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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里疾大大地吃了一惊,他所感到最诧异的是:“我原本以为秦军最终会在渑池地区无功而返,徒劳一场。哪曾料到局势竟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如果司马错率领的秦军主力悉数覆没于渑池,那我秦军短期再想翻身简直难于登天。”
他深知司马错所率的秦军主力部队对于秦国的重要,那些将士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秦国精锐之师。个个都是经过沙场多年征战的、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将士一旦不能回来,那受损的不仅是秦军的士气,更受损的是秦国军队的作战能力。
战场之上都是老兵带着新兵在作战,新兵仗打得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老兵,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就变成了一个“杀人利器”。缺少了这一批秦军的精锐部队,那秦军等于是把自己父亲秦孝公以来积累的军力葬送殆尽。
樗里疾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惊慌了起来,他本是一个以稳重著称的贵族公子,向来都是不疾不徐,保持着举重若轻的潇洒劲儿。然而,此时他却不仅拿不出半点潇洒的姿态,他感到竟然身体发虚,一屁股坐在了几案旁的席位上。
芈八子见樗里疾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得一时呆愣愣的,她更是感觉事态的严重性。她一个女人家的,尽管不可能亲身到战场去杀敌打仗,但是她也不糊涂,从丈夫赢驷和小叔子嬴疾的表情里,芈八子读出了渑池之战中,秦军的凶险处境。
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芈八子登时抽泣了起来,她哭着说道:“你兄长他自从听到渑池传来战报,人就像魔怔了一般,变得毫无生气。我想来想去,也只有疾弟你能帮忙,到底是一家子人,遇到这么紧急的大事,还是要依靠兄弟的呀!”
樗里疾听了芈八子的话,第一次不是那么矜持地连连点着头。如今渑池的军情十万火急,他再也不能四平八稳地保持什么镇静自若的神态了。即便是先前对于君兄赢驷不顾风险出兵于渑池有意见,但是此刻却不能坐视不管,这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樗里疾向芈八子说道:“出了这等大事,我岂能置之不理。我这就到宫里去见君兄,与他共同商议一下。”
芈八子发觉樗里疾并没有任何的推诿和责怪,而是积极地要出手帮忙,她也感到十分地欣慰。她盈盈地再拜于樗里疾,说道:“疾弟到底是自家人,临急之际不计前嫌。你兄长和我都会感激于你的。”
芈八子说着就站起了身,她一刻都不愿耽搁,希望能尽快带着樗里疾入宫,劝解于丈夫赢驷,商讨出解救时局的对策。
樗里疾正好身上穿着朝服,他也不用再换衣服,就这样随着芈八子来到了咸阳宫中。樗里疾到了赢驷的寝殿之外,让当值宦官向殿内禀报一声:“臣弟嬴疾紧急求见君上!”
过了片刻,只见赢驷从寝殿之内出来,亲自到殿门口迎接自己的弟弟樗里疾。樗里疾看了一眼君兄赢驷,发觉他的双眼陷下去不少,眼眶周边都显出了黑色,可见他是几乎没怎么合眼的。
赢驷心中惶急,但是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原本朝中还有司马错、公孙延等近身的大臣可以商议军机,但是这些人都被困在了渑池前线。而樗里疾等原本不主张出兵的大臣,赢驷自觉无颜见他们,内心煎熬,却无助于事。
如今樗里疾竟然自己主动来见,那无疑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赢驷打心底觉得欣慰。他也不由得感慨:“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家人才能不斤斤计较,心劲儿往一起使。”
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爱妃芈八子在其中的努力,那还不是更宠幸于她。赢驷本来就觉得芈妃不仅对自己的脾气趣味,而且她总能为自己分忧,经历这场危机,赢驷定会愈觉芈妃贴心。
赢驷到了门口,一把拉住了樗里疾的手,说道:“疾弟你来了,这简直太好了,为兄都快愁死了。”
他紧接着又亲手挽着樗里疾的袍袖,将他让座到殿内的席位上,然后,自己就那么挨着弟弟樗里疾坐了下来。
赢驷说道:“渑池的战事想必疾弟已经略知一二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秦国如果断送了这支精锐之师,只恐会元气大伤的。为兄为此都焦急死了,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
“如若我亲自上前线,那里的局势就会缓解,我真得愿意亲身去一遭,只愿上天保佑我秦军健儿在前线无恙。”
樗里疾发觉君兄格外地焦虑,他于是努力地压住了心中的惶急,尽量表现得平稳一些,以免让赢驷更加心急。
他回道:“臣弟还未详细了解到渑池战事的详情,所以一时不好出什么主意,还是听一听具体情况再说吧。”
赢驷一听,于是就把自己从各方面了解到的秦军的当前处境告诉了弟弟。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也想过咱们秦国再次增兵于函谷关一线,强攻渑池地区的白石城,打通函谷关与渑池之间的通道。但是,我又恐那合纵军固守白石城,咱们援军过不去,白白地耽误了时间。最后渑池城中的秦军还是难逃一劫。”
第491章 问计于明()
樗里疾略一思忖,他点了点头,说道:“诚如君兄所言,那白石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高峻城池,向来都是韩国人抵挡我军进攻的一道屏障。现在合纵军知道我们可能要从白石城通过,他们怎会随意丢弃?此城一定已经是由重兵把守,绝难攻破。”
赢驷搓着双手,他的手心已全是汗水,他着急地问道:“那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现在只恨生不出双翅来,飞到那渑池城下!”
樗里疾看到君兄赢驷的急切表情,他也难免眉头微皱,心中当然也有些许怨言:“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劝告,头脑一热,冒失出兵于渑池,才有今日之困!”
然而,作为秦国宗室至亲,面对不啻于一场巨大灾难的军事变故,他又怎能只顾埋怨兄长,而不去认真思量解困的办法?樗里疾打心里叹气,又闪过了父亲秦孝公对于兄长的评价:“坚毅有余,而器量稍欠。”
樗里疾深知兄长因为不忿于仇敌苏秦倡导的合纵联盟势成,加之又过于自信秦国的实力,还有对他这个弟弟的猜忌,所以才一头扎进了报复合纵盟国之一韩国的陷坑里。
如今局势格外地吃紧,赢驷再也端不起了国君的架势,对于自己这个臣子,也一口一个“弟弟”称呼,处处要显出亲热劲儿。
樗里疾心想:“事到临头,再来找自己商议,你就是再显得亲热,奈何我也无计可施。”他回答兄长道:“君兄莫急,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莫不如先吃点东西,容我再想想办法。”
秦君赢驷回道:“那样也好,你既然来宫里了,就陪着兄长我吃点东西吧。”赢驷说着,就立刻吩咐殿门外的宦官,让他们去准备两个人的饭菜,送入到寝殿之内。
国君的餐饭十分讲究,很少有安排在寝殿之内的。但是赢驷见到了樗里疾,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刻都不愿意自己这个号称秦国“智囊”的弟弟离开身边,直到他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因此,他无意识地就下令让宦官在寝殿之内安排用膳。
樗里疾当然也觉出了在寝宫之内安排餐饭的异样之处,也感受到了兄长赢驷的慌张和无助,他由此也用心地想着可能用来解救渑池被困秦军的策略。
在两个人用餐的期间,赢驷无意间关心地问起了弟弟的胃病,他说道:“疾弟从小就总发胃病,君父十分忧心于你,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最近你告假不来上朝,在家中将养得如何?”
樗里疾心中涌起了一丝感动,这个当国君的兄长能想到弟弟的身体毛病,显出了关切之意,足以令樗里疾心中温暖妥帖。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手足之情不是说冷淡就能冷淡得了的,即便是有怨言,但是仍然会牵挂于兄弟。
樗里疾回道:“多谢君兄关心。我的胃病好得差不多了,这是一个老毛病,好一阵子坏一阵子的,很难根治的。”樗里疾当然不能如实禀告自己在告假期间的所为,因为君兄对于苏秦师弟张仪很有戒心,自己如果说出了给张仪主办婚礼之事,恐怕他也会不高兴的。
然而,就在樗里疾想到了张仪的时候,他忽然灵机一动。他反应迅速的大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件事因苏秦而起,但是可不可以问计于苏秦的师弟张仪呢?要说对于苏秦本人和他的主张策略的了解,没什么人能比得过张仪了吧!”
脑袋中闪过的这一道灵光令樗里疾格外地兴奋,他不由得想要站了起来,手中的匕箸不觉重重地拍在了摆满食物的几案之上,震得几案上的饭钵和盘碟都跳了起来。
赢驷正问着弟弟的身体状况,见他忽然之间显得很激动,动作很是突兀,像是片刻间着了迷一般,赢驷给吓了一大跳,他急忙问道:“疾弟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放下了匕箸不食。”
樗里疾转头望着君兄赢驷,听到了他的问语,樗里疾还未从自己的念头中完全醒转过来。
他脸上显出些许激动之色,不仅没有回答兄长的问话,反问了他一句:“渑池困局或许可解,但是可能需要君兄去求一个你不愿意见到的人,不知君兄是否能屈尊降贵地亲自问计于他?”
赢驷愁肠百结,苦盼着有人能解救危困,如果有人能想出办法,即便是让他去恳求,他都愿意。更何况是去见个面,这有何难?
赢驷自己也放下了手中的匕箸,他欣喜地回道:“疾弟想出解困之人了?这可太好了!你尽管说出那人的名字,为兄岂能因为计较个人的身份,耽误了国家大事。疾弟快快告诉为兄吧。”
樗里疾说道:“我想到的解困之人正是合纵军头领苏秦的师弟张仪先生,若论对于苏秦的了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