人经过,看到却全然不是这幅样子。她镜子中真实的样子,虽然没有浓妆素裹,却披着一头垂落到腰间的长发,阿诺的身姿之间漫扬出静谧而窈窕的气质。伴着她一身恰到好处的打扮,不免让人联想浮翩。
又在一瞬间,她忽地凝固住了,脑海中无数的美好和遐想天旋地转起来。那镜子影像的镜头,一道来自她身后的黑影飘然而至,像是一支能将她的美丽遐想击地支离破碎的箭矢。她回身看去,果然看到了身后那一袭如死神般的白色身影。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白色身影亦步亦趋地逼将上来,一直到她退无可退,靠在镜子上,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那人正是许符乙,一袭白衣上点缀着擦不净抹不去的淡淡血点,一把断裂的木剑握在手中,像是随时都会甩向黄素红索命的铁链。细细看着她的面庞,她的双眼深深地陷在眼窝中,几道皱纹在眼睑下横七竖八地交错纵横起来。整张脸略带疲惫,不过又被她的冷峻所掩盖。
许符乙瞪着他,冷冷地说道:“之前和你预定的时限到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能再给我一天吗?”她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一天一天又一天?你还有完没完?”许符乙不客气地说道,“当初,你们又给过我师父木剑时间没?”
“真的,给我最后一天,就一天!”她差点就要下跪磕头起来,凄凉地哀求道,“哦,不用那么多,只需要6个时辰,明日辰时,你给个地点,我肯定来。痛痛快快地解决掉之前的恩怨,好不好?求求你了。”
许符乙凑了上来,黄素红以为她要动手了。却不想她伸出左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领,一双如寒冰般的双瞳就好像要撞进她的脸。顿时,许符乙在她眼中的残像更为狰狞了。
“我说,当年你随着那帮乌合之众上山时,怎么不是这幅样子的?”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们每个人的样子。就说你吧,虽然你没有出手,却躲在人群之中,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看一群人杀猪一样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招一招地把我师父化成烂泥!”
“我没有办法!那是魔族的命令……”黄素红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要是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我一定……”
“你一定会也会和他们一样,杀了我们,灭真武满门。”她说话时,忽然松开了手,肆无忌惮地嘲弄到:“要是早知道当初,你就不应该留下我。反正你这条命,我是要定了!”
“求你给我六个时辰好吗?”她无话可说,只能絮絮叨叨地重复道,“就算给我点时间交代后事,这点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满足?”
“还交代后事?”许符乙哼了一声,“魔族人,你怎么和凡人一样,哪来那么多磨磨唧唧的的事?”
“你说过,反正早晚要死的。”她最后抗争道。
她发觉许符乙似乎被说动了,僵硬冰冷的面庞上竟闪过一丝不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忽然一松。直到许符乙像是明白些什么似地,将紧握的木剑收回到袖袍中。她才如释重负般地,一下瘫倒在镜子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起来。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卑鄙的魔族人,我就给你六个时辰,好让你把你的同门都喊来,反正我也不怕。”随着许符乙又如魅影一般地扬长而去,她也听不清这句话之后的残音。
她瘫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飞快地冲入到美容院中。
第276章 不再述说的约许2()
亦如意念中决斗的开场,她再一次如风般地朝着黄素红疾冲而去。
黄素红却平举起了右手,在许符乙的眼中,她像是重回过去一般,看到一道袭来的红霞。
只不过又略有不同的是,这道红光竟绽放自黄素红的手心。
她竟射出了一道激光一般的法术光辉,让许符乙防无可防。
正所谓光至杀已起。当许符乙看到光束的瞬间,便已经中招了。她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强光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她的雪白身影吞没。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只是诧异地发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那光芒令她的身躯灰飞烟灭。
她的灵魂脱壳,又像是之前的荒诞重演一般,大地的表面飞快地从她的身下抽离。她再次飘出了地球同步轨道。
亦在同时,像是道书中所描述的世界之末。令她灰飞烟灭的光芒在一瞬间如海中狂狼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强光所到之处,万物焚灭,纷纷在强光中消失。她看到这颗蔚蓝的星球几乎在不到几秒的时间里,便被白光所吞噬,毁灭地无声无息。
旋即,白色光球急遽收缩起来,化成一个亮度堪比一千个太阳那么辉烈的光点。它静静地停滞在地球的位置,和她隔着几万公里相互遥视。
这时,环顾四周,空旷而黑暗的太空向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许符乙无端地感觉到一阵孤然凄冷的恐惧,仿佛自己已经被这片只有星点星光挣扎的黑暗空间所吞噬。又在一瞬间,她莫名地觉得,那颗光点好像就是黄素红。
就在她发愣时,光点如箭矢般,以光速的速度朝她飞射而来。她只撇到一道急遽靠近的光线。光点接触到她灵魂的一瞬间,又像是磁石般地,黏着她的灵魂,飞快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地球靠近太阳的空间中,还飞行着另外两颗行星。那在传说中代表着黎明的太白金星与她擦肩而过,她甚至能看到金星表面如黄金浓流般涌动着的大气。又过了不多久,她又看到了距离太阳最近的水星。远在行星轨道的那一头,被太阳的光辉遮住了星球的影子,不加细辨根本认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黄素红是要将她带入太阳的炽烈中,要与她同归于尽。这时,太阳的轮廓已经飞快地扩大,遮盖了许符乙的视野。一道日珥迎面鞭打过来,像是烈焰之海中所掀起的惊涛骇浪。穿过日珥的烈焰咆哮,许符乙又看到炽光的表面,一些原本若隐若现的黑色颗粒急遽扩大,。在物理学上名为太阳黑子的这片区域,像是太阳巨兽无数只巨口的一只,张开仿佛血肉涌动着的环形颚齿,一下将她们吞入口中。
在这一刻,许符乙无比地渴望着在强光与高温中魂飞魄散。那是一种在黑暗与光明交加之下,永不停息地绝望。无边无际的黑色阴影层叠之下,又有无数地光芒浪焰穿过了黑影的缝隙,像是数以万计的亡灵的手,拉着她的灵魂,朝着各个方向扯去。随波逐流之下,她挣扎着穿过了太阳黑子的区域,迎接她的却是比黑暗更为凶猛的无数烈焰暗流。
她咒骂着自己,呼声却被一阵又一阵的恒星核聚变的巨响所掩盖。她甚至发现,自己在被太阳吞噬的期间,已经和炽烈的它融为一体。
记得陈嫣非似乎说过,六丁六甲术在身,她的灵魂便是不灭的。没想到所谓的不灭,竟让她如此地痛苦。
然而,不灭又有何用?就算在不经意之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亿万年,她的灵魂已经寄生在这名为太阳的宇宙天体上,却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银河系中央天体的引力束缚下,重复着环绕着那团看起来好像更大的太阳,不断地环绕环绕再环绕着。
她实在气不过,猛然大喊一声,“黄素红!有本事光明正大地决斗!不要躲躲藏藏了!”
歇斯底里的声音顿时让她膨胀数十倍,化作一颗红巨星,将所有恒星轨道上的行星都吞噬殆尽。又是数亿万年过去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继续缩小,成为了一颗散着柔光的白矮星。
她又等了很长时很长时间,黄素红就好像在宇宙中绝迹了一般。相反,倒是那遥远的银河深处,群星的光辉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暗淡。银河中心的一颗巨大黑洞摧古拉朽地扩张起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轨道上。
她的感情早就在数十亿年的孤独等待中消耗殆尽,不带任何地感情地看着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扩散过来。自己是代表不灭的恒星,那又如何?黑洞的潮汐引力才是真正的不灭,不灭的毁灭……
落入黑洞的最后一瞬间,她只看满目的星光挤作一团,又飞快地朝着四面八方撒去……
光辉的尽头,现实中的黑暗如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