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大敞,落下碎银的月光,一道夹着青草香味的春风从外拂来,若瘙痒般扫过所有人的心间,倒吸声中,一娇俏玲珑的秀花小鞋踏进,接着是踩着月光而来的脱俗少女。
回府后特地打扮过的韩依依,长发垂地,穿着复杂的红色宽袖裙裾,她姿态聘婷的朝殿中走,落于额前的流苏扶摇一摇一晃,风情十足。
可谁也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她自进殿便一直垂着头,广袖相叉掩着面,直到落于兰陵王身侧,才俯身朗声道:“妾兰陵王未婚妻室郑氏见过陛下。”
兰陵王望向埋头不起的韩依依,冷漠的面上不可抑制的皱起了眉。
“起!起!起!”高纬连说了三声,急迫之情溢于言表。
摇曳的灯光中,优雅起身的韩依依若有一道华光顿时照亮了晦暗的宫殿。
白净的皮肤上淡施着时下最流行的装束,让她的五官更立体,更接近当时人们的审美,由于之前在洛阳城与他们会过,韩依依这次着的妆容格外用心,用了三分颜色改动,几乎换了一个人。
韩依依风姿卓越的端止直了身体,“温柔”的看了身侧的高长恭一眼。
高纬连声叫好,不知是惊于来者难得的美貌,还是想讨好夫妇二人,竟一招手十分干脆的让人将南阳王带了下去。
“这就是即将过门的兰陵王妃?”
“贱妾正是。”
第48章 震天之声(1)()
“这就是即将过门的兰陵王妃?”
“贱妾正是。”
韩依依微微抬头,想看一眼史书上记载最后国破沦为**的胡太后倒地长什么样。
果然,韩依依轻扫一眼避开目光。
艳光四射,
高纬目光毫不避讳盯着韩依依的小脸,在一片尴尬声中,胡太后冷眼示警高纬一眼。
高纬轻咳一声,招手让两人下坐。
韩依依未随高长恭入塌,在殿中微微俯身:“贱妾姗姗来迟,想于殿上献舞一曲,以作赔罪,不知陛下准许否?”径自对高纬道。
在这个时代贵族妇女一般不愿登堂表演,以区别各家所养的地位低贱的舞姬,韩依依这么一开口,好事者皆是一脸兴致盎然。
高长恭皱眉看向韩依依。
竹帘后讥讽声不断而出。
就连坐在高纬身侧的冯小怜投向韩依依的目光都带着赤#裸裸的轻视鄙夷。
胡太后更不要说,几乎在韩依依开口的同时,一句“胡闹”便脱口而出。
韩依依含笑看着北齐王高纬,面对大殿上的流言蜚语淡定异常,甚至故意不去看身侧的高长恭。
高纬哈哈大笑:“好,就请兰陵王妃给我们开场。”
“是!”
高纬这话一落,韩依依立刻拍手示意,人走到殿中之时,一只巨型大鼓已落到众人面前。
高长恭见状,眉头锁死,拦了侍女抢过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韩依依如众星拱月的月亮,气质沉定,宠辱不惊的立在目光下,从袖口抽出一把雨笛。
“灭殿中一半烛光。”
女人竟不经北齐王允许,兀自下命道。
“殿下”
内侍上前询问高纬,高纬点头,对韩依依即将上演的节目越发的感兴趣。
“贱妾就献一曲北齐街头巷尾最近大热的曲目吧。”
韩依依淡淡的目光从北齐王身上移开,她垂下头,悠扬的声音缓缓从唇下而出,笛声若流淌的月光,静静从纸糊的窗外渗进这庄严奢华的古老古典里,静谧,空灵的完全不似人间之曲,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笛声中,搅动一池春水的女人突然停了动作,她眼风轻轻扫过殿外,广袖优雅的在空中一扬,顷刻被灭了烛光的殿外轰然发出一声震天齐响,鼓声震天,似有百者之中,宛如一道惊天雷劈,顿时惊动的陷入沉睡的北齐王城。
幽深的殿外,人影隐隐卓卓,动作整齐统一,忽然间从殿口延绵至石阶平台之上的烛光霎时全部被点燃,摇曳的烛光下,衣袂上的红缨飘扬成风,彪形大汉一一穿着军中的战衣,带着狰狞的面具,敲打着时快时慢的节奏,仔细听便能注意,这熟悉又陌生的鼓声竟是北齐行军人人会歌的行军鼓。
殿中的女人缓步走在殿中央,双手持槌,厚重的鼓声加入期间,鼓声凝然,旋律与殿外的鼓声并不相同,却神奇的柔和在一起,并以自生为主调,带着百鼓默默跟随,刚开始那森人迫人的鼓声变得温柔起来,若海纳百川,行军的战鼓曲竟变成了一股全新的,有着大开大合之势的高堂之乐。
第49章 惊艳出场()
鼓声渐缓沉寂之时,悠长婉转的笛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竟生生盖过鼓声的势头。
木槌相击,笛声渐渐缓出,接着又是一连贯厚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击鼓声。
邺城被惊醒了,熟睡的百姓一个个走出家门,眺望着王城高台宫宇之上浮动的人影。
有人听出鼓声里的行军鼓曲。
有人眼尖的瞥见高台之上人人带着面具,有人想到今夜兰陵王入殿赴宴
有人开始低唤兰陵王的名字
人群开始自发的并拢,朝王城皇宫走去
声势浩大,呼声渐渐呈一发不可收拾之态,连殿上的鼓声都不能压制。
烛光下,女人手持双槌,身体清灵如舞,月光入洗,从殿外落在她身上,因击打翻飞的衣袂裙裾,令她脱尘绝俗的令人简直不敢相信是人间之物。
就是这么个前刻令所有人都沉浸于她所制造的天籁之音中,下刻却让所有人凝了神,端坐的贵族大臣们不约而同的探了探高位上的新皇高纬,又望了望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酒,面上看上去依旧风轻云淡的兰陵王。
高纬混沌的双眼缓缓压起,随着一声声呼声渐高的“兰陵王”交唤中,他身上压也压不了的杀气朝四周射去。高纬粗鲁的推开摊在自己身上的爱妃冯小怜,端起杯子朝自己猛灌了一口,再次望向殿中女人的目光变得狠戾起来。
原来高纬冷笑,原来她玩的是这么个心思。
高纬搓着下巴,弑杀之气好不掩盖。
在一片高声迭起的鼓声之后,所有声音顷刻全失,在这片仿佛重归万古洪荒的静谧之下,赫然爆出一道极有旋律的百人齐唱,说是唱,更像是吟歌。
“从军朔方久干戈,只以恩信及军和。边声动,白草炽色入枯河。看逐猎,忆昔仗剑威家国。刀戟入阵谱战铄,论兵虎帐功蹉跎。胡旋舞,当宴宛转客颜酡。”
王城石阶之上,这声声震天,气势非常的男声,随着伏地的长风传得很远,很远
以至于在声音消失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内,北齐上下都处于在一种无比伦比的澎湃中。
高长恭目光灼灼盯着因击鼓而脸色艳红的女人,此刻她停了所有动作,终于抬头朝他看来,呈着潋滟眸光的黑眸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涵盖了很多东西,有释然的轻松,有谋定的后喜自信飞扬的眉眼,一瞬暖了兰陵王千年一面的冷面。
“今夜不便,一切作罢!”胡太后在帘后站了起来:冲高纬悄声落下一句,先退了席。
胡太后走后,立刻有侍卫上前问道:“陛下,时辰已至,是不是?”
高纬面目阴沉,不发一语的将人扫了下去。
“好!”
高纬率先高喝一声,一下下稀疏拍着手。
老谋深算的高官们自知今夜硝烟在高纬这声“好”中消散无形,赶紧跟上附和叫好,跟着高纬拍着手。
殿中,女人翩翩扶了扶身:“陛下,贱妾身体晓是累了,能否先行退场。”
计划变了,留着人又有什么用。
“允!”
高纬爽快的应了,扭头望向兰陵王,兰陵王果然起身,借口护送妇人回府,高纬一起允了。
于是,兰陵未婚王夫妇便在殿中一片羡慕的目光下,相携离场。
春风起,又是新的一天。
第50章 再见北周王(1)()
话说高长恭与韩依依相携出了宫殿,一路平静无波的走下石阶,直到出了春风殿的宫门,两人才一改神色,脚步匆匆的带着一直在宫门候着的兰陵王亲僚,朝王宫宫门走。
月下行步,无人说话。
一行人已最快的速度出了宫门,上了马,进了兰陵王府,直奔书院而去。
高长恭依然牵着韩依依得手,自己都不自觉。
书房房门关上,高长恭放开韩依依得手,撩袍在几上坐下:“谁让你们带她回来的?”
这一声,竟带了十足怒气。
吓得屋中所有人齐刷刷跪地,齐声道:“王上息怒!”
男人都惊恐的气势下,屋中唯一的女人却翩翩在他身侧坐下:“你觉得你死,高纬就会放过我,放过你的部下吗?”
望向他的女人,眸光冷淡的不带一丝感情,高长恭皱眉,火气压了下来。
跟着韩依依回来的兰陵王亲僚虽然对她今夜以民众之力化解高纬暗杀之心,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她这话实在大不敬,跪下的男人还是不约而同瞪了她一眼。
韩依依继续道:“我们刚到邺城,便听他连杀当朝重臣的消息,不论事实是否像贴出的官府告示一般,他连自己亲兄弟的遗腹子都不留是真的。”韩依依看向高长恭,她知道他什么都懂,所以才让他们立刻回封地:“兰陵王位高权重,声望海内外无人能比,你觉得你一人赴死就解决了吗?你的死只是一个开端!北周与高纬签订和平协议,短时间内是不会打仗,不打仗就不需要将军,不打仗就不需要呼声超过皇帝的战神兰陵王。他们会打压你的封地,会杀了你的亲僚,会将所有跟你有关的人全部洗刷一新,最后会抢了你未过门的妻子,羞辱致死”
韩依依朗朗道出所有人心中所想,一下让跪下的男人们心中轻松了不少。
“斛律丞相被高纬困杀,未出几日,皇后被贬,赐死。这些不会因为你的慷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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