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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驷与张仪于是就一起向着咸阳宫而来,他们刚到了咸阳宫的后宫门,就发现十几位宦官簇拥着一位英挺不凡的贵族公子,正出了宫,他们分乘着两辆马车,跨过了宫门外的护城河上的吊桥。
为秦君赢驷赶车的官员发现了樗里疾,急忙向车厢里正与张仪纵论的国君禀报:“启禀君上,对面来了两辆马车,可能是樗里疾公子和内务少府的长官。”
赢驷急忙向驾车的官员吩咐道:“你快把马车停下,派人去通禀嬴疾公子,就说是不用去张仪府上了,我们已经赶回到了咸阳宫中。你们去传寡人的旨意,让嬴疾公子调转马头,到咸阳宫正殿找我一下。”
赶车的人是有品级的宫内主管之一,该机构名叫太仆,他的手下至少有上百个人员,专门负责国君和宫内高级嫔妃的出行。但是为国君驾车,一般仍然是由太仆亲自来担当。
太仆听到了国君的命令,就将国君的马车停了下来,吩咐自己的手下赶快去向樗里疾公子通禀国君的旨意。
赢驷紧接着又命太仆将驾车直驱咸阳宫的正殿,此时已近黄昏时分。赢驷与张仪到了正殿之上,他马不停蹄的命令宫中值守的宦官们分头行动,向咸阳城中的庶长以上爵级的官吏们传达紧急诏令,让他们接令后立即前往咸阳宫正殿。
张仪问道:“君上此时会见群臣,不知是何打算,天色已晚,岂不是令群臣们感到困惑吗?”
赢驷望着张仪,答道:“寡人决心今日就在宫中举行仪式,当着群臣的面,拜封你为秦国新一任丞相。天色虽晚,但寡人一刻都等不及了,张丞相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楚国为秦国连横而游说,寡人不仅给你一个名份,还要给你一个郑重的仪式,以告天下人寡人对你的重视。”
张仪一听,心中感动,他拜伏于席上,说道:“君上有如此决断力,微臣十分佩服。君上待我恩重,我自当为秦国的霸业尽心尽力,决不辱使命。”
赢驷笑道:“丞相请起,寡人知你是一个实诚之人,寡人也决不会亏待于你。寡人与你相见恨晚,今日封相仪式之后,还要与丞相畅谈,请丞相不吝赐教呢。”
张仪自起了身子,回道:“幸甚,幸甚。我所愿也!”
居住在咸阳城中的秦国高级官吏们接到宫中传出的诏令,果然一个个地着急忙慌,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的人心想:“一定是渑池前线的秦军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变故,国君近夜了还召见我,莫不成是要紧急商议对策?”
秦军在渑池的战况早已在咸阳城中不胫而走,大臣们都知道国君为此而忧心如焚,他们想要出谋划策,但是听说国君一个人闭门不出,连最宠幸的芈妃都不能得见,他们干着急,没办法。
所有接令的大臣无不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急急忙忙地穿好了朝衣,便出了门。有的人正吃着晚饭呢,闻听号令,连饭都没有吃完,就放下了匕箸,紧急地赶往咸阳宫。
秦君赢驷的号令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绝大多数的受召唤的臣子们便感到了咸阳宫的正殿。此时,赢驷已经携着张仪和樗里疾,来到了正殿旁边的侧室内,等候着宦官们汇报群臣聚集的情况。
赢驷听说只剩下两、三位年迈的老臣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及时赶来,其他的人都已齐聚与正殿之上,他于是带着张仪和樗里疾,从侧室出来。
宦官宣了一声号,高唱道:“国君驾临,群臣见礼!”群臣听到了宣号,纷纷躬身到底,口中大声回应道:“参见君上,国君万岁!”
这时,有的大臣偷偷抬头向国君出来的方向瞄了一眼,眼睛不由得直了,他们发现了国君的身边有两位随行的大臣,其中一位大家都认识,正是国君的弟弟,秦国位高权重、亲宠集于一身的樗里疾公子,然而另外一位却是一张新面孔。
只见此人身材中等,身形肥瘦适中,两道剑眉,一张方正的脸庞,说不上是英俊潇洒,但是却很精干有神。此人是绝大多数大臣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的,大家不禁惊诧:“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他是何等地尊贵,竟然与樗里疾公子一样,与国君相随一起,平等相待?”
群臣之中惟有一人对这张面孔一点儿都不陌生,他正是高胜大夫,他规规矩矩地行过了见国君之礼,抬起头来看时,赫然发现了张仪与秦君赢驷站在一起,他不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当地。
高胜曾经为张仪的事情向国君举荐过,后来因为国君听信了公孙延的劝谏,冷落了此事。他又奔走于樗里疾府上,为张仪图谋出路,但这件事也是困难重重,他还正为张仪入仕于秦国的事情发愁呢。
高胜哪里能料到,张仪此刻竟然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一下子就成为国君身边尊崇无比的贵人。高胜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他再次定睛往殿上看了看,发觉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接着,他偷偷再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有疼痛感传来,原来自己也非在梦中。
第503章 用人的胸襟()
高胜心中暗想:“这是出了什么蹊跷的事情了,怎么张仪突然之间竟然与国君如此亲密,看样子国君待他也格外地客气。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高胜的惊奇是有情可原的,因为就在五天前,他还在为张仪操持婚事,迎娶嬴汐,为的正是要打开仕宦于秦的途径,看似这条路会多么地艰难和不确定。
五天之内,再见到张仪本人时,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摇身一变为秦国仅在国君之下的显贵之人,这样的变化谁都难以置信。
然而,这正是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的独特风貌,不拘常礼,不墨守成规,一切皆有可能,关键就在于一个人够不够杰出,够不够有才!
秦君赢驷让樗里疾和张仪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然后他向群臣介绍了张仪,群臣当然又是一阵惊奇地啧啧之声。殿下显得有些嘈杂,赢驷大大地哼了一声,群臣们心中生惧,顿时都住口不言。
张仪望着被震惊了的群臣,他脸上既没有自得之色,也没有笑容,他一本正经,神情十分地平静。同时,当他听到赢驷只是冷哼一下,群臣就都肃然正立,不由得也佩服秦国人的纪律严明。
秦国地处西陲,民风淳朴,较之于东方国家的民人,可能稍显拙笨或缺少心机,但是他们的士气和纪律却是东方民人所难以相提并论的。
张仪心想:“秦国重用商鞅,确立全新的法令,解放了全部的民众,造成了人人争相建功立业的气氛。再加上这淳朴的民风,民人堪为大用。有了这两个条件,秦国称霸天下,不足为奇。”
张仪看了一眼樗里疾,发觉他也正若有所思,这个智慧的公子,是秦君赢驷最有力的辅佐。秦国能有这样不计功劳、忍辱负重、甘心为国的贤公子,真是秦人之福。不过,樗里疾的身上,不也正体现了秦人淳朴的一面吗?
张仪不知道,樗里疾此时心中其实并不平静,他所思的正是今后秦国的方向。樗里疾打心里为兄长任用张仪而感到欣慰。自先父秦孝公归天以来,兄长赢驷即位,已有十多年的时间。在此期间,秦国仰仗先君的余威,四处征战,的确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大大地扩展了地盘。
特别是对义渠一战,将秦国百年的心腹之患一举铲除,从此西北边境的年年紧张的局势大大缓解,秦人得以放手与东方诸侯争雄一时。然而,即便是西平义渠,兄长赢驷所凭借的仍然是先父遗留下来的老臣魏卬等得力将佐。
先父秦孝公首开重用秦国之外的贤才的道路,在他的执政时期,商鞅、魏卬和其他很多的才华卓著的人士,都受到了放手地重用,不论其是否为土生土长的秦国人。
商鞅本是卫国人,他也到过很多的国家,寻找出路,这种人当然有首鼠两端之嫌,但是秦孝公却高度信任他,委之以国事,国家的变革一任商鞅操持。而且有功必赏,赐他大片的采邑,号位商君,这可是一般只有秦国嫡亲的公子,在有大功于国的情况下,才能得到的封赏。
樗里疾心中十分笃定:“秦国因有先父孝公这样开阔的胸襟和宽宏的气魄,才得以傲视群雄。然而,在赢驷执政为君以来,面对着外国的人士,却心存芥蒂,不敢大胆加以任用。尤其是在合纵连横的政治角力中,因闭锁的心态,而输掉了先机。”
如今,赢驷终于决定采取连横之策以对外,他也启用了张仪这样的有才但来历不是纯正的外来人才,也算是改弦易辙,重新回到了先父秦孝公开辟的正确道路上。
先君孝公因任用商鞅而国力大振,如今兄长赢驷因重用张仪而对外策略成功,那秦国岂不是稳居天下之霸的地位了吗?
樗里疾想到了这里,他不禁笑了出来,因为笑声在肃静之中显得有些突兀,惊动了赢驷和张仪等人。兄长赢驷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樗里疾也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此时,赢驷已经将秦国丞相的印玺郑重地递交给了张仪。群臣站立在殿下,他们不敢出声,以免又让国君不高兴,但是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铛都大。大家都纳闷:“君上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交给了这个初来乍到、底细不明的外路人的手中了啊!”
有的人难免认为:赢驷这一定是给渑池的战事着急得糊涂了,脑瓜里进去了浆糊,傻了痴了,中了魔怔了吧!
惟有高胜在殿下张着嘴巴笑着,他真心为张仪感到高兴和欣慰。他看到了周边群臣们的反应,觉得这些人可真是没有见识。先君秦孝公见商鞅之时,不也是短时间内封赏有加,擢升如同满弓射出的箭矢一般迅速吗?
高胜心想:“幸亏我们秦国有鲜明严格的纲纪和法度,否则,这些人还不得一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