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光宅元年以来,朝堂之上便多了群莺莺燕燕的小娘子。前朝从未有女人为官之先例,女帝一句“诸卿可曾闻女子称帝之先例?”吓退了不少人。于是三省六部,各地衙门里,便多了一些粉黛佳人。
方楚楚是要回家,她的府邸在崇让坊,这里离繁华的南北两市都很远。神都夜里的喧嚣,和这里没有丝毫关系。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家了,御史台有大量的事务要忙,于是吃住都在衙门里将就。
嗒!嗒!嗒!
方楚楚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走了也有一些时候了,但却始终没有走到自己府上。
她的家在小巷的尽头,走几步便到,但她看不见自己的府邸。
她迷路了。
在自己家门口居然迷路了,方楚楚自嘲的笑了笑。
黑漆漆的屋子耸立,仿佛在无声的嘲笑她。
小巷里飘来袅袅青烟,附近房屋隐隐若现。
子不语怪力乱神,方楚楚心中念叨着这句话,但身子却还在轻颤不止。她忽然发觉,这四周太静了。虫鱼鸟兽都被隔绝开,静的出奇。
方楚楚快步跑了起来,她在向后跑,衙门现在还没有关门,桌案上尚且摆放几沓卷轴需要处置。
在衙门里再待一晚上,明日是休沐,她可以清晨再回家。
她转过头,后面的雾更加凝重了。这些雾出现的有些突兀,像是一只野兽,忽然发现了猎物,开始向她的方向飘来,逐渐吞噬附近的亭台楼阁。
方楚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一步退去,那雾便紧跟着而来。
方楚楚跑起来,这迷雾穷追不舍。
咚!
方楚楚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第二声响起,方楚楚这才醒悟过来,雾中有一个人。
六月飞雪披狐裘呦——
不识四季断人头。
梨村白狐为报仇呦——
中夜斩首谢孤州。
那人在唱着歌,声音凄凉。
方楚楚心在狂跳,她感觉到到了一丝杀意。她继续留在这里,她会很危险!
那人显然发现方楚楚了,他从雾中向方楚楚狂奔而来,方楚楚这才发现这人手里提着的,是一柄还在冒血的屠刀!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头颅,尚在冒血,腰间缠着一排脑袋,在夜幕之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那是鲜血被月光照到,反射出来的乌黑色。
嘿嘿嘿嘿
那人仿佛是个疯子,他发现了方楚楚,嘴里发出怪笑。
他举着屠刀,冲着方楚楚跑了过来!
方楚楚在疯狂的奔跑,她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月光洒在整条街道,方楚楚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极为陌生,古藤老树如同恶鬼张牙舞爪,附近的屋子里仿佛出现了许多眼睛,在看她。
方楚楚魂飞魄散,她纵身一跃,翻过四周院落的高墙。墙后面是一片灌木丛,方楚楚隐藏在黑暗里,期望那人不会发现自己。
咚!
咚!
方楚楚的心跳声在黑夜中响起。
嗯——
一声萎靡到极致的呻吟声在她身边响起,一只白皙的玉足伸到方楚楚的脸旁,方楚楚连忙向后躲闪。原来是一对野鸳鸯,这里看样子也是个大户人家,原来是奴仆厮混。
完全投入到其中的两人丝毫没有发现,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方楚楚眼睛睁大,看的却不是这活春宫,而是那面墙。
墙上翻下来一个人!
那人提着刀走过来了
方楚楚想提醒那两个人,男人明显是这府上的一个家丁。这样的大户人家,夜里总会有许多的守夜人。只需他大喊一声,便会有人来帮忙了。
方楚楚拽了拽男人的衣领,然而两人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没有理会方楚楚。
那人走过来了
他手里的刀在滴血
“有人来了!”方楚楚喊道。
男人依旧沉醉在忘我的世界里。
“有人来了!快起来!”
方楚楚呐喊,她顾不上其他,一把扇在男人的脸上。
“你是谁?”男人惊慌说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那人把刀扔了过来,长刀直接刺穿了男人和女人的身体。两人的呻吟声戛然而止,鲜血顿时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方楚楚心底狂跳,她赶紧大喊:“救命啊!”
声音传了很远,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
方楚楚想起来了,这里似乎是夏官尚书杨懿的宅子。
杨懿家中有一座老宅在崇让坊,不过据说人都搬出去住了,宅子就空下来。这宅子可不小,尚书大人准备把它租出去,只是价格太高,京城里不少富商都望而生叹。
夏官尚书杨懿?
那个愚蠢的贪财的该死的老家伙!
他在这里留了一座空宅子!
桀桀桀桀桀桀
身后的人把刀拔出来,割下那两人的头颅绑在身上,这个时候方楚楚才看清这人的脸。
这人的脸,很别扭。虽说五官都在,但却很不协调。
像是从别人的脸上割下来,拼凑下来的!
方楚楚逃遍了这个院子,身后的人穷追不舍。方楚楚看不见那人的影子,但却能听见他的笑声,就在她耳边炸响。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乖乖让我杀了罢!
方楚楚闯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她不敢掌灯,小心翼翼躲藏在一个桌子底下。
那笑声就在她耳边响起,方楚楚蜷缩在桌子下,不敢出声。
你在哪儿呀?
这声音忽然响起,却在屋子里不停回荡。
等等
屋子里
方楚楚眼睛睁大,她从双手环抱当中抬起头,望了一眼。
桌子上,有一个人脸对着她,在笑。
一张嘴咧开,占据了一整张脸,他的下巴好像是掉了一般,嘴瞬间张的如一只胡瓜般大小。他的嘴里,还含着一个滴血的耳朵。
咔吧
咔吧
那人一脸迷醉的咀嚼着,刀伸了下去
梨村白狐为报仇呦——
中夜斩首谢孤州。
方楚楚内心狂颤,她慌忙向后退,又连退数步,到了最为危机的关头,恐慌如潮水般炸开。
我还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
方楚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推开那个人,跑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门前站着一个人,是刚才的那个男人,他身后还站着女人。两个人脸色惨败,不他们的五官,被人残忍的挖了出来,形成两个血坑。
方楚楚尖叫一声,却不小心撞到身后那人的背上,她耳边已经能听见持刀人低沉的笑声。
“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那人冷冷的对方楚楚说道。
方楚楚寒毛乍起,她感觉到那人的刀按在她的脸上,一点点划下去
第三章 来自漠北的狼()
神都,白昼。
武侯府汇昨夜巡夜之情况,于卷轴上落笔“神功元年三月十九日,太平。”
唐云乘坐马车进入神都城的时候,正是这座城池最为繁荣的时刻。街道两旁摆满了热闹的商铺,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耳边回旋,所望之处都是雕栏玉砌的锦绣楼阁。
“总算见到一个像人待的地方了。”
唐云从兜里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烟草的烟气回旋于九天之上,他最后一点来自现代的东西也随之燃尽。
吸了几口,满嘴的霉味,漠北那地方环境恶劣,能把这支烟完整的保存到现在,着实话费了他不少心思。
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烟,唐云还是掐灭,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二年了,感觉就像一个游客,突兀的来到这里。
这是一个陌生的时代,一个唐云从来没有听说的时代。
唐云闭上眼睛,脑袋里回响的便是一阵战马嘶鸣,喊杀震天。
唐云穿越在一个难民的身上,因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
很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衣服、物品没有变,但人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透过平静的水面,唐云瞧见的是一张陌生的、稚嫩的面孔。
唐云被北荒军捉去北面当战奴,途径漠北的时候,他逃了出来。
他的一身运动装被当成奇装异服给抓进了军营,好在他字正腔圆的江南话成功救了他,于是成了漠北边军一小卒。
能活着,就是好的。
唐云努力适应自己古代人的身份,为的不过是生存二字。
漠北一待,就是十二年。
唐云从士卒升到了佰长,又被封为宣节校尉。
这十二年,唐云从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三好青年,变成了一个杀戮无数的屠夫。
神功元年,唐云率军偷袭北荒军一个军营,摸黑剁了对方一个将领的脑袋。等第二天才知道,这人是北荒军主将赫连乐章。
北荒军群龙无首,大周军长驱直入,斩首十万,大胜!
唐云被大将军放在功名录的第一位,快马报于神都朝廷,很快朝廷便派来使者,招唐云入京面圣。
“唐云小子,你的造化到了!”大将军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对唐云说着。
像他们这样的边军,战死沙场埋骨边疆是宿命,但若是能进京面圣,那飞黄腾达,便可以预见了。
唐云抚摸了一下受伤的戒指,戒指上雕琢了一副狰狞的鬼脸。这是从那个赫连乐章手上摘下来的。赫连乐章的军牌和虎符被当作战利品上归朝廷,但这戒指,按照边军的规矩,归唐云所有。
戴着这枚戒指,唐云能看见许多奇怪的东西。
比方说妖。
“都说神都在天子脚下,赫赫皇威震慑万物。想来这妖,都不敢过来。”唐云从车窗向外看,一切如常。
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戾气很重的妖,不过好在陆阳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多了,趁着机会逃走。
神都周围,出现这事
唐云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在皇城门前停住。接送他的人脸色冷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