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小皇子才睡着,臣妾怕吵醒他,所以——”
“你的心还真细,是朕没有想到,算了,别出去了,朕想休息一下,感觉今天好累。”
“皇上请随小慧心到偏殿吧,那里暖和!”刘肇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请朕去后面的寝殿?”
宋珺低了头,淡淡地答道:“皇上,臣妾是有罪的身子,不配侍候皇上。”
“你啊!”刘肇摇一摇头,拉了她的手,觉得冰冷刺骨,更加心疼起来,握在掌中道:“去寝殿吧,朕好久没有摸过你的身子了。”
寝殿里重重的帘幕里,嘤咛之声传来,小慧心等识趣的退出了宫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娘娘终于又受到了宠幸,以前的日子又要回来了。
阴璃躺在内寝,紫檀香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室内,幽幽的,如雾霭般飘渺进她的心里,这香味是让人心静的,可是她静不下来,如白色的幽灵般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窗前的铜漏流沙,细细的滴落,夜已三晚了。
她拥被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帐顶红梅菊花的绣花图案,泪水悄悄地滑落。奶娘死了,是为她而死的,她的家人都被充了军,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她对不起奶娘,人死了不是该有灵魂吗?怎么她感觉不到呢?奶娘没有回来看过她,想来被乱棍打死,头上身上流着血,痛苦的哀号过吧,那时,她有没有恨过自己,那时她无能为力,她不敢出来承认,那药是她的。她怕,她一说话,自己的全家,包括承福殿的所有人都会被杀。但是她实在没法子承认,奶娘是替她死的,是她的全家人,替承福宫的所有人死的。
久远的记忆慢慢地打开,她小时候被奶娘抱在怀里,摘着树上的桃花,她拿花枝打到奶娘的脸上,奶娘忍着疼,把她放到了地上,才去擦脸上流出的血水,她却大哭着说奶娘吓唬她。
她记得在她以为失宠,痛苦难耐的夜晚,是奶娘拉着她的手,殷殷的劝慰着她,教她房中术,如何俘获皇上的心。她听说奶娘是被打得遍体淋伤时,至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她的坏话。她恨啊,她恨窦太后,她恨那个一定要搜查奶娘的卫尉左天奇,有一天她一定要给奶娘报这个仇。
她披衣坐起,走到殿口,莲儿坐在门口的地上,枕在几上睡去了,门口当值的内侍刚要说话,她挥了挥手,让他们远一些。夜风吹过,冷冷的似要穿透骨头,她却全然不顾,立在寒风中。月光穿过树荫,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四周很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月光洒落的声音,静谧,美好。这清冷的初冬,没有娇艳的花,没有青翠的叶,没有五月的温暖,有的只是寒冷,萧瑟,沉寂。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可是这月光显得温柔,在蓝色天宇之下,出奇的耀眼,光彩夺目。仿佛是瑰丽的宝石,又仿佛白鸟如蝉翼的羽毛。
这月光便是皇上吧,她知道刘肇并没有深究她的事,他放过了她,却也留给了她三个月的清冷。
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她静静的望着,视线很想穿透这层黑幕,到达天的尽头,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肩上被披上了一件披风,莲儿终于还是醒了,她小声的埋怨着,“贵人,这风硬得很,小心着凉,奴婢扶娘娘回去吧!”
阴璃苦笑了下,“莲儿,回去,我就会想奶娘,想她当时死的有多惨,我就恨自己不能救她。”
“娘娘,别说了,让人听到!”
“听到?让他们去听吧,我已到了这步田地,还怕别人怎么作践我?”
崔莹儿今晚上轮职,听到声音便出来看,见阴璃脸色惨白,便过来和莲儿一起扶着,说道:“娘娘,有些话,也只能在这宫里头说说,太后表面上不管事,实际上耳聪目明,不出门而天下事尽知。奴婢听说娘娘找阴大人给宋采女的父兄升官一事,太后都说了皇上,说是内外不分。唉,这里面的事多着呢,奴婢倒是不知道奶娘的事到底怎么样,我们这一群久在宫里的人,能知道的只是表面的事,人心的变化,又怎么能看出来,都是暗地里揣度,所以说出来的话,有三分真,七分假,做不得准的。娘娘很多事就别往心里去,倒不如学着那个宋采女,淡淡地,什么都不当成事,也就不是事了。”
阴璃听到此处,只觉得她杂七杂八,虽说的乱,却也是在劝自己,不要信别人的话,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由又悲又怨,竟说不出话来。
莲儿也劝道:“娘娘,以奴婢看来,没准还会因祸得福呢,娘娘韬光养晦,皇上这些日子和娘娘的气也消了,等娘娘的宫禁一消,小别胜新婚,也许更加如胶似漆呢!”
阴璃一进到殿内,被热气一熏,突然感到眼前金星乱冒,竟昏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冷月:
。。。
第九十七章 灵芝案()
左天奇来到嘉德殿,他不知道窦太后为什么找他来,心头又是感慨,又是惆怅,恍惚如对梦寐,还夹着有点神秘的恐怖。看天色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大块大块的云浓淡不一,在广袤的天穹上缓缓移动。本来就是晦月日子,此刻显得更加黯黑。阵阵西北风掠过,袭得身上起栗,满园的枫树像无数人在暗中拍手哗笑,高树婆娑摇动,丛莽像暗潮一样波伏浪涌,御园内的各宫室中灯光阑珊,连门口的灯笼都明灭不定。一片喧嚣中鬼影幢幢,异样的诡异阴森。
王银儿从内园中接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左天奇,见他一双眸子分外的明亮,高大的身材如一座巨塔般,给人以极安稳的感觉。额头宽阔,一双浓眉微微皱着,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左天奇的父亲左圣,是一位御史,名收左圣,便是因为谏言窦氏一族而获罪被诛杀。自己当时被乳母带着投奔了父亲的旧友,才逃过了一劫。而两个妹妹却不知所终,这一切都是拜窦家所赐,如今,虽然窦氏一党被消灭,但是窦太后却依然在宫中起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毕竟她是皇帝的生母,出于孝道,皇上也不可能处决自己的母亲。而他,或象他一样的人,就只能等着那最后时刻的来临。但是老天的惩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王银儿来到他的身边,他尚且没有觉,只不说不动,站在前院的天井里出神,一阵哨风微啸着扑身而来,左天奇打了一个寒颤。才注意到了王银儿。
“姑姑,是太后叫我来的,我叫左天奇,是卫尉寺丞。”他恭谨有礼的说道。
“别怕,我是太后的贴身女侍,我叫王银儿,你叫我姑姑也对。皇上就是这么叫我的。在外面站了许久了吧。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风大气凉,别生了病。眼瞅着要下雪了。来,跟我进来,太后有话要和你说!”王银儿带着他向正殿走去。
左天奇不敢四下看,只低头跟着王银儿进来殿内。只感觉热风扑面,殿内的四个暖炉。将殿中烘得暖暖的。窦太后穿得十分得体,大红黑地的袍服上绣着各种兽的图案,由于有些热,她将领子压得低了些。十几个婢女站在两侧,殿内的灯光通明,显得如梦如幻。让左天奇感觉如在仙境一般。
“臣左奇拜见太后千岁!”他跪倒磕头,头垂得低低的。他一个外臣,深夜入了太后的宫里,事事都要小心。
“左大人请起,不必客气,赐坐。”窦太后语声和缓,柔和动听。
“谢太后!”左天奇站了起来,却不敢就坐,仍旧站立着,叉手抱拳问道:“请问太后,连夜找臣来有何事?”
窦太后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眉目十分清秀,越看越喜欢,大约也思虑过,眼睛在灯下幽暗得绿,额上也起了一层皱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哀家请你来,是想彻底调查一下宫内的灵芝案,这件事,有关皇室的声誉,不可以马虎!”
灵芝案,是在郑氏带药入宫案之后,生的另一件事。由于阴璃被禁,宫里的事就得靠窦太后亲自打理。只是她身体一入冬,便咳疼作,大部分的事情就落到了大长秋郑众和王银儿的身上。
原来按照宫例,每到入冬,便会由太医院派太医为各位妃嫔查看身子,调配滋补的药品,而灵芝是最不可缺少之物。
灵芝俗称灵芝草,古称瑞草,有益心气,益肺气,补肝气,益精气,坚筋骨,利关节,之效。是滋补强壮,扶正固本的珍贵药品。
由于宫中女子众多,阴气太重,所以冬食灵芝便成了成例。可是,今年太医们去药局取用灵芝时,却现大量的灵芝已变成了树舌,只有少量成色极差的还有,又检查其他药品,都有少量的丢失。便禀告了私府令樊离,樊离负责宫中的库存重要财物,如此已吓得面无人色,这是天大的事情,便又报告了大长秋,自领责罚。郑众也觉奇怪,出入宫禁时都要接受盘查,宫中的物品如果丢失,是不可能运出去的,可是事实就是,珍贵的药材丢了。饶是他精有干练,耳目灵动,也难测机妙,只得将药局中的所有宫人抓到黄门仆射处审问,却至今问不出消息。
眼看着已入了冬,新采的灵芝要到明年才会有,今年已是不可能了。各宫的妃嫔已开始用药了,郑众也开始着急,只得禀告了窦太后处理。
说到这里,左天奇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心里盘算了起来,此事离奇,追回灵芝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若是自己追查,真不知道如何结案,便犹豫起来。
窦太后见了笑道:“哀家也不是有意将这么难的案子交给你处理,只是这里头的事可能牵涉极广,也可能是宫内的一个小小的驻虫,但是这一个小驻虫也会损坏了大树的根,所以不得不查。我已令大长秋郑众,光禄勋卢龙泽,还有你,三司会商解决。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不得不查,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
窦太后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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