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老上海情调的环境,仿佛就是为了回首往事而特别定制的一般。
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杜若率先打破沉默:“林先生albert,你说有些关于外婆的事情要同我说,不知道是关于哪方面的?”
林炜逸优雅地用西餐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切完了又将自己的餐盘和杜若的做了交换,那天然高贵的做派让杜若有点手足无措。等杜若受宠若惊地向他表示了感谢,林炜逸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话匣子:“虽然我小时候常常被父母送到外婆家去过寒暑假,但是后来我一直在纽约读书,只是逢年过节才会去看她,所以虽然常常听外婆说起你的外婆,我却从来不晓得背后会隐藏着那么多故事。”
他说着向杜若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能够有幸邀请到你一起共进晚餐,我先敬你一杯。”
杜若却是笑得狡黠:“你给了我梦寐以求的工作,连外祖母的遗物也是你带来给我的,按道理说应该我请你吃饭才对,还要你来敬我怎么消受得起”。她说着便举起酒杯同林炜逸轻轻地碰了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响声,仿佛最完美的配乐。
但杜若却忍不住揶揄他:“albert,现在这个时代真是很难见到你这么彬彬有礼的人了。”
林炜逸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轻轻地抿了口酒,又感叹道:“这酒真的不错,杜小姐要是酒量好可以多喝些。”他微微一笑,眉梢眼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既然你嫌我太客气疏远,那我以后也叫你abby好了。坐在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上就好像每天都有人提醒你,别低头,王冠会掉。害得我整天正襟危坐,都快忘了正常的生活该是什么样,以后还要你多多帮忙。”
杜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觉得整个脸颊都微微发烫。她想着自己也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孩子,所以怕是喝多了酒,炉火又烧得太热的缘故。
林炜逸见杜若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又说道:“之前我将外婆交给我的书信物品都给了你,但是外婆弥留之际和我讲起的往事却没来得及和你说。上次你说你一直想要找出外婆的故事,并且将它们整理成书,我想我所知道的这些故事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杜若的好奇完全被他勾了起来:“唔,难道是日记里不曾记录的故事?”
林炜逸反唇相讥:“日记不是遗失了一部分吗?如今看来倒不是因为颠沛流离而无意间遗失,倒像是因为各种原因你外婆亲手损毁的。”
杜若更是目瞪口呆:“外婆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真是要同我玩一场解谜游戏,才又是摩斯密码又是保险箱的?不然我可想不出她亲手毁了自己日记的理由。”或许是说的太急,杜若不由得咳嗽起来。
林炜逸让服务生替她倒了杯温水又说道:“特殊的年代,往事还是埋得越深越好,否则反而会让深陷其中的人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想,你外婆遗失的那部分日记或许就是后来关于地下工作的部分。”他见杜若因为失望连眼里的光彩都变得黯然失色,便又安慰她:“其实你也不用太过失望,或许这些日记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妥善地保管起来了。你外婆自然是希望到了合适的时候才让它们重见天日的,所以才设下了种种关卡。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去寻找这些日记的下落。”
杜若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是把注意力focus在工作上好了,新员工培训结束我就要面临巨大的挑战了,希望不会让你失望。不过,你方才说的不曾记录的故事是什么?一不小心又打岔了。”
林炜逸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服务生很是时机地过来收走了他和杜若面前的空盘子,说是稍后便要上甜品厨师的获奖甜品。
林炜逸看见火光和烛光在杜若的眼中折射出明亮的光彩,便又说道:“外婆那天和我提起,她的朋友里最敬佩的就是你外婆。战争结束以后外婆曾经借道香港回国探亲,见到你外婆时简直认不出眼前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十足的女强人便是昔日的好友了。后来你外婆和她提过自己写过一本日记,等时局平静了以后想要出版成书。只是没想到,不久以后内战就打了起来,日记出版就变得遥遥无期。当天我外婆同你外婆聊了好久,一直到外滩的海关大钟敲了十二点的钟声,因为你外婆执意要回家,便有个男士开车来接了她去。”
杜若睁大了眼睛:“是谁?顾作言还是曹遇安或者说是我外公?”
林炜逸笑得更是神秘:“当时我也是这样问的,然而我外婆却是一副秘不可宣的样子。她说她看你外婆的样子便知道是陷入了爱河,虽然你外婆同所有人都说两人只是同事关系。她既然不说我便去查了那些人的资料,这才发现无论是顾作言还是曹遇安,甚至是时译之,都是你外婆杜撰出来的假名,压根查不到这些人的资料。”
林炜逸眼见杜若被巨大的信息量震惊的哑口无言,便又十分体贴地问她:“你还好么,接下来的这个消息肯定更让你震惊,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到心理准备?”
第86章 原来田丽的本名叫田中丽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日本人()
不过,我虽然下定了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周围人的情绪。礼拜四一早开始,学校里的人就开始如临大敌,到了下午,这种紧张的气氛急转直下,大家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实在没法再假装淡定,于是别过头去问一旁的同学:“张艳丽,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那个叫做张艳丽的同学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对我说:“朱惠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什么不知道?那你总该记得那个长得和李香兰很像的田丽吧?”
我点点头:“唔,那个个子小小、弹得一手好琵琶的女生么?我当然记得啦,难不成是她出什么事了?”
张艳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神秘中又带着几分夸张:“今天一大早有人叫她到门房接电话,没想到她去了许久一直都没回来。后来教学处的马主任怕出事跑出去找她,门房却交给她一封信,说是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他亲手转交给马主任。至于后来的事情么”
她略显做作地捋了捋自己的发梢,意味深长地说道:“啧啧,后来的事情就和拍大片一样,听说马主任看了信差点昏过去。原来田丽的本名叫田中丽子,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她很小就被送到了特务组织接受特别训练,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做起事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前些日子日本人在租界闹事,靠的就是田丽这样的特务提供的情报。”她抖了抖,双手在手臂上轻轻搓着,仿佛那里已经汗毛倒立:“现在想起来真是心有余悸啊,还好我没在她面前说过日本人的坏话,还好我没什么背景,要不然现在已经是日本人刀下的亡魂了呢!”
我不由得嗤笑:“张艳丽,你太瞧得起自己啦。田丽若真是间谍,她巴不得淹没在人群里谁也看不到才好。他们就是日本政府磨了好久的刀,平时当然要受其所有的锐气,只到需要他们的时候才用。所以她必定不可能轻举妄动的。”
张艳丽惊叹一声:“你说的和马主任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竟然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里唏嘘一声“不容易啊,我的见识竟然和马主任一样了,想当年他可是第一批跟着国父扯起反抗帝制大旗的人呵!”那个时候,我心里第一次隐隐生出一种感觉,与顾作言一类人走的太近了,竟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上了他们的行事风格,别人应该都瞧出端倪来了,我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如果说“田丽案”一开始只是一件孤立的事件,学校里的同学们也只是引作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只有十几岁的女学生有些难以承受了。下午时,来了一队租界警察,把马主任、门房老伯和几个与田丽交好的同学都盘查了一遍。查了半日没查出什么要紧的线索,这会儿正在翻阅学生们的名册,大概想从中找出关于田丽的蛛丝马迹。
后来不知道怎么,第一个被隔离审问的同学苏诚意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警察们原本觉得没多大点事不需要兴师动众的送到医院去。却没曾想校医诊治了半天,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们:“我本以为她是癫痫发作,现在看来却是误判了。她现在神志已经涣散,瞳孔也有放大的症状。我虽无十分把握,却不得不说,她或许是中了毒,而这种毒并非是常见的毒药,而是会对神经产生作用的制剂。它无色无味,见效却非常快。若不及时送医,性命堪舆。”老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说起话来还带着旧时文人文邹邹的派头。
为首的警察看事情有些不妙,也不敢再耽搁,留下几个人在校门口守着,自己则带着手下把苏诚意送到临近的医院去了。
我踟躇半天,看他就这么走了,终于一咬牙叫道:“警察先生,我有个叔叔是十分著名的外科大夫,他的诊所离这不远,事出紧急我还是带您去他的诊所吧。”
他想了想,一侧头:“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我自告奋勇地给那个警察带路,他突然就问道:“同学,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要不要把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
我愣了愣:“唔,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那神情却像在说“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我又不傻,难道看不出来?”
我震惊之余,不由得双手捧住脸:“怎么办,日本人这下肯定要对付我了。”
“哈”那人突然大笑一声,接着整个人便放松下来:“原来你也看出日本人的阴谋了。不过你放心日本人现在自身都难保,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再说,你刚才表现得很好,你只是想帮助自己的同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