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钧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后,就在山口的左侧隐蔽下来,他命令自己所带的左翼部队,做到悄然无声,连咳嗽声都尽量忍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宁钧看到排列整齐的秦国的军阵出现在了山口。他们呈方阵列队,组成了三千人一组的集群,有序地向前推进。
宁钧见此情形,猜到:司马错大概是吸取了公孙延乱兵急进的教训,不敢再莽撞冒失地追击。
秦军稳扎稳打,十多个集群的部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咚咚咚地通过了山口,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连几只乌鸦都被这阵势给吓着了,抖动着翅膀,拼命地向远方飞去。
过了一小会儿,宁钧见司马错率领着的中军部队,也是三千多人组成的中央集群。司马错顶盔掼甲,提着方天画戟,腰下佩剑,走在集群的最前方,他的左右跟随着五、六命大将,以及一百名亲随校卒。
司马错作为秦军的主将,自然是气派十足,所配给的护卫兵、传令兵、杂役兵和其他亲随校卒等,一应俱全。
主将之位人人皆欲得之,不仅是因为他有战场上的绝对指挥权,也是因为主将与副将,排场大大不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宁钧注意到司马错所率领的秦军中并没有公孙延的影子,连与他亲近的那两位部将邢孟和冯良,也不知去了哪里?
原来公孙延败了回去,恰遇到了司马错率领的秦军主力部队五万多人,正往山口处赶来。
公孙延前去向司马错交令。他有些不服气,为自己辩解道:“末将所率的兵力有限,在山口处遭到了三、四倍于我军的敌人攻击,所以才退了回来。请司马将军借我五万大军,我再行杀了回去。”
司马错见公孙延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子,心中又是气愤,又有点暗喜。气的是他吃了败仗,仍然嘴硬;喜的是自己抓到了公孙延的把柄,又可以向国君上道奏折,狠狠地参他公孙延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司马错沉着脸,呵斥公孙延道:“你冒然进军,不听中军统一号令,如今吃了败仗,还要嘴硬,是何道理!”
公孙延撇了撇嘴,回道:“末将只是为了保全实力,所以后撤等待援军,怎么能说是吃了败仗呢?我的军队仍然大部分都完好无损。”
司马错见公孙延犟嘴,勃然大怒,高声道:“败了就是败了,说什么后撤。如果每一位将军都像你这般狡辩,我秦军还有什么章法可言。”
他说着,从身边的捧令官手中拿过了主将的令箭,扔了下来,向亲随校卒命令道:“给我把公孙延捆绑起来,听候发落。”
他身边的校卒听到主将的号令,一涌而上,要捉拿住公孙延。这时,公孙延身边的邢孟和冯良从战马上甩蹬离鞍,急忙向司马错跪拜行礼,冯良嘴快,为公孙延求情道:
“司马将军息怒,公孙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前方韩军确实有埋伏。领军之人正是那个秦国叛将宁钧,此人诡计多端,凶狠歹毒。而且韩军人马成倍于我们,所以我军败退情有可原。”
司马错一听宁钧的名字,心中一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想:“宁钧什么时候到了前线?此人能征惯战,实在是个很难对付敌手。”
他这时才对公孙延之败有了一点理解,深知公孙延自傲又冒失,如果遇到宁钧这样的英勇善战的大将,即便是人数占优,恐怕也抵敌不过。
司马错向着校卒们挥了挥手,他们停下了捉拿公孙延的脚步。冯良见求情又了效果,接着又进言:“请恕末将斗胆直言,目前秦、韩两军交战正酣,我军正是用人之际,万望将军念及军情,让我们戴罪立功吧。”
司马错无意责罚冯良和邢孟,他本来就是想收拾公孙延的,心想:“如果将公孙延拿下,也会影响到他身边的其他将士。不如容日后再找他算账。”
他想到这里,说道:“看在两位将军求情的份儿上,我这次且饶过你们,你们须知恩图报,奋勇杀敌,戴罪立功。”
冯良和邢孟都再次磕头谢过司马错,但是公孙延却仍然不服,但是司马错是主将,主将号令他岂敢不听,他在马上略一拱手,小声说了一句:“末将听命。”
司马错却不依不饶,他故意向公孙延问道:“公孙将军,我刚才的将令你听到了吗?为何不见你回话?难道想要违抗军令吗?”
公孙延翻着白眼儿,胸中气愤不已,心说:“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儿嘛!我明明是回答过了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公孙延无奈之下,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声说道:“末将听明白了。”
司马错这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让公孙延低头,他当然是心花怒放。司马错接着命令道:“鉴于公孙将军之败,我觉得你们不适合再向前攻击。现在,着令你们收拾剩下的部队,马上开回到焦阳城,在那里休整待命。”
第421章 万箭齐发()
公孙延一听,气得眼睛瞪得老大,心说:“这就是你司马错讲的戴罪立功啊,我都回焦阳城休整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去杀敌立功?”
公孙延不满司马错的将令,他又用眼睛瞧着冯良和邢孟,示意他们继续向司马错进言。
邢孟粗声大气地分辩道:“我们尚有余力,还想继续冲锋陷阵。请司马将军给个机会,不要让我们回焦阳城休整。”
司马错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睛中充满怒色,说道:“我意已决,难道你们要抗命吗?”
邢孟等人一看司马错的铁青脸色,哪里再敢多言,麻利地收拾了一下,率领残兵返回到焦阳城去了。
司马错逼得公孙延退回到焦阳城,望着公孙延灰溜溜的远去背影,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心说:“再让你公孙延张狂,今日总算落到我的手里吧。哈哈,败军之将岂可言勇!”
但是,司马错从他们口中听说宁钧来到了渑池前线,亲自指挥韩军作战,他的心情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他和宁钧在秦国军队时就相熟,深知此人有勇有谋,能征善战,极为不易对付。又听闻在安邑之战,宁钧得到了绰号“雷公将军”,令秦国将士闻风而畏。
司马错打起了小心来,他决定稳扎稳打,有序推进,不让宁钧再钻秦军冒失挺进,毫无阵法的空子。
司马错将秦军编成了三千人一组的集群,集群呈正方形分布,骑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然后是弩箭手在后面。每个集群各个兵种配备齐全,如此则一个集群就是一个战斗集体,即便是中了韩军的埋伏,也不会轻易溃散。
司马错布阵完毕之后,方才下令全军向山口处推进。他哪里想到他这么一折腾,给了山口外的宁钧率领的韩军宝贵的喘息时机,使他们可以从容地布好阵法,依计行事。
韩军尽管进行了周密的部署,但看到秦军的整齐方阵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惊人,很多人还是给吓傻了眼。宁钧身边的许牧不由得哎呀了一声,神色极度紧张,他惟恐宁钧的虚张声势之计不能奏效。
宁钧则更担心韩军的行踪被司马错发现,他听到了许牧嘴里的声音,非常不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保持缄默状态。许牧瞥见宁钧脸上的怒色,咽了一下紧张得分泌出来的口水,不敢再多说话。
幸好,由于秦军离得尚远,许牧的动静并没有惊动秦军。
司马错的五个集群率先通过了山口,然后没有向前急速前进,而是原地停了一小会儿。司马错谨慎从事,他要确保前面没有韩军的埋伏,才敢放心推进。
司马错出了山口,四下张望,见周边出了几个小山包之外,再无障碍。怪异的是,前方根本没有一个韩军的影子,整个阵地上静得连鸟儿抖动翅膀飞过天空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韩国军队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他们究竟在卖弄什么玄虚?”司马错以手扶着下巴的短须,心中充满了疑惑。
眼下秦军已然出了山口,如果不向前推进,怎么也说不过去,让三军的将士觉得自己胆怯。故而,司马错左思右想、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要试探着前进。
也难怪司马错提心吊胆:公孙延吃了败仗,他能不汲取教训嘛。况且,宁钧出现在战场,就意味着韩国有了其他诸侯的援军,对方有什么底细,司马错此刻是一无所知。
司马错将手中的令旗前指,号令秦军的十多个集群整体向前。他特意让传令兵向各个集群晓谕:“各个集群部队,务必保持不到十丈的距离,有胆敢冒失疾进者,定斩不饶。”
秦军得到了主将的号令后,他们再次行动起来,步伐虽然缓慢一些,但是脚步却很坚定,军阵的整齐步伐,震得周边的大地也微微颤抖。
司马错的秦军主力部队走了有一里多路,前方仍无动静,大家不由得有些放松下来。将士们觉得:这里并没有预先准备的伏击之阵。
他们脚下的步伐开始有些加快,又向前走了大概有一里多路,这时,先头部队的五个集群已经进入到了宁钧布置的韩军弩箭手的射程范围。
周绍根据事前的部署,他猛然从挖好的临时壕堑中站起身来,高声命令道:“所有弩箭手,听我号令,向秦军射击!”
随着周绍的命令,突然之间,在壕堑后面长身而起一大片手持强弓硬弩的军士,他们呈三个集群排列,轮番上前,向着秦军陷入弩箭阵的五、六个集群的部队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射击。
秦军哪里料到会在路上突然遭遇到韩军弩箭攻击!
所有的战阵都是骑兵在前,步兵紧随着骑兵,弩箭手在后面,等待时机发动攻击。宁钧所布之阵,却是清一色的弩箭手,前面既无骑兵突击,也无步兵防护,他们完全暴露在秦军的面前。这样做的好处是,弩箭手们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放箭。
韩军的箭雨相当地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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