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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寄说着,举起茶杯,仰着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苏秦看吕寄显出十分殷勤、豪爽的样子,也有意热情响应。
他也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茶,说道:“他日咱们合纵军收复渑池城,我就解除军中禁酒的禁令,到那时,我苏季子与诸位将军痛饮三百杯,不醉不休,岂不快哉。”
吕寄高举起了手臂,向苏秦拍着巴掌,格外受感动的样子,他说道:“我们都期待着这一天快快到来,想想那时的场景一定是特别欢欣热闹!”
他之后,脸上神色突然转而浮现一丝惋惜之情,说道:“可惜,今日丞相宴请我国魏国诸将,独独缺少了指挥左路军作战的宁钧将军,也是一个不小的遗憾。要是能请宁钧将军前来,那就更好了。”
苏秦听出吕寄可能是在试探自己对宁钧的态度,他故意说道:“宁将军不愿凑热闹,我也不想强求于他,让他自己呆着吧。我们尽情地叙谈,不必非要求那不识事务之人前来坏了雅兴。”
苏秦一边说着,话里话外显出了与宁钧的不和睦,魏国的将领们听到耳朵里,人人都觉得苏秦的话语有些刺耳,段乞尤其觉得不忿,因为他觉得苏秦对于宁钧有误解。
惟有吕寄好像是并没有太多的态度变化,他依然表现出了欢乐的情绪。吕寄说道:“咱们在军中没什么遣兴的办法,今日丞相以茶代酒招待魏国诸将,我感激于心,无以为报,请求丞相允许我拔剑舞一回,为诸位献个丑吧。”
苏秦回道:“如此甚好,难得吕将军有此雅兴,我和其他各位都不胜荣幸。”苏秦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让吕寄自便。
吕寄于是就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他拔出腰下的佩剑,将剑鞘放在了几案之上,然后佩剑平举,头转向了剑尖,来了一个回眸望月,就开始了舞剑。
苏秦一看吕寄的剑式,发现其中仍留有秦国人剑招的痕迹,这些痕迹很淡,如果没有在秦国军中呆过,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苏秦恰恰随魏卬多次参加秦军的行动,对秦国剑招的套路十分熟悉。
尤其当剑击出之时,口中的短促的呼喝之声,秦国剑招中运用普遍,吕寄自己虽然已经不会喊出声,但口型明显仍然是呼喝的样态。
苏秦看到吕寄的舞剑,更是对他的底细有了深入的了解。他决定再给吕寄来点更诱使他上当的所谓“内情”。
苏秦站了起来,向吕寄说道:“吕将军这一舞剑,也激起了我的雅兴。一个人舞剑不如两个人舞来得好看、激烈。我也欲主吕将军一臂之力,陪吕将军舞剑一回。”
吕寄急忙停下了剑舞,他喘着气,说道:“蒙苏丞相抬爱,屈尊与末将一起舞剑,不胜荣幸啊。”
苏秦摆着手,回道:“哪里,哪里,吕将军从半年多年前追随我出使楚国、韩国,现在又追随到了渑池战场,鞍马劳顿,劳苦功高,我陪吕将军舞剑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苏秦说着,向中军大帐中侍立的校卒吩咐道:“你们给我取一柄剑来,我要与吕将军对舞一曲。”
小校们很快就从帐中的兵器包裹里取出了一支长剑,明晃晃的剑身,青色的鱼皮包裹的剑柄,也是一柄格外漂亮的宝剑。苏秦将长剑拿在手中,叫了一声:“好剑!”
然后,他举剑向吕寄轻点一下,行以剑礼,口中说道:“承让了!”吕寄也还以剑礼,他将剑向下一让,说道:“有请丞相先出剑。”
苏秦呵呵一笑,他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着,就将剑匀速向前一伸,点到为止,快要触到吕寄上身时,剑有转而回旋平削,依然是不疾不徐,光亮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煞是美观。
吕寄见苏秦剑已回削,他一招蜻蜓点水,将手中剑向苏秦的身上刺了过来。苏秦一见吕寄以剑来刺,他心中一懔,心想:“这吕寄不会是要真的有意刺杀我吧,如果让他刺中,他尽可以说他自己是无意之失,而刺杀了我苏秦,他算是为秦国立下了莫大的奇功一件。”
苏秦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宝剑带了回来,他以剑尖快击吕寄的剑身,叮铃一声,两剑相撞,吕寄的剑身荡开了去。
中军帐内的魏军将领们起初认为苏秦和吕寄两人舞剑不过是一个礼节性的表演而已,却不料第一招就溅出了火花,大家都瞪起了眼睛,望着苏秦和吕寄两人。
苏秦一击之下,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将自己的不安遮掩了过去,向吕寄说道:“我长时间没有练习剑舞,生疏得很了。不如我们抛去长剑,以竹枝为剑,以免伤到了对方。”
苏秦说着,不由吕寄分说,马上向帐中的中军校卒吩咐道:“到外面取两根整齐的竹枝来,我要与吕寄将军以竹枝代剑而舞。”
吕寄刚才向苏秦刺出了一剑,起初并不是有意要刺击到苏秦的身体,但是就在剑尖挑向苏秦喉咙的时候,他心中不禁闪念过了:“何不顺势一击,来个痛快的。”
第475章 迷惑对手()
闪过了刺杀苏秦这个念头,吕寄自然是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狠意。苏秦其实也正是隐隐感到了他的这一丝狠劲儿,所以才不自觉地回剑挡了一下。
吕寄佩剑被苏秦给格挡荡开,他心中也随之而咯噔一下,露出一点紧张,他惟恐苏秦看出点什么来。吕寄心中涌起了一片悔意,觉得自己太过冒失和急于求成。
他正想着该如何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时,发觉苏秦已主动要求以竹枝代剑。吕寄急忙回道:“如此甚好,在中军大帐之中,与主帅舞刀弄剑的,我也很是不安。刚才幸亏丞相一击之下,我才顿时醒悟过来。罪过,罪过,请丞相宽恕。”
苏秦一直笑意盈盈的,摆着手说道:“吕将军过虑了,舞剑不过是图一个乐呵,何歉之有?”
西陂地处山区,周遭郁郁葱葱的,此时北方温暖湿润,渑池地区正是竹林茂盛之地。中军校卒去找两支齐整光滑的竹枝自然不在话下,不到一刻钟他们就送来了两根削得十分平整的、一般粗细的竹枝来。
苏秦取过其中的一枝,挥了挥手让中军校卒给吕寄送去另外一枝。吕寄看苏秦态度很是平和,脸上还荡漾着笑意,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他刚才危险用心的样子。他终于放下心来。
苏秦将手中的竹枝一点,说道:“吕将军承让,我就先来了。”他说着竹枝舞起了一团光晕,煞是好看,慢慢地逼近了吕寄。
吕寄也将竹枝一横于胸前,顺势挥出,动作舒缓而平稳。他如今已不再有丝毫的进击苏秦之意,故而,举动格外地温雅谦让。
段乞等人此时已从惊讶之中缓过劲儿,他心想:“刚才好惊险,看苏秦与吕寄的剑舞恰似要决斗一样,幸亏没出事。以竹枝代剑好,不会闹出人命来。”
段乞看苏秦和吕寄有此雅兴,他也带领魏国参加宴请的诸位将领附和着二人剑舞,鼓掌夸赞一番。
苏秦趁着与吕寄靠得近时,就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颇为神秘地问了一句:“吕将军与宁钧将军相处很长时间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吕寄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苏秦主动问起了这个话题,他手中的动作为之一缓,心中思忖:“看来秦国人的反间计策有了效果,经历合纵联军的作战不利,苏秦是不是已经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宁钧了呢?”
落井下石正是吕寄的拿手本领,他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将手中的竹枝假意向前一送,趁机更贴近了苏秦的耳际,说道:“宁钧其人在秦国呆了十多年,据说与秦国联系还很多,他过去在秦国有相好的女人,还为他生下了儿子。”
吕寄又道:“不过,这都是我听说的,没有亲眼所见,不敢确定。谅苏丞相自有分寸和主张。”
苏秦脸上装出了特别诧异的神色,将手中的竹枝狠狠地向空中一挥。低声地说道:“怪不得呢,军中最近发生这么多的怪事,原来是有此蹊跷。”
吕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他故作不懂,问了一句:“对了,我正想向苏丞相请教呢?今日宴会果真是宁将军不愿前来,还是丞相有意要避开他?”
“我多嘴一问,丞相千万勿怪。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问好了。”吕寄补充道。
苏秦不愿直接回答吕寄这个问题,他冲着吕寄含混地略微笑了一下,反问道:“吕将军,你猜呢?”
吕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随即,他呵呵地笑了出来,这显然是一种心意满足之后的自得之笑。
苏秦此时见吕寄已然被蒙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与吕寄更多地应和,因此就将手中的竹枝平收到胸前,向吕寄说道:“今日与吕将军一起舞剑,真是欢悦痛快。日后魏军的作战,还要有劳吕将军操持。”
吕寄正求之不得呢,急忙回道:“完全没有问题呀,苏丞相随时吩咐,末将愿意为丞相分忧。”
苏秦的宴请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只有茶水,没有醇酒,这帮武将哪里能提起兴趣来。只有吕寄和苏秦两人因为各自心中有事,所以才彼此虚与委蛇了一番。
吕寄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中军大帐,苏秦将他送到帐门口。
临别时,吕寄一脸严肃,他装出忧心于战局,愿为合纵联军赴汤蹈火的模样,问苏秦道:“丞相信赖末将,我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以回报丞相知遇之恩。只是末将不明白丞相对于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怎么考虑的。”
“我有此一问,也是想要回去认真准备一下,绝无它意,丞相莫怪。”吕寄再次补充。他总是解释自己的动机,老这么着说话,苏秦也深知他是底虚,心中暗自冷笑,但是脸上却一脸诚恳和信任。
苏秦宴请魏国诸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