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真走下阶台道:“一名小小的侍中?不过,朕今日记住你了。韩沙里,你认可朕吗?”
韩沙里道:“圣主是先皇认可的,臣岂能有悖逆先皇之意,心存不认可之理?再者,依臣所见,不止臣这么想,臣的大多同僚也是这么认为。”
“同僚?”耶律宗真目光犀利地扫射了整整一圈,却最终返回台前携了萧挞里的手,一同走向萧孝穆,萧朴及萧孝忠道:“三位舅舅,你们今日一直未曾说话,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萧孝穆三人互望一眼,最后由萧孝穆躬身回道:“如韩沙里所言,圣主乃先皇钦命,臣等岂有不认可之理?不认可圣主岂非是对先皇的天灵不敬?所以,臣等必将殚精竭虑肝脑涂地誓死为圣主效衷。”
萧孝穆此言一出,场中竟一片惊疑声。萧耨斤猛然身体一震,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大哥萧孝穆竟然突然临阵倒戈。在旁的耶律重元更是猛然醒悟,原来之前耶律宗真将萧贵妃遣到西潭寺,竟只是为暗中勾结萧孝穆,再由萧孝穆说动萧朴及萧孝忠二人共帮其行事。而那日他在自己面前推荐萧挞里代替皇后之位和他共同祭拜竟绝非偶然,也是一种布谋。也许他更是曾许诺萧孝穆一旦事成,将由萧挞里接替皇后之位。甚至,之前无缘无故废后——甚至,耶律宗真以萧挞里是萧耨斤所赐之故而一向冷待她——可是此时,这一切难道全是筹谋吗?莫非,耶律宗真在那时就已经料想到今日之事吗?他忽然对这场原本觉得稳赢的豪赌产生了极度的危机感,他不知道耶律宗真还有多少底牌未掀开?手里还握有多少张牌?他忽然觉得他的皇兄是如此可怕,这种在谈笑间声色未动的布谋让他觉得实在太过不安。
同样,感到内心不安的还有那些刚才出头指责的大臣。萧孝穆的话无疑给了那些原本一心认定今日耶律重元必将事成的大臣们深深一击,他们直到此时方才明白,原来太后的亲兄弟们跟太后并非如他们想象中的同心。萧孝先,萧孝友,萧孝蕙显然是站在萧耨斤和耶律重元这边的。而萧孝穆,萧朴,萧孝忠却依然衷心于主。这样的情形不得不让他们对之前的胜券在握有了几丝摇摆不定之感。
不过,尽管此时在诸大臣中两方人马可谓是旗鼓相当,但整个上京城几乎都控制在耶律重元的手中,萧孝穆虽是萧氏兄弟中权威最高的南府宰相,可是他们等人并没有多少的兵马,所以大家也不过稍有丝不安,并未出现多少恐慌。
萧耨斤见此情景,再不能不开口,于是便道:“大哥此话差矣,宗真虽是先皇钦命,可是重元行事确实比宗真更为稳当稳妥。再加他掌兵多年,早已磨练得更为无坚不摧之性,实为人君之选。”
萧耨斤的话无非拐着弯儿告诉萧孝穆,如今耶律重元手握重兵,场内也皆是他的兵马,萧孝穆等人若再不识时务只怕要陪着耶律宗真葬身于此。
只是,萧孝穆却装作未听懂,依然不为所动,只道:“太后所言臣不认同,此时并非立嫡,圣主坐朝已经年之久,除了祖宗,谁有这权利来评判他是非功过?再另,身为人君只要知人善用便可,又无需自己亲身督战,太后何以拿他跟重元相提并论?而重元之资,当兵马大元帅确实绰绰有余,臣向来如此认为,太后何须辩驳?再者,今日我们所来只为祭天祈福,何来评论孰优孰劣之说?”
“你——”萧耨斤气得肝肠俱裂,脸色更显得深黑,眸光也更为犀利,让人觉得唇齿生寒。
她再也说不下去,兄长的反驳确实她也无话可说。
第105章 天地殇()
白玉堂和丁兆兰等人因是耶律宗真贴身护卫的身份,正立于耶律宗真身后侧不远,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数米远的耶律喜孙。果然,他们所想没错。远远地,耶律喜孙走到由两颗君树所设的“神门”的右侧一角,拉开了一块帘布,却见一根廊柱上锁着一个铁架,而那铁架上很明显锁着一个人,只可惜由于距离颇远,无法看清那人清晰面容。但是那人身着西夏士兵的服饰,身形极是单薄,很明显是个女子。白玉堂和丁兆兰等人几乎是呼之欲出她的名字的。
任凭丁兆兰是如何沉稳之人,此时也几乎已经是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动的心,更何况白玉堂。白玉堂的脚正微微越前小半步,却被一旁的蒋平低声阻拦道:“千万别妄动,看准时机。”
两人听得蒋平言语,顿时意识到此时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前盘尽弃,便稍定了定心,且待时机。众人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铁架,无暇顾及其他。他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场内其他人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丁兆兰远远望去,眼见耶律宗真正欲走向那铁架旁边,却被耶律喜孙拦地而跪。此时他再也无法沉得住气,眼见自己心爱的妹妹看似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再也不想顾及其他,竭力飞扑上前。却不料,忽然头顶上飞闪过一个疾势而来的蓝色的身影。
随之而来,后面又有个女子也凌跃而起,跟着那蓝色的身影一路而来。
“展昭。”白玉堂和丁兆兰向上望去,见来人中前面那男子正是展昭,后面跟随的那女子正是欧阳也曾。两人见此情景不由地停顿住,又一片刻,展昭已经飞身到了丁月华的身旁。
“来人,护驾。”也不知道是谁喊的,也不知道护的是哪个驾?反正场内随着这两人的到来已经是喧嚣声四起,陷入了一片混乱。
却见展昭只身冲进了铁架旁,欧阳也曾在外替他们抵挡他人来袭。
侍卫中那些就近的人本持剑对着展昭,此时却全数对向欧阳也曾。
这人是谁?这凭空而来的两人虽说引起了场内不小的骚动,但是欧阳也曾的面孔却更是令在场所有的辽人都深为震撼。所以这一瞬间竟没有人再去关注展昭了。
“你是谁?”萧耨斤和耶律宗真母子俩离欧阳也曾本就近,他们同时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面容。这一次,两人竟是出人不意地默契,几乎是同时向欧阳也曾发问。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让他们都给我退下。”她冲着那些指着兵戈对向她的那些辽国士兵。
“凭什么?你究竟是谁?”萧耨斤本觉得今日对付一个耶律宗真已是极难对付了,却不料又凭空杀出这样一个令她觉得只能用“长相诡异”来形容的不知名的女子。
欧阳也曾满目恨意地扫过一眼萧耨斤,目光里汹涌澎湃的恨意连萧耨斤都觉得望而生畏。忽然,又有人凌空翻跃而来,那人身形之快还没等引起骚动,便已立身于欧阳也曾身旁,两人并肩而立。
“丁大哥。”欧阳也曾眼里的恨意忽然在瞬间闪落于地转化成一丝温意。
丁兆兰站立于此后,听到展昭不断在喊月华的名字。
便对展昭大喊道:“展昭,快将月华带走,这里留给我们。”
“好。”展昭高声应声。
“月华,月华。”展昭轻轻拂去遮盖在月华面容上一绺绺发丝,继而又再捧起她的脸,却见她又见消瘦,双眼红肿,依然是当日在西夏时留下的满面尘垢,往昔的绝世风姿此时已经荡然无存。想来,这些日子她连面都未曾清洁过。
“月华,你醒一醒。”四处已经是战声四起,丁兆兰欧阳也曾和白玉堂蒋平等人似乎已在极力地拼杀。展昭再也顾不了其他,便拿起手中的湛卢,朝那铁链砍了下去。却不料,剑砍下去只见火光却未见有一丝地断裂,再接二连三地砍情况还是分毫未变。
坏了!展昭这才意识到这绑锁着丁月华的铁链只怕不是一般的生铁,若非如此,怎地连削铁如泥的湛卢都砍不断?可是,月华的整个身体被牢牢地锁住,完全脱不得身。除了砍开铁链,别无他法。
“展昭,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带月华走。”喊声响起的是焦灼难安的白玉堂,此时他的身边围拢着数百士兵。他打的算盘是:如果展昭先带出月华,那么自己等人脱身而出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可是,却迟迟不见他们脱身出来,这才急了。
“我打不开铁链。”展昭亦是焦灼地大声回应,他知道白玉堂本就担心韩彰徐庆蒋平的地面功夫不足以在这千军万马中脱困。再加上,若时间一长,只要有一人稍有损伤要脱身便更困难了。
展昭刚一说完,却听见地面有“哧哧”的响声,紧接着又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糟了,这分明是一股硫磺的味道。再低头一看,却见地面上似有一道裂缝,缝隙中一股股黑色的烟往上而冒。炸药?
“月华,月华,你醒一醒。”他一边叫一边拼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再次挥动手中的剑向各处的镣铐处砍下,可是,终是无用。浓烟已经是越来越密,味道越来越大,那声音也似迫在眉睫。
“月华,月华,你醒一醒,快醒一醒——”无奈之下,他只有捧着丁月华的脸,一直不断轻拍她。
“展大哥——”丁月华忽然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中还有些呆滞,并缓缓地叫喊着他。
“月华。”
丁月华见抬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那些伤痂已经全部脱落,面上也没有面具的遮掩,可是却更是显得狰狞可怖。她终于在这一瞬间完全地清醒。
“展大哥,是你吗?”看着眼前那张扭曲地没有一丝平复之地的脸,丁月华忽觉生生撕裂般地痛楚。她想用自己的手去轻抚那张斑驳碎裂的面容,可是她的手却被铁索镣铐住,完全动弹不得。
“是我,月华。对不起,我来晚了。”此日,正是白玉堂那天从汾州离去的第七天。那日,白玉堂点了展昭的穴道后,便前往上京。展昭虽一直在养伤,可是心时刻牵挂丁月华。终于在第六天拼足了全力解了白玉堂给他点的穴道,当夜便马不停蹄一路而来。
“不,你没有晚,刚刚好。”
“可是——月华,你可有解开这铁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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