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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臣服在这股力量之下,决定接受这只属于自己的现实。
这一天的深夜11点,那个时刻即将到来。白天的时光漫长而悠扬,杀手先生的焦灼和恐惧却让他提前思考起了死亡。这个瞬间,他开始笃信那些原本自己斥之为歪理邪说的东西。他的一生在脑海中闪过,就像是飞速快进的纪录片。漫长的几十年时光悠悠而过,唯一让人铭记深刻,却只有生命中几个重要的关键点。
从童年破碎的时光开始回忆起,大概是17岁那个阴霾的下午。他开枪射杀了被绑在椅子上的那名富商,看着子弹在他的脑门穿过一个小孔,就好像在他的头颅埋下一颗种子。鲜艳而的血花在他的后脑怒放。被泼洒一地的脑浆发出沥沥细雨般的滴答声。他那时欣赏不了这样的“美”,附身干呕不止。身旁的父亲却接过手枪,告诉他,谋杀也是一门艺术。艺术家们用人们的恨意与的哀怨为画笔,以他人仇敌的生命为画卷,转瞬即逝地描绘出死亡到来的一瞬间,灵魂解脱的画面。
不光如此,谋杀的过程也是艺术。不同于一般的艺术家用艺术品肆意张扬着自己的灵魂。杀手作画,就像是死神用冷静而客观的目光将死亡赠予。你无法从一流杀手的艺术品中看出任何有关于作画者本人的痕迹。窒息、溺亡、车祸、病痛、火灾……等等等等,一系列正常而意外的死亡,只有其他杀手或是老道的警员才能看出作画者在画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就如同父亲一样,用了10天的时间折磨他,尔后又用他的手枪杀死他,最后留下一份由他自己在绝望中写下的遗书,完成了这幅18岁春天发生在被害者自己家地下室的杰作。
他一知半解,却还是接过了父亲送来的生物礼物,算是从此踏入这个行业。
说道他父亲,他忽然想到了,那名同样伟大的杀手。伟大地就和父亲杀手之外的另一个身份一样。父亲是一名有名的魔术师,却被拥趸尊称为“不可思议的魔法师”。他记得父亲最让人惊叹的就是那空手接子弹的魔术。这项古老的魔术一向被无神论者和卑鄙的魔术揭秘者形容为最没有技术含量和最危险的大型魔术。揭秘者们认为魔术师手中的枪,不过是没有撞针和子弹的滑稽道家。枪声响起,枪火迸射的瞬间,不过是魔术师在人们注意力被转移的一刹那,拿出藏在身上的子弹,造成空手或空口接过子弹的假象。
但是父亲魔术时所用的枪,却是真的。
他曾经多次近距离地观察的父亲的表演。那把曾经被人怀疑过的,枪柄上有记号的手枪,如假包换。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把手枪上的记号是怎么出现的。在父亲的杀手生涯中,每当用这把手枪“意外”地杀死一个人,父亲便会在枪柄上刻下一横。按照父亲的说法,这样是为了提醒自己,因为没有营造出死亡假象而创作出的“失败”的艺术品有多少,这对他来说是耻辱柱。
但是无论距离多近,花样多繁,角度多不可思议,在万众瞩目之下用真枪表演,父亲却从来没有被耻辱柱打中过。上台验证魔术真假的观众,接过父亲手中依然滚烫的子弹,不可思议的眼神和被父亲杀死的人的绝望,是一模一样的。绝望地还有那些试图揭露父亲魔术的同行和前魔术师。他们中的一些人苦苦思索十多年,却依然想不出杀手父亲所用的手法。
也因此,他们绝望地想要杀死他。这些平庸而出传统的魔术师,其手法就像是黑暗中的洞窟,不能让哪怕是丁点星光照亮洞窟。他们抱着自己暗箱操作的魔术手法,就好像守护着自己粮食的鼹鼠。可是父亲光明正大的子弹魔术,就像是是高悬在魔术苍穹的正中心繁星,用自己的辉煌让他们既羡慕又憎恨。
似乎父亲在魔术和杀手两个领域中,都站在了前人所不能匹敌的巅峰上。
然而,就在杀手风先生的27岁,也就是他成为杀手第九年的时,远在他乡的他却听到了父亲的死讯。据说,父亲是被活活痛死的。他临死时的样子极其地——颇具黑色幽默。邻居和他说,父亲的死亡过程非常漫长,几乎持续了有整整3天。他们甚至还听到了父亲家中传来的枪声。尔后,当父亲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动用了各种手段,甚至动用了激光切割,却无法切开父亲的小腹。父亲就好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城堡——杀手似乎有些明白了父亲魔术的根源。
那截坏死在父亲小腹里的坏死阑尾,最终要了他的命。一代魔术大师临死时,只是简短地咒骂到:“这该死的魔法!”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父亲所谓该死的魔法,到底指的是他带进坟墓以至于绝技的魔术手法,还是说真有其物。
在杀手的后半身中,他有时也在苦苦思索着。父亲漫长死亡的三天里,他是不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进行着另一场绝世的魔术。这个魔术像是奇迹一般,子弹不穿,刀枪不入,甚至连能切割钻石的激光都拿他的皮肤束手无策。
不同于父亲,杀手风有自知之明。他只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一样,生命极其脆弱。子弹击中要害部位,他会死。刀刃割破动漫,他会死。甚至一场不起眼的小意外——就像是他杀死目标所伪造的那些生活意外——他也会死。生与死从来不是公正对等的。死亡就像是宇宙中远远多于光明的黑暗,生命无力与之抗争,只能心惊胆战地等待其到来。
这就是中国人时常说的人生如梦吧。回忆结束之后,涉猎广泛的他如此想着。这是罕有的几次,他的脑袋为除了谋杀之外的更深邃的东西而思考着。
第102章 不可抗拒之力()
离目标的住处不远,穿过一片工地,于一条潮湿的青砖小巷尽头,便可以看到那座小教堂。不同于杀手所见过的其他教堂的,这座教堂初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佛堂,镶嵌在浸透着清明古风的庙宇中。杀手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直到他推开被蛀虫蛀蚀地千疮百孔的两扇木门,这才看到了教堂内的光景。雕刻着琉璃彩花的玻璃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六芒星的圆形透窗上灰尘满布。寥寥数排用于祷告的椅子弥漫着一股水杉木发霉的味道。
倒计时还剩下2小时的时候,杀手风先生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一种说不出的安抚气息笼罩四周,让他一度恐慌、迷茫、焦急不安的心绪像是平缓的涟漪般平静下来。
那边,坐在忏悔室中的犹太教父瞌睡连连。些许鼾声从忏悔室的隔间中传来,听起来就好像是教堂中残留的圣歌余音。
他敲了敲木门,震动让神父鼻尖的鼻涕泡破裂了。年轻的代理神父反应过来,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我要忏悔,就是现在。”隔着一道劣迹斑斑的屏障,杀手风先生平静地说道,“时间不多了。”
“哦,好,那请您坐进去吧。”神父冻地打了一个哆嗦,尔后私四下翻找,终于从脑后拿出了一本同样画有六芒星的《犹太教圣经》,平放在自己身前。
“我可以开始了吗?”杀手问道。
“请说吧。”
杀手想说很多话,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就好像全都卡在了咽喉中,任他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却还是尴尬地沉默了许久。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那些在父亲死后,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歪理邪说’。
“我是一个杀手。”杀手坦言道,“你们的教义或是神,我一点都不相信。如果你们所谓的耶和华存在的话,当我开枪杀人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你曾经不相信,但是现在却相信了?”神父反语道,“不然你也不会来忏悔?”
是的,我为什么会来忏悔?杀手哑然失笑起来,感觉这是一个滑稽的矛盾。如果我不相信的话,又为什么那么在意倒计时,甚至在潜意识中将其看做自己的死期?又是什么缘由让我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是一场场莫名其妙的巧合,一张被搞错了面容的相片,难道这就是神施展力量的方式?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我只是很奇怪……”杀手思索片刻,问道:“就当祂是存在的好了。如果祂的确如你们所说,在天空的神殿中,对于人间的一切了若指掌,并且能做到任何事的话。那么,祂能阻止谋杀吗?”杀手边说着,轻笑道:“我是说,杀死作为神父的你们。你们说自己是他的喉舌。为她在人间代言,并更近地聆听他的话语,执行祂的命令。你们是神在大地上的代言人。可是我却杀死了神的代言人。”
“我们也是凡人。”神父言之凿凿地说道,“只不过所不同的是,我们比你们更坚信祂的存在,祂的教诲。”
“祂并不偏爱你们?”
“祂爱我们和爱所有人的份量,都是一样的。”神父说道:“神公平地对待所有人。就像是死亡也平等对待所有人一样。”
“神会死亡吗?”
“神不会。因为人间的死亡是神和魔鬼的工具。”神父顿了顿,娓娓道来:“我大概猜到了,
你或许现在正疑惑着,如果神是公平的,仁慈的,那么为什么在人间的义人很多时候活的还不如罪恶之人。那些被魔鬼教唆污染的人们,可以在生前肆无忌惮地欺凌为善者,将罪恶像是病毒一样地传播。”
“是的,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我也不相信魔鬼,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杀手干笑道:“如你们所说,我贪婪残忍,纵观我一生,杀死过无数无辜的人。可是几十年过去了,神却没有任何要阻止我这么干的意思。我竟然能好好地,一生无病地活到现在。”
“先生,魔鬼无处不在,就像是神无处不在一样。”神父解释道:“义人施善举,恶人犯罪恶,他们都不曾感觉到魔鬼和神的存在。他们和你一样,都以为自己的行为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的意志。但是神和魔鬼其奇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