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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胜起初还笑着面对张仪,但是听完了张仪的问话,他再也陪不出笑脸,回道:“举荐张先生之事,不是我们不用心,只是其中有些难以启齿的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仪“哦”了一声,他发觉高胜欲言又止,心中奇怪。沉吟了片刻,张仪鼓起了勇气,问道:“我一点都不知其中的缘由,万望高大夫不隐晦,我张仪愿闻其详。”
高胜盯着张仪,嘴唇动了动,想说出来,但是却又觉得不忍心,所以竟然又吞吞吐吐的,没有正面回答张仪。
张仪观察着高胜的表情变化,感觉到他隐藏着重大的玄机不说。他在长久的等待中,被折磨得寝食难安,殊不愿再被蒙在鼓里。
因而张仪继续追问道:“我对高大夫一直尊重有加,诚实相待,即便是在军情相迫的安邑时,我对高大夫也问心无愧。近来叨扰府上,也是出于对你的信赖。我也希望高大夫以诚待我,如实相告详情。”
张仪主动说起了安邑之事,高胜则因欠张仪一个恩情,更觉得不安。在张仪不客气的言语相激之下,高胜也硬起了心肠,决定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他于是就详细地说明了整个举荐的过程,包括与樗里疾的对话,以及苏代的分析。言之唯恐不尽。
张仪脸色平静地听完,但是心中却如开了锅的水般翻滚,他得知自己竟然只能靠着联姻才能在秦国立足,内心感到了极度的悲哀。
“难道我张仪命该一生困辱,郁郁不得志!”张仪的心一紧,感到了十分地疼痛,他脸颊变得苍白,紧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仪向高胜辞别,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跨出高胜的书房,高胜忧心地问道:“张先生没事儿吧,你也别想太多了,我们再等等消息吧。”
张仪苦笑着,向高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他强作镇静地离开了高胜的书房,走了没五丈远时,想起了自己悲催的命运,痛从腹内传来,脚步就难免踉踉跄跄地起来。
张仪一时不愿回到自己的客房,怕被夫人姚玥看到自己心痛不已的样子,于是就向高府深处的小湖边走去。他后来走进湖边的密林中,在一个极为幽静之处寻到一块大石头,捂着肚子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他的内心也是茫然一片,不知该想些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就这么傻愣愣地一个人坐着,坐着,久久不能离去,也打不起精神来。
此时,已早过了午饭的时间,但是张仪一点都没感到肚饿,他的心仿佛已然死寂了一般,毫无生息,如同一个行走和呆坐的空躯壳而已。
张仪去找高胜之前,夫人问起过他意欲何往,他告诉姚玥自己要去找高胜。夫人张罗好了午饭,独自在房间里等着张仪,但是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久久不见丈夫归来,终于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她干脆去高胜书房一探究竟。
姚玥到了高胜那里,看到丈夫并不在那里,她就向高胜问起了丈夫的行踪。高胜一听姚玥的问语,眉头紧皱,心想:“刚才自己向张仪透露的实情,可能对于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一定是受不了,躲了起来吧。”
第405章 虚惊一场()
高胜一听,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他回道:“一个时辰前张仪来找过我,我们谈了一会儿话后,他就告别了。我也不知他到了哪里?”
姚玥脸色大变,奇怪地询问道:“高大夫和他说起什么事儿了?”
高胜却不便直接向姚玥说出与张仪谈话的内容,他打着哈哈,言道:“没什么,只是闲聊几句而已。”
姚玥带着怀疑的目光望着高胜,从他的掩饰之中,觉察到其中必有蹊跷。姚玥说:“那我去找找他。”说着,就调转头去,出了高胜的书房。
高胜稍一思忖,不放心地跟在姚玥的身后,他向姚玥喊道:“张夫人请稍等,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姚玥放慢了脚步,高胜相随上来,一起在高府中找了起来,众人见他们二人四处乱转,有人就问:“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呢?”
姚玥碍于情面,苦笑着不答话。他们找了一个时辰之后,仍无张仪的下落。
后来,姚玥终于忍不住了,掉下了两行热泪,她问身边的高胜道:“高大夫,你究竟和我丈夫谈了些什么,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傻女人,告诉我实情吧。”
姚玥说得可怜兮兮的,尤其是热泪盈眶的,不胜悲痛的样子。高胜心一横,就把自己与张仪所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姚玥。
他安慰姚玥道:“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机会让你丈夫出人头地的。”
姚玥听罢,脸色同样发白,她腿一软,人都差点倒在地上。高胜想要上去搀扶,但毕竟男女有别,伸出手去,又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
高胜此时心中真是后悔:“为什么要说出了依靠联姻以取信于秦君赢驷的计谋呢,不仅让张仪深受打击,就连他的夫人也承受不住。”
此时,他正巧看到苏代和高妍两人从外面归来,两人手儿相携,有说有笑的。高胜见到他们,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喊道:“妍儿、代儿,你俩过来一下。”
苏代和高妍听到了父亲的叫声,抬头看到了高胜和姚玥,见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苏代和高妍也不敢再笑,他们连忙紧走了几步,赶了过来。
高胜向高妍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照顾一下姚玥,然后,高胜拉着苏代,把他拽到一旁,告诉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苏代心中不快,心想:“这种难于启齿事情,干脆让它烂在肚子里算了,何必讲了出来,这让张仪夫妇如何是好呢?”
他心里有埋怨,但当着岳父的面,又不敢明说,只能是轻轻摇了摇头。高胜问苏代道:“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好方法让张仪夫妇内心好受一些吗?”
苏代不看岳父,他低着头想了片刻,回道:“岳父大人容禀,请恕我计拙,既然事情已暴露给了张师兄夫妇,我看就没必要再故意遮遮掩掩的,那样更让他们起了疑心。”
高胜心中不安,急躁地再问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张仪夫妇难过,毫无解救之策吗?”
苏代也无奈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们暂且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劝慰他们夫妻一番,让他们想开一些,慢慢地等待时机吧。”
高妍在另一边也劝慰着姚玥,扶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嫂子想开一些,这世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解决,别太难过了。”
姚玥眼泪汪汪地看着高妍,听罢她的劝说,一下子就忍不住悲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边哭边说道:“妹子,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这么个心比天高的丈夫,老天却偏偏不给他机遇,现在却非得要我离开他,他才能有出路!”
高妍听到这里,自然明白是姚玥得知了联姻计谋的事情,她扭过头去,看了父亲一眼,眼光中也难免充满着埋怨。
姚玥伏在高妍的肩头,痛哭了一场,高妍一个劲儿地劝说:“嫂子你想开些,这个联姻计谋我们不去管它了,你踏踏实实地和张师兄过日子,日后会有新的机会的。”
姚玥哭了很久,心中的悲痛渐渐缓解了一些,但是又开始担心起丈夫张仪来,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方丝帕,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然后说道:“妹子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去找一找我丈夫吧,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高妍点着头,于是就和姚玥一起在高府中找起人来,高胜和苏代也分头行动去找人。高胜有心发动高府中自己的弟子们一块儿找人,但是又觉得大张旗鼓的,让张仪夫妇下不来台,想了一下,也就作罢。
高胜心说:“自己今天已经做错了一件事情,且不可再冒失,错上加错。”他一边找人,一边叹气不止。
姚玥心急,她也顾不得许多,就开始在高府中一边找人,一边高喊着张仪的名字。这时,正在湖边密林中的张仪,猛然间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心中一惊,身体打了一个激灵,才从恍惚之中醒悟过来。
张仪此时才注意到时间,发觉竟然已堪堪到了傍晚的申时,他从叫喊声中听出了是夫人姚玥在找自己,急忙从山石上站起身来。
由于呆坐的时间很长,刚一起身,他眼冒金星,双腿发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张仪打了一个踉跄,使劲稳住了身体,慢慢地迈开了步子,活动开了发麻的腿脚,尽量装作若如其事地走出了密林。
他循着夫人姚玥的叫喊声,在高府的东南一隅找到了夫人姚玥。姚玥见丈夫终于现身,一时又是激动,又是气愤,她狠狠地望了一眼张仪,然后扑了过来,给了他几拳。口中还埋怨道:“你闷不做声的,死哪里去了,好让人心焦!”
张仪愧疚地低着头,不言不语。高妍在一旁劝说:“能见到人就好,你们都想开点,何苦自己找不痛快呢?”
姚玥这时才意识到夫妻的身边还有外人,她也不好更多地怨声载道,就说张仪道:“你还没吃过午饭吧,我们先回房间再说吧。”
她说着,就在前面走着,回头瞪了一眼张仪,张仪没脾气,跟在夫人的身后,夫妻两人向着自己住宿的客房走去。
高妍见他们夫妻已经团聚,自己也不便接着跟随人家夫妇,她于是就与姚玥辞行,转而去找父亲和丈夫,向高胜和苏代报告消息去了。
高胜和苏代正在焦头烂额地四处寻摸着张仪踪迹时,听到了高妍带来的好消息,这才如释重负。高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真是凶险,我还以为张仪就此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的了呢!”
苏代叹道:“所求甚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