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原因,火车开动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南云坐在卧铺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渐渐远离,思绪万千。
她很少离开版纳,即便是出差,也在省内,大约是年少时太过奔波的缘故,长大后的她不喜欢出门,这一趟,是她平生最远的一次旅行。
没想到一开始就不顺利。
如果不是飞机停飞,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到了哈尔滨。
现在却要被迫在火车上度过漫长的60多个小时。
还好买到了软卧,不用和人挤在硬座上苦熬。
火车已经远远的把城市抛在身后,万家灯火也变成了黑黑的山影。
南云收回视线,躺在卧铺上,闭上眼睛,在车身有规律的晃动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她已经不像起初那么焦急,因为她知道,快也好慢也好,她都在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是她生命中一次全新的体验。
睡了不知道多久,车速减慢,两次明显的晃动后,停了下来。
南云睁开眼睛,看到外面站了一些人,才明白是到了一站。
站台标示的地名是曲靖。
走了这么久,居然才到曲靖。
对面的空铺迎来了它临时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还好,南云心想,总算不是和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相对而眠。
虽然两个铺之间有小桌板,实际上的整体空间,还没她家里的床大。
南云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姑娘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的规置完,撕开一包辣条边嚼边打电话。
“亲爱的,我上车了,正在向你飞奔而去。”
“嗯,我好想你,想马上见到你。”
“爱你哦!”
狭窄的空间弥漫着爱和辣条的气息。
南云觉得很新鲜,她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也在向某人飞奔而去,但是她的心思是隐秘的,无人可分享。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执着,对面的姑娘挂了电话,把辣条递过来。
“来一根!”
“不了,谢谢!”南云忙摆手,“我晚上不吃东西。”
说完这话,她肚子咕噜一声。
看着小桌板上属于那姑娘的一大包食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连瓶水都没带。
不过她并不打算进食,也不打算跟人交流,就这么饥肠辘辘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车子停了几个站她都浑然未觉。
后来,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唤醒。
对面的人在呼噜呼噜吃一碗泡面,然而已经不是那个小姑娘。
对方从碗上方抬起头,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
南云睡意全无。
想什么就来什么。
不过他吃的面看起来真的很香,南云吞了下口水,以前怎么没觉得泡面会这么香。
是不是因为换了场景,它就显得格外诱人?
“饿啦?”对面的男人小声问。
南云没说话。
那人又说,“现在太晚了,卧铺不卖东西的,你可以去硬座车厢看看,有推小车的卖东西。”
“好的,谢谢!”南云拎起包,真的出去了。
她并没有去买东西吃,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她心里装满了要对万山说的话,已经打好腹稿了,不愿被人打乱。
南云站在两节车厢相邻的吸烟区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心已经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气场和状态。
我奋不顾身,我思你心切,但我仍然保留我的骄傲。
南云用力吸进一口烟,没有吐出,烟气涌进空荡荡的肺腑,像无根的风掠过空巷。
她越发的饿了。
一根烟吸完,她试着往前面车厢走去。
硬座的人实在是多,过道上都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抱着膝盖打瞌睡。
正常人是挤不过去的,除了推小车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的售货员。
南云在她那里买了水和一些食物,特意要了两碗面。
这算是个大客户了,售货员特意给了她一个方便袋。
南云拎着袋子回到吸烟区,喝了几口水,吃了两根肠,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点儿公然在座位上吃泡面影响大家休息,她有点干不出来。
怀着对泡面的渴望和对万山的思念,她又睡着了。
原来,人在困倦的时候是可以忽略一切的,包括油腻大叔。
天亮时,火车停在一个叫凯里的地方。
这里没下雪,但天是阴沉的,站台上的人在冷风中瑟缩着,眼巴巴盼着车停,好赶紧上去避避寒。
南云对面的大叔和上铺的人都下车了。
这回会换个什么样的人来呢?南云眯着朦胧的睡眼想。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过来,站在过道上看了看窗口上的座位标示,顺带着又看了看南云,高大健壮的身躯挡住了车顶的灯,黑黑的阴影投下,把南云整个罩住。
“美女,幸会啊!”男人把包随意扔在铺上,对南云伸出手。
第88章长路漫漫()
伸到眼前的手,大而厚实,骨节分明,健康的颜色,手腕处刺着一只展翅的鹰。
南云抬抬眼皮,没伸手。
男人的手僵持一刻,收回去,在铺上坐了,直辣辣地看着南云,“去哪儿呀美女?”
南云的视线从他粗犷野性的脸移到脖子里隐隐露出的大金链子,莫名地联想到了彪子,更加不想说话。
男人并不气馁,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怎么称呼?”
南云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
男人挑挑眉,收起笑,枕着手躺下,掏出手机打电话,“我后天下午到哈尔滨,记得来接我。”
哈尔滨?
南云看着墙板,心想这回再换不了了,剩下的五十多个小时,要和此人共度了。
人倒还挺养眼,就是热情过了头。
她喜欢万山那样的,永远板着一张脸,却又不经撩,外表冷漠,内心火热,关键时刻靠得住。
想着万山,她忍不住笑起来。
冷不防后面探过一个脑袋,把她吓一跳。
“你干嘛?”南云不悦坐起。
男人嘿嘿一笑,“有指甲剪吗,我指甲断了。”
“没有。”南云冷着脸,“有困难找乘务。”
“算了。”男人摇摇头,坐回去,把手指放在床栏杆上磨,磨完了,从自己袋子里取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气,问南云,“要不要来一罐?”
南云半坐起身子,“你能不和我说话吗?”
“为什么,长路漫漫,一个人多无聊啊!”男人说。
“你无聊不代表别人无聊。”南云说。
“好吧!”男人耸耸肩,“你要不要来一罐?”
南云抓起包去了卫生间。
简单洗漱了一番,去到吸烟处,见有好几个男的在那里吸烟,迟疑了一下又把烟放回去,回了座位。
男人的一罐啤酒已经喝完了,空罐被捏扁了扔在桌子上。
见南云回来,他咧嘴一笑,说,“洗脸啦,比刚才精神多了。”
南云没理他,拿出昨晚买的泡面,撕开包装。
“有面呀,卖给我一盒行吗?”男人伸头过来。
南云本能地想拒绝,又担心吃个面都不安生,想了想,把另一盒递给他。
“谢谢啊,多少钱?”
“不要钱,吃完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南云说。
男人嘴角一耷拉,默默撕开包装,抢在南云起身前站起来,“给我吧,我帮你接水。”
南云无奈地把碗递给他,看着他阔步而去。
莫名其妙!南云心想,他要是一直啰嗦个没完,那就必须找乘务员换座。
真烦,一肚子的草稿快被打乱完了。
头顶阴影一晃,男人回来了,一手端着一只碗,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被他填满了。
“把桌上的东西清清。”男人说。
南云只得照做。
“快吃吧,硬点的好吃,软了没嚼劲。”男人把碗放在桌上。
南云掀开纸盖,意外地发现碗里有卤蛋和肠。
“别人在饮水机那边吃,我问他买的。”男人解释道。
南云无语,低头默默吃。
空间小,桌子也小,两人头抵着头。
南云觉得不自在,就把碗端起来。
“别别,你吃你的,我端着吃,挺烫的。”男人制止她,自己把碗端起来,一通狼吞虎咽。
南云刚吃一半,他吃完了,舔舔唇问南云,“好吃吗?”
“好吃。”南云应付一声,看到他睫毛被热气蒸腾,水雾迷蒙的,眼睛还挺深邃。
男人等南云吃完,主动把两人的碗都拿去丢了,回来后,趁着南云的态度还没完全冷却,再次旧话重提,“你去哪儿?”
“哈尔滨。”南云说。
反正是要一路到终点的,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真的,那可真有缘。”男人咧嘴露出大白牙,“行了,看在一碗面的恩情上,你这一路就包给我了,我罩着你。”
南云心里翻了个白眼。
“既然是同路,就认识一下吧,我叫黑子,你呢?”
他执着问名字的样子让南云想起了胡光宗。
胡光宗可比他文雅多了,即便是纠缠,也让人如沐春风。
不像这人,只会咧着大嘴笑。
“想知道我的名字,有个条件。”南云说。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
黑子愣了一下,说,“那算了,名字无所谓,我就叫你圆圆吧!”
“”南云想吐血,“为什么,我很胖吗?”
“不是圆鼓鼓的圆,是缘分的缘,咱俩有缘分。”黑子说,似乎很满意自己取名的才华,重复了一遍,“缘缘。”
“我叫南云。”南云板着脸说。
什么狗屁缘缘,恶不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