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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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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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电车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刹车,许多没有坐到位子的乘客纷纷摔倒在了地上。站在我近旁穿着棉布校服的女生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我的身上。

    我原本疑心她是三只手,上海滩的三只手向来喜欢挑人多的电车下手。可是看看放在腿上的包完好无损,我的心就完全放了下来。

    那个女生脸一红,嗫嚅着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是不是伤到您了?”

    我见她一脸焦急,便摇头安慰她:“没关系,这不怪你。”可是心里却暗暗纳闷,她的行文方式和说话的语调怎么就那么奇怪,刚才撞到我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硬物把我的膝盖撞得生疼。我瞧着她紧皱的眉头和暗暗攥起的拳头,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说话间突然发现本来安静的车厢忽然嘈杂起来,乘客们纷纷挤到了窗口前,那激动的架势和枪毙犯人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中国人果然是喜欢凑热闹的民族!我凑过去看时,发现原来一队法国士兵正簇拥着一个双手被反绑的男人。那个男人大声地叫喊着,内容却是完全听不明白的日文。我琢磨着:看起来,是抓到了日本特务了。

    那伙士兵用法语对那日本特务训斥了几句,看他老实了,突然又把视线转移到了车子这边。我不由得暗自心惊,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吓,我不会什么都没干就光荣了吧!转念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像我这种连地下工作的边都没摸到的局外人,估计租界当局都不稀罕抓。看起来他们应该是怀疑这辆车上还藏着日本特务的同伙!

    这么想着,有三四个法国士兵已经到了车厢里。这些欧洲人从小吃牛奶黄油长大,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再加上荷枪实弹的装扮看上去就有些凶神恶煞。他们挨个搜查过去,除了检查每个人的证件之外,看到可疑的,还会搜一下随身的物品并问上几句。

    他们一路从车头盘查到车尾,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看样子是准备下车了。我忽然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跟在他们的身后就往下冲。

    一个法国兵怕我摔倒,特意伸手扶了我一把。趁着这个机会,我用英文说道:“look,thegirlinbluehasgotagun。”

    那个法国兵听了我的话,端着长枪又冲上了车。却没想到那日本女人早有准备,“砰”地一声不偏不倚正打在了他的眉心。

    那个法国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我的面前,淋漓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溅了我一身,浓郁的血腥气直扑面门。

    另外的几个法国兵见自己的同伴中了枪,倒也没有自乱阵脚。而是很快选择了隐蔽的位置,同车上的日本女人展开枪战。那日本女人急中生智,拉起旁边的一个老先生来做人质,可是法国兵可不那么关心中国人的死活,根本没因为她的威胁而束手束脚。日本女人还没开枪,一枚子弹就打在了她的右肩上。手枪脱手,她自知不敌,想要翻窗逃跑,却被法国人当成了活靶子。子弹在车厢里留下触目惊心的火光,但日本女人除了受了几处皮外伤并没有留下危及性命的伤口。一拥而上的法国人在她想要用随身的匕首自尽时一拥而上将她活捉。

    我作为事件的目击者和直接证人被租界警察请去做了口供,结果是当天晚上回不了救护团,只好在警察护送下回家休息。

    来开门的水清见到我一身狼狈,吓得登时愣在了那里。我伸手在她的肩上轻轻拍着:“可千万别叫啊,万一被爷爷知道了我可就完了。”一边又问她:“我爸回来了没有,我妈睡了么?还有二月,她还住得惯吗?”

    水清木楞地摇了摇头:“三老爷他已经有两三天不着家了,昨天太太还让我去送过换洗的衣服呢。这几天太太也在忙着给前线的战士缝制军服和军旗,天天都忙到大半夜的。”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卫小姐好像没什么精神,胃口也不好,五六点钟的时侯我本想送饭给她,她却已经睡了。”

    我沉吟了几秒钟,低声告诉她:“那我去找母亲说会话,你先休息去吧。”

第48章 久违的家,久违的温暖() 
水清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对了,有件事儿小姐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晚饭前启智少爷拍了封电报回来,说是他已经申请了什么休学,准备从哪个国家绕道回国呢。”

    我吓了一跳:“他脑袋又发热了啊,这时别人就是想走还走不了,他回来做什么?送死啊?”

    水清无奈地摇头:“不知道呢。本来这封电报是拍给老爷太太的,不晓得怎么就落在了二太太的手里。她那个嗓门你是知道的,什么事要是落在她嘴里总能给翻出花来。本来嘛,这封电报给了太太就好了,可她偏要在吃饭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嚷嚷出来。这下好了不仅太太被惊到了,老太爷也被气得不轻,连晚饭都没吃下去。”

    我恨得咬牙切齿:“她脑子有病,自己嫁了个只会问家里伸手要钱的男人,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又没出息。她最好大家都过得不痛快,这样她就痛快了。”

    我特意将上楼的脚步放得很轻,透过窄窄的一道门缝,里头有昏黄的光线透出来。水清说的没错,母亲果然没有睡觉。

    我用食指关节在门上轻敲。我听到母亲沧桑暗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那个刹那,我明明看见母亲手里的手帕正从眼角移开,因为匆忙,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可我不想让她难过,于是顾左右而言他道:“妈,那么晚还不休息,小心长皱纹。”

    母亲叹了口气,嘴角旁的一对小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可是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都那么大岁数了,不长皱纹不就成了老妖怪了。”她握着我的手,审视地看着我:“你不是去救护团报道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倚在她肩上撒娇似地把下午的惊险经历说了一遍,我怕她担心,所以在许多地方刻意地避重就轻,把危险的事情说的很好玩似地。同时又刻意隐去了时译之一节,毕竟像地下党这回事实在是母亲最担心的。

    我两手一摊,没奈何地道:“等我从巡捕房出来已经九点多了,现在法租界各处戒严,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而且日本间谍的事情可大可小,他们让我这两天都不要随意走动,有需要的话还要我回去协助调查。这下子,你就是赶我走我也走不掉了。”

    母亲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那力度震得我五脏六腑都有些隐隐作痛,她倒是颇为满意:“好好,这法国人平时耀武扬威的,关键时候还是做了件好事。我赶你做什么,你留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在我身边也省得我牵肠挂肚的,你看看自己这身衣服,脏的都快看不出颜色了。你先去洗个澡,这两天就在家呆着。我让王家姆妈去菜场里多买点好菜,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和油爆河虾。”

    我高兴地有些得意忘形:“那么好的待遇,简直和衣锦还乡一样。妈妈你可不带这样啊,我要是日子过的太舒服,说不定就赖在家里不走了。”

    当天晚上我和母亲聊了很久,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到了最后终于支持不住,便合衣靠在床头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侯,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刚刚从窗帘外透射进来,窗外有啾啾鸟鸣和叫卖着柴爿馄饨的声音。自从进了救护团以后,我就养成了闻鸡起舞的习惯,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起得那么早,母亲却已经不见了。

    我披上晨缕想要看看母亲在做些什么,却意外地发现了桌上的电报纸。它被压在水晶镇纸底下,可饶是如此,仍旧是一副皱巴巴的样子。那些边缘晕开的字迹透露出一个讯息,那就是说明母亲在看这封电报的时侯曾经哭过。

    我想所谓的慈母之心在母亲的身上有了最完美的体现。她生下了我和一对双胞胎哥哥,从此以后不管我们空长了多少岁,不管我们身处何方,她无时不刻不在为我们牵挂和担忧。

    我做贼心虚似地悄悄把电报纸藏好,打开门循着香味一路朝厨房走去。我猜的不错,母亲起了个大早果然是在给我开小灶。我闻到浓郁的肉香,估计是熬了好久的腌笃鲜;盘子里盛着黑乎乎油亮亮、浓油赤酱的食物,散发着勾人味蕾的力量,让人想象着那滋味层层深入,在口腔里爆发和绽放,真是我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如今河虾早已成了稀缺的美味,母亲却买到了个头足有拇指那么粗的河虾,做成了香酥入味的油爆河虾;灶头旁码得整整齐齐的是母亲刚包好的小馄饨,大鱼大肉什么的不适合清晨脆弱的消化系统,但是清淡鲜美的小馄饨最适合饥肠辘辘的上海胃口

    我不晓得在战争期间所有的食物都是限量供应的情况下,母亲是如何买到那么多的食材的。可单单是她为此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就足以让我的眼眶微红。我本来想趁着她背对我忙碌的时候去蒙她的眼睛,却没想到在我碰到她之前就被抓了个现行。

    母亲嗔怪似地看了我一眼,转眼却笑了:“调皮什么,还不赶快洗手吃饭。”

    我听话地应了一声,便乖乖地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母亲把我最喜欢的紫菜虾皮小馄饨端上桌,旁边还配了几根油条和一碟酱油:“要是不够,我还熬了粥,帮你盛一碗好伐?”

    我拉着她的手:“妈,就吃顿早饭那么考究干嘛。你坐下来和我一起吃嘛,我们两个说说话。”

    没想到母亲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我刚才在厨房里已经吃过了,你自己慢慢吃。过会我还要帮二月准备早饭,她大病初愈,胃口不大好,但是又要补充营养,我想给她熬一锅猪肝粥。”

    我一高兴便又肆无忌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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