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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着声音,听不出真实的音色。也是那种说话的语气却似曾相识,让人听了浑身都觉得别扭。我自然是无动于衷,那声音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周围又陷入到一片寂静中。我拿捏不准他还在不在,不过掂量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感情我现在倒成了香饽饽,感觉谁都想把我得小命攥在手里。可问题是,我和这些人什么仇什么怨,一没家世二没背景,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让人看重?我想不出答案,就愈加觉得悲愤和自怜,想来我不过是个棋子,身不由己地被人被人下着下着就下进了死路。而我却还喜滋滋地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等着别人帮我从水深火热里一把拯救出来呢。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渐渐积聚起来的雨水汇成一道小溪从墙角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带着土腥气的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把我单薄的衣物给打湿了。我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被冰冷的雨水一激,倒是猛然清醒了不少。我肚子里饥肠辘辘、如惊雷滚过,愈加觉得心酸难忍。仔细想想自己从被绑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十个钟头了,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时时担心一不小心惹怒了绑匪自己的小命一不小心便要不保了。整个人的神经像是张满了的弓弦,只要轻轻那么一弹,“嘭”地一声就自爆了。
就在这个当口,一片看似“祥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先是几声枪响,继而是一片鸡飞狗跳。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惊哭声、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和毫无焦点的枪声响成了一支纷杂的交响曲。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踢开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就这么径直到了我的面门前:“还能不能走?”
我的嘴里还被塞着气味古怪的破布,只好不停地点头来表达肯定。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被一股大力扯下,缚住的手脚也同时获得了自由。被黑暗整整包裹了十个小时的双眼数秒后终于恢复了功能,映入眼帘的是曹遇安一张愤怒过多关心的俊脸:“还愣着干嘛,要我陪你去黄泉路上走一趟么。”
我脑子一下子上了线,看来刚才这番大阵仗都是他用来“声东击西”的手段。我“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我用力地去拽曹遇安的手:“走走走,不然那伙人就该追上来了。”
我跑了两步又被曹遇安一把扯了过去:“瞎跑什么,就没见过你这般蠢的,自己往枪口上撞!”在寒冷的雨夜里,我六神无主地被顾作言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绑匪们的追击范围。
天色微朦里,一片古旧的老宅在视线里勾勒出美好的形状。我不由得惊叫出声:“看那,顾作言,我们得救了。”
曹遇安一路上一直没怎么出声,他的一张脸在一片愁云惨雾里愈见俊朗,也愈见苍白。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却故作大气地去拍他的肩:“嗨,看着倒挺硬朗的,没想到还不如我强壮。”然后,我就目瞪口呆又手足无措地看着一个高大的顶天立地的汉子在我眼前轰然倒下。我双手用力地捂着他肩上被击穿的弹孔,想要抑制住那汨汨流出的鲜血,但却只是徒劳。我被绑架时穿着一身簇新的洋装,当下却二话不说将裙子的下巴撕了下来权当绷带缠在了他的伤处。我看到绷带处慢慢洇开的血迹,一颗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滋滋”有声地来回翻炒着。
幸好有早起的村民路过,见到我哭的梨花带雨,却司命地扛着曹遇安拼命地一步一步往前挪,便把手里的篮子往我手里一塞,转头又接过了我的“重担”。
我这才看清,他长着一张方而扁的面庞,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皮肤因为劳作和日晒变得黝黑粗糙,乍一看倒是分辨不清年纪。说他二十出头好像可以,说他三十大几也没什么不对。他操着一口纯正的本地化问我:“小姑娘,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他这么一问,我鼻子又是一酸,幸好最后还是忍住了:“大阿哥你快救救我们。坏人绑架了我,我朋友为了救我又落了一身伤。要是我们俩被他们抓回去,估计这条小命就要报销了。”
那个叫春生的村民看见我一脸愁苦的样子,虽然有许多的不解和疑问,却是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带回了家。
第123章 最揪心的手术()
等安顿好了昏迷不醒的曹遇安,又草草地包扎了他肩上的仍旧血流不止的伤口,春生又急匆匆地出了门:“别看我们村子不起眼,人也不多,但是村里的朱大夫却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大家都说他包治百病、药到病除。我看这个小伙子伤的不轻,要是治晚了说不定有危险。灶上有烧开的冷开水,还有早上蒸的馒头,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吃一点。”他的效率也真是高的可以,话音刚落,就跑的没影没踪的了。
我来不及悲春伤秋,便按着春生临走前的叮嘱去灶披间里盛了水,曹遇安失血过多,如今嘴唇也是干涸碎裂,让人看着无心不忍。等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起这两天来的遭遇,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些隐隐的不安感。
如今的情况曹遇安是万万不能挪动的,因为绑架我的人究竟是谁还不明朗,如今贸然离开也是下策。若是春生真是好人,那便是“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有赖他的鼎力相助,我和曹遇安便真能因此而化险为夷。但他若要是存了什么歹念,跑去向绑匪告密。那被蒙在鼓里的我和曹遇安就真的成了瓮中捉鳖,就是插翅都难飞了。
可我虽然心中警觉,但是却仍旧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要是离开了春生的帮助,曹遇安怕是都没法活着走出村口。而我又是身无分文,根本无法向外传递出求救的信息。我回头看着仍然在昏迷中的曹遇安,心里默默地想着:好嘛,你救了我一条命,我就是豁出去也要赔你一条就是了。
在混杂着焦虑、恐惧、担忧与期待的情绪里苦苦挣扎了半个多小时,门外终于想起清晰却不慌乱的脚步声。我灵巧地闪身到窗后观望,只见到春生和一个背着医药箱的中年人,除此之外并没有旁人,我的一颗心这才稳稳地放了下去。
那中年人走进去,把我望了一望(当然,此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经过了一夜的逃亡是怎样一副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儿),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曹遇安。脸上惊讶的深情一闪而过,转而又恢复到最初那冷冷清清的样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辩驳的权威:“还愣着做什么,去烧一大盆热水,还有,点上灯。再耽误下去,他的血可都要流尽了。”我自然知道事情的紧迫,于是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等我提着一大壶烧开的热水冲进房间的时候,却看到刚才胸有成竹的朱大夫一脸束手无措地站在一边:“这位小伙子伤的着实太重,子弹堪堪嵌在肩胛处,老朽行医数十载于外科却并不十分精通”我听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却根本就是在耽误时间。不知道哪里涌来的一股冲动,我突然对他道:“朱大夫,我倒是有些临床手术的经验。只是一来没有手术的道具,二来也没有止痛的药剂,若是您能帮忙提供,我可以自行进行手术。”
那朱大夫很认真地将我望了一望,大概看出了我脸上急切的神情,知道我不会拿曹遇安的性命开玩笑,便也同意了我的要求。甚至于在我还未开口请求时便差了自己的助手去镇上的外国医院借了血浆,顺利的话不过半个小时便能回来了。
我做了简单的消毒又穿上了朱大夫递过来的外套,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好吧,那我就开始了。”
在此之前,我的临床经验也算是丰富,从我手里迎来送往的伤兵也不在少数。可是刀子落在曹遇安肩膀的那个刹那,我却切切实实地灵魂出窍了。我看见自己的双手很没出息地微微颤抖着,脸部表情也因为紧张而显得扭曲。我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心绪,鼻尖萦绕的血腥气瞬间把我拉回到现实。我努力地把曹遇安当做是最普通的伤患,赌上了自己多年以来练就的技术,在朱大夫和春生的瞠目结舌里完成这台不大不小的手术。
不多时朱大夫的助理也顺利赶了回来,在我的指导之下将血浆注入了曹遇安的体内。看着曹遇安的脸色一点点恢复,我的心也慢慢归了位。
我镇定地慢慢洗净手上的鲜血,又对朱大夫说:“我能做的只是这样了。很可惜我要的药连西医诊所亦是短缺,若是去黑市买,大多数时候还是有价无市。您看有没有什么中医的法子能够防止伤口感染恶化,又能帮助他早点痊愈的?”
许是被我刚才手术时的专业所震惊,朱大夫用的是一种谦虚甚至谦卑的态度小心翼翼地答道:“老夫上数三代都是行医之人,这么些年也积累了一些不外传的秘方。虽然老夫外科手艺比不上姑娘,但要说到这疮药和调理的手段倒也不遑多让。”
我瞧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完全全拜倒在了我的手术刀下,也相信短短半小时的手术却让他对医学和医术的理解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慈祥地笑了笑,诚恳地安慰他:“我哥哥就交给朱大夫您了,相信您一定可以妙手回春的。”我对于绑架者仍旧耿耿于怀,于是又告诉他们:“你们晓得日本人最忌讳枪伤,搞不好要被怀疑是抗日分子。所以今天的事情请千万要保密,这可关系到我们大家的性命啊。”
朱大夫和春生一脸迷茫,可或许是被我的情绪所感染到,于是很有默契地点了头。
朱大夫又再次查看了昏迷不醒的曹遇安,脸上的深情更加凝重:“曹先生的状况不太好,现在已经发起了高烧,也不到伤口是不是感染了。春生这就随我回去抓药,可不能让伤口进一步恶化。”
春生立刻便应了同他一道出去,我想着说不定现在绑架者还在四处找我,倒不如就在这里先待着,等到风平浪静了再回去。只是母亲要是见不到我,难免会担心。到底有什么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