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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远处奔来一骑快马,很多初来神都的人不懂规矩,于城外纵马。若不严重,一般守城门的军兵只会给一警告。
但这人不同,他浑身是血,黑色的锦衣如同从鲜血里捞出来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股奇异多的紫色光彩。
甚至还有一个破裂的断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站住!”都尉心里狂跳,凶徒都敢光天化日下擅闯京城了,这还了得?
一排排铁甲军兵推着沉重的拒马想要阻拦,都尉眼尖,一眼瞧见这人手里拿着一副号牌。
“捉妖司查案,闪开!”唐云厉喝一声。
捉妖司!
这名字很熟悉,但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是一个新成立的衙门,刚破开尘封,很多人的记忆早已经模糊。
“百骑查案,都给我让开!”唐云身后忽然奔来一骑快马,荆良已经到了唐云身后。
都尉赶紧让开,拒马也被人迅速撤去。百骑查案,代天子出行,没人敢阻拦。
两人越过高高的城墙,在街上驾马疾驰,此时恰好刚开坊门,街上行人并不多,因此倒没出现什么混乱。
“你怎么跟来了?”唐云瞥了一眼荆良。
荆良瞅着浑身是血的唐云,过了很久才说:“我是想提醒你,你这样进城,会很困难的。毕竟前朝捉妖司全军玉碎,它已经被世间遗忘很久了。”
唐云没有说话,驾马冲着皇城正中间的朱雀门而去。
同样是荆良用腰牌打开的门,这也是因为几个监门卫校尉和荆良熟识的缘故,否则唐云这样浑身是血的模样,即便是百骑也不得进入。
“你要去哪里?”荆良跟在唐云的身后。
皇城里不准驾马,两人虽进入皇城,但马却被监门卫强行给扣住。
“天官衙门。”唐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荆良愣了一下,赶紧问道:“怎么了?”
唐云指了指承天街的西面,道:“你去司邢寺,把关于枫州刺史骆荀一案的案牍给我取来。”
“这你不是都看过了吗?”荆良眨巴眼睛。
“我是来捉妖的,你那案子,和我无关。”唐云头也不回的冲向尚书省的衙门。
“既是无关,为何要取来看。”荆良嘀咕道。
天官,也就是前朝的吏部。
几个在天官轮值的官吏被吓了一跳,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家伙在他面前,一进来便要进入案牍库查看。
天官司勋主事韩德站在唐云面前,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发抖,唐云身上的杀气好不掩盖的散发出来,让他心颤不止。
这是哪里来的凶徒,门外的左武卫军兵怎么没有拦住。
韩德心里思忖,不过脸上还是挤出笑容。这是尚书大人方才告诉自己的,一定要好生接待眼前这位。
“这里便是案牍库了,天下入品官员名册皆在其中。”韩德拱手道。
唐云直接推门而入,看的韩德眼皮直跳,他很怕唐云不小心把这里的案牍弄坏,到时候还是要怪罪到他的身上。
“我要找的是漠北道枫州刺史骆荀。”唐云直接说道。
唐云身上的血腥气很浓,手上的刀还没有收走,韩德不敢耽搁,生怕这位直接砍了他。
韩德麻利的找出放关于漠北道案牍的架子,这上面摆满了案牍,即便是知道具体的地方,找起来也是十分复杂的。
枫州这地方算是个中州,更是军镇重地,虽说武将归夏官所管,但文书在天官也是留存了一份。
韩德找了一会儿,从一堆案牍当中找到了一个比较陈旧的卷轴。这卷轴应该最近被人翻过,被放在了最上面。
唐云展开,这上面标记了骆荀何地人氏,何时考取功名等详尽的信息。
一切都很正常,这是一个很正常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
但,唐云还是注意到了一点。
“天授元年,有人千里告于京城,尚不明确,评下下。”
“天授二年,评中上。”
在所有评语的最后,盖着一个“考功主事莫南邱”。
这个尚不明确,便值得商榷了。
有一个人,千里迢迢赶到神都来告发骆荀,没想到这骆荀第二年便又评了一个中上。
骆荀的背景,在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出身虽不是寒门,但也并非什么名门之家,他的父亲,也只是做过几年的县令而已。
这上面没有写清楚,就在这时,荆良匆忙跑了进来。
他那一身麒麟锦衣十分显眼,一路畅通无阻。
“他的案子都在这上面了。”荆良递给唐云一副卷轴。
唐云将这卷轴打开,忽然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想到,此案能涉及这么远。
天授元年,大周军反攻北荒,一路高歌猛进,收复众多失地。
征北大军西线对峙的是北荒左贤王庭的铁骑,双方厮杀不绝。
十月,大周萧山营一千多人惨遭北荒铁骑围困,全军战死,唯有一人逃了出来。他逃到神都,告发骆荀见死不救。
他说,当时距离枫州仅仅一二里的路程,然而骆荀却始终避战不出。
枫州是军中要镇,里面是有军兵的,避战不出,在大周军中是死罪。
萧山营全体阵亡的地点,虽说被风沙所掩盖,但是夏官派人前去探查,确实如那人所言。
人证物证俱在,然而骆荀又稳稳的当了十三年的枫州刺史。
这段时间,他没有再被提拔,也没有贬谪,他一直是枫州刺史。
有人,在背后帮他。
“此次又为何提审骆荀,召他入京?”唐云问道。
荆良道:“这骆荀是因为克扣军中粮草,被人检举,正巧陛下居然还对他有印象,就命人把他押回京中了。”
唐云皱眉道:“陛下还记得他?”
荆良笑道:“你是从漠北来的,自然不知道。当初那个萧山营唯一活着的人来到京中告官,何等壮观,当时整个神都的人都在谈论。”
整个神都的人都在讨论。
唐云知道,无论是这里,还是后世,世间的舆论是最可怕的一样东西。
连这样的局都能翻,骆荀一定是有什么依靠。
唐云是在司邢寺的大牢里,找到了当年审查骆荀功绩的考功主事莫南邱。
莫南邱私受贿赂,被司邢寺缉拿归案,已经在大牢里住了三年。
此刻唐云见到他,这个头发披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如疯了一般,双手抓住柱子,看着唐云:“是不是大人来救我了,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莫南邱疯狂的摇晃大牢的铁栏,然而这铁栏何等坚固,任凭他如何摇晃,都纹丝不动。
唐云走到莫南邱面前,冷冷的看着他:“你说的大人是谁?”
说到这里,莫南邱连连后退,他哈哈大笑:“还想要套出我的话,你休想!”
“你的那位大人,已经死了。”唐云沉声道。
莫南邱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
“骆荀死了,你的那位大人,根本没有保住他。”唐云凑到莫南邱的身边,让开了一些,让他能够看见身后的荆良。
“百骑!”莫南邱眼睛瞪的溜圆。
“告诉我,那个大人是谁,如今是陛下想要查,你可以试试看,那个大人能不能保住你。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你有三年没有离开这里,恐怕你现在都忘了神都城是什么模样了。城里的繁华,和你都无关了。”
唐云兀自喃喃道:“陛下新令,南北两市是彻夜不休的,凤鸾阁里脂粉迷香的小娘子,南北市里玲琅满目的美食街。一辈子在这暗无天日的苦牢里守着,幕后的大人物却吃香的喝辣的。无私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佩服。”
唐云站起身,和荆良离去。
莫南邱看见唐云的背影一点点离他远去,好像生的希望从自己身边要溜走一样。
这三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殆尽。
他守不住了。
“我说,我说!”莫南邱大喊道。
唐云并未停步,继续向前走。
“是监察御史苏听荷!是她找的我!她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我全都说了,放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莫南邱绝望的嘶吼声在大牢里不断回响,唐云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九章 阳光下的罪恶(下)()
御史台衙门位于钦天监和宗正寺之间,从皇城朱雀门进去,正数第二条街便是。
“肃政严苛,整饬风纪”御史台监察百官,众御史品级虽不高,但却掌握弹劾之权,因此在朝中往往有很大的话语权。
衙门前威武的石狮怒目而视,仰头便能见女帝亲笔题的“御史台”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唐云一身血衣进去,即便是有荆良的百骑腰牌,依旧受到了不小的阻拦。
“此地是朝廷衙门,若要查案,拿文书来便是,哪有像尔等武夫一般擅闯直入的!莫非仗着自己是天子亲军便能胡作非为不成,待我禀明陛下,定要治汝等大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大声呵斥。
御史的前程和弹劾官员有关。
弹劾的官越大,御史的名声也会越旺。
前朝御史大夫严泽挥刀斩贪官,阳帝不但没有加罪,反而重赏,将其位列秦王朝十二功臣。从此严泽被所有御史当成神人,再加上女帝登基之后,颁布数道法令,命御史可以直言劝谏无所忌讳,更加助涨了御史的气焰。
现在的御史上朝,都有股子冲劲。一个从六品的侍御史敢大声斥责尚书,这在历朝历代都少有。
老御史步步紧逼,怒目而视,似乎气势要压过唐云一头。
“唐大人,我建议咱们先禀明陛下,再做决定。”荆良知道御史的可怕。
唐云看了一眼老御史,忽然拽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到一边去。这老御史是个文官,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