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合谋杀死了你师父的我们,也是魔。我们徒具肉身凡胎,心魔却比人间位面存在的妖魔鬼怪更为邪恶。这是我们所亏欠你师父的,有朝一日必然要还给他的后人。
是时,那聚集在许符乙右手上的群魔百魅按耐不住。那只右手竟然无端地从她身体上脱将出来,迎着袭来的魔潮飞去。又在飞行的过程中,右手化作一团浓稠的暗影。
更多的魔物从黑影中飞将出来了!
像是两支军队在一瞬间相互交战。画像的空白处顿时浮现出黑压压的一片魔物杂影,相互之间交叠在一起。哀嚎声起,厮杀声起,黑色与黑色之间开始不分彼此地互相侵蚀、吞噬。
许符乙的意识全失,没有停下疾奔的脚步,一头扎入到魔物混战的影子中。那些纷乱交织在她周围厮杀不断的魔物,她只当是身旁掠过的狂风。被疯狂所灌注的一双眼中,只有远在群魔乱舞尽头那一簇小小的暗影。
很快,魔物们也发现了她。像是疯了一般地朝着她围将而上。无数獠牙利齿与鬼哭狼嚎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穿梭在黑影的狂乱之间,就算用灵活的身法不断地躲闪,依然躲不过这已经变成了漫天花雨般的凌乱攻击。
她那瘦弱曼妙的影子不断地被侵蚀,又因为六丁六甲之术,飞快地愈合起来。毁灭与重生,疯狂与默念,犹如月缺月盈一般,不断地此消彼长。她亦如在海中狂狼中挣扎,艰难地迎着一波又一波的浪头,艰难地朝着岑思甲一头游去。
一直到了群魔厮杀的边缘,她再次看到了一片空白的画卷,又欣喜地发现,岑思甲似乎不会后退了。那人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前胸。
毫不犹豫地,她伸出左手,手掌平摊,对着弹琴人的胸口狠狠打去一道裹挟着万钧力量的杀招。
第三幅画卷打开了,她忽然垂下了手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像是对虾一样地弓背蜷曲。
“痛残”——岑思甲的第三招,第三幅画卷上所画的人体器官正流淌着黑色的液体。千奇百怪的痛苦被映射到她的身体上,纵有六丁六甲术,她也抵挡不住这些已经超离常人所能忍受极限千百倍的剧痛。
肠如刀绞,肝如火灼,胃似冰凝,心如针刺,骨如虫噬。许符乙试图咬紧牙关来忍耐痛苦,却发现连上下牙龈都痛地好像要从牙床中脱落似地。
终焉,岑思甲看到了自己所见过最疯狂的自残之举。
她竟然直接用手做刀状,切开了自己的小腹,在腹腔胸腔内一阵搅拌着,把所有正在发痛的器官尽数拉扯出来,尔后丢到地上,踩着自己的残躯,猛地向岑思甲撞来……
她看地目瞪口呆,正欲在琴弦上撩拨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魔音戛然而止。
第304章 法噬()
旋即,又是岑思甲的飞光术起。光芒忽地在星象满布的画像上闪耀。待许符乙冲将上去时,那副画像已经耀眼地与太阳齐辉。一道宛若太阳直射的光之洪流顷刻间便将她的身影吞没。
直到辉光散去,从画像到远方的尽头,Z公司的办公层中留下了一道笔直的焦黑轨迹。轨迹的尽头,是许符乙身形的焦炭一具。这术高热的幻术之光在焚灭她的身躯同时,高密度的光压甚至将她从这一头打到了距离岑思甲有几十丈远的Z公司西面尽头。
咔嚓一声,焦炭的胸口裂开了,一条裂缝蜿蜒着漫扬开来。
岑思甲眉头一皱,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已经成为魔的许符乙没有那么容易地被消灭。她甚至觉得这有些讽刺,自己也是魔,却远远不如由导入魔的许符乙那般顽强。
“岑思甲,你毫无胜算!”
回音重重的魔声乍起,是时,那具焦炭被她从里面扒开。当她完全从焦炭中破茧而出时,又猛地一甩衣袖,将两臂上剩余的黑色灰烬一甩而尽。尔后,又像是散步一般地,她缓缓地迈起脚步,慢悠悠地从那一头踱步而来。
“果然,到头来最顶尖的道家人变成了最辣手的魔物。”岑思甲暗骂一声,又念起一道咒语:“光起!”
画像中繁星齐辉,无数光线错开成如丝如缕的狂澜,像是无数雨点般地,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朝着许符乙那一头射去。这番光景,又好像是许符乙一瞬间以光速穿行在宇宙群星中,以至于星星的光辉都被拉成了一条条纤细的光芒之弦。
她只是向前伸出右手,平摊开手掌。迎着无数穿射而来的光线,一团黑影漩涡忽地在她身前展开,化作黑色障壁将所有光芒尽数吞没。
当术尽光消时,她紧握右手手掌。掌心中所握的光球,余晖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渗出。继而,她高举起右手,将光球朝着远处的岑思甲悠然地抛掷而出。
然后,狂风从高楼之外灌进楼层。那枚光球竟然将岑思甲所在的立面墙打通,并一路高速地朝着远方漆黑的天际飞去。
岑思甲在那之前就已经消失无踪,用隐形术将自己隐藏起来。这时,像是针锋相对似地,飞光画卷转过180度,朝着画像之后的一众水墨人影射出千百道形似兵器的光芒。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的水墨分身都拿到了光辉四射的武器。他们又飞快地列成人列,挥动起兵器,朝着许符乙一头发起了绝地反击一般冲锋。
许符乙张开双唇,像是大喝一声,口中吐出的却是一道翻滚着的影子洪流。又在陡然间,水墨分身被黑色洪流淹没,在洪流中若隐若现的光芒兵器就像是他们无声的挣扎似地,闪烁了一会儿之后,很快烟消云散。
分影的画像很快在一阵初听起来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中,自然而然地碎裂成了墨迹斑斑的宣纸残片。
许符乙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飞光”画像的身前。这时,宛若是这幅画像拥有自己的生命,在临死之前进行着最后的反抗似地——一枚枚光星从画像上挣脱而出,如子弹般地朝着她射去。
迎着星光而来的方向,许符乙翻飞的十指快地只留下了残影。裹挟着黑色残影的剑气出现了,如黑风卷云,如刀劈子弹。重重交织起来的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无比地将空中的星光斩灭。
画像中的群星暗淡了,画像亦然行将就木。这幅原本如墙一般竖立在地面上的幻术画卷失去了幻法,软绵绵地倒下,成为了一副再普通无比的画像。
终焉,许符乙的面前只剩下了最后一幅卷起的画轴。好奇之下,她一手拿着画轴的一段,像是拉开帷幕一般,徐徐地将的画卷展开。
她先是在画卷的右上角看到一个封字,直到画卷完全展开时,她还是一头雾水。除了封字,上面只有一个用毛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她又看了片刻,忽然面色大惊,这幅画像上的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的。
是时,一双黑色袖子包裹的手从画像中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双肩,拼命地朝着画像拽去。许符乙当然明白被画卷卷入的后果,发了疯似地用手不断在身前挥舞着。那一道道原本可以斩切一切的黑色剑气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尽数被画像吞没。画像本身却毫发无伤。反倒是因为她的道法,画像上的轮廓中,许符乙的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由于覆盖了数以百计瞳孔的怪异面庞。
“魔物,你根本就不是许符乙!”画像背后响起了岑思甲的声音。她定神一看,岑思甲的影像从虚无中显现出来,面庞上尽是愤恨之意。
“为什么,我们同为魔族,你就一定要封印我!你真正的死敌应该是她!为什么是我们!”带着回音的魔音从许符乙的口中响起。正如它所说,此时的许符乙不过是被体内寄生之物反客为主的大魔。
“魔族弃徒,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要不是你蛊惑了许符乙,我师姐又怎么会死!“岑思甲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许符乙的身体发生了剧变。那双手仿佛抓住了她身体中的灵魂一般,竟硬生生地抓出一道躁动不安的虚影。
岑思甲驱的正是藏在许符乙身体中许久的仇恨魔刹。
“你才是魔族的叛徒!”魔刹回她以更声嘶力竭的叫喊,“你,岑思甲,与天族人勾结,背叛魔族!”
“你还不是为天做伥!给我进去吧!”岑思甲最后大喊一声,“封!”
画像中的轮廓终于被填绘完整。在那副形为许符乙,实际上为魔的人像中,魔刹最后不甘而又愤怒的表情凝固起来。同时,因为身体中的魔物被抽离,许符乙忽然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接下来就可以处理后事……”岑思甲自言自语着,转头去,却诧异无比。就在她的眼中,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人却站在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你不是……”旋即,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慌忙改口到:“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里字还未说出口。那人不由分说地一掌拍想岑思甲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飞出去。她一直穿过了之前拿到立面墙的缺口,从16楼的高空坠入黑夜。
那人走道到缺口处,附身看看窗下。一片夜色之中,岑思甲消失无踪。她在空中不甘心的惨叫声倒是持续了许久。尔后那人听到一声闷响,岑思甲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恐怕已经摔地四分五裂,脑浆涂地。
“抱歉了,许符乙还要继续复仇下去!还有最后一步……”那人盯着脚下的夜幕说道。
第305章 改邪归正()
昏迷的梦中,她又梦到了师父木剑。就在真武山顶道场的阁楼中,她无力地瘫坐在地面,望着师父的背影,呜呜啜泣不止。
“许符乙,为何而哭?”师父转过身来,慈笑地看着她。就在师父的右手,一本易经古书摊开着,散发出墨色的古香。许符乙看去,那易经书中所说的离为火之卦象,似乎正在无声地控诉着她。
她懊悔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的双手上全是鲜血,内心也被邪魔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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