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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里疾听到了苏秦后来这几句话,发觉他有些夸张,什么“百万大军”,什么“荡平秦境”,他心想:“听你苏秦说得玄乎,好像我们秦国有多么不堪一击!就是你在渑池战场上占了便宜,也不至于狂妄到这种地步吧。”
樗里疾冷笑了一声,开口回敬苏秦:“苏秦先生大言不惭,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好像多么高尚,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处处是为自己考虑的呢?所谓的合纵连横,都不过是利益之争,何必道貌岸然地自我标榜。”
苏秦此时其实已经把想要讲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樗里疾反驳于他,他也不置可否。苏秦最后向函谷关上的樗里疾喊道:“我刚才的话,你最好是一字不差地带回给秦国国君赢驷先生,莫要让秦军惨败的教训重演。如果他胆敢再来侵犯我们合纵盟国的领土,哪怕是一分一毫,我定当再次披挂上阵,亲自征讨暴虐之秦!到时,可别怪我苏秦言之不豫!”
苏秦说完了最后这番解气的话语,紧接着哈哈哈地狂笑了三声,然后给自己的部下下达命令道:“合纵军将士们听命,咱们令秦军惨败而归,已经得报大仇。任务已圆满地完成,将士们离开这里,跟随着我东归而去吧。”
这时,函谷关的关门已经正式地关闭,所有的秦军悉数撤回到了关内,张仪也登上了关楼。他到了樗里疾的身边,发觉樗里疾脸色有点阴郁,好像不大高兴。
张仪与樗里疾互相拱手致礼,之后张仪向合纵军的方向望去,只见此时苏秦已经率领着漫山遍野的合纵军将士折返了回去,他依稀看到了师兄苏秦的背影。
张仪猜想:“苏秦师兄大概是想要见好就收,不愿再冒险攻打函谷关。因为以函谷关的险峻,加之秦军的强弓硬弩,即便是人数占优的合纵军攻破了关口,恐怕也要尸横遍野,丧众至少也得在十万以上。这个代价苏秦承受不起,他也无法向各国的国君交代。”
可是樗里疾却不这么想,他深受到刚才苏秦慷慨陈辞话语的影响,认为苏秦此番没有攻关,即行率军退去,的确是如同他所说的是因为春日来临,不宜再继续苦战。樗里疾本来就反对兄长未加认真准备,冒然派兵东出函谷关作战,所以有这个想法一点都不为怪。
樗里疾看着合纵军的踪影越来越模糊,但是仍心有余悸,想着原本以为可能发生的可怕的攻关场景。他本来一直认为苏秦不会停滞不前,一定要率军拼死一争的,因此樗里疾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秦军的全部力量,将合纵军阻挡在函谷关之下。
不料,最终的结果却显得有些轻松,他与苏秦在函谷关的城上和城下,分别喊叫了一通,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一番,最后竟然兵不血刃地消弭了一场可怕的战斗。樗里疾自己心中也感到极大的欣慰,关上的秦军将士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樗里疾公子真乃“神人”,是秦国人的一宝,拥有胜过平常人许多的绝大能力。
张仪看了一眼樗里疾,说道:“公子辛苦,此番如若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指挥关上的箭阵退敌,恐怕合纵军就会趁势攻进了函谷关。”
樗里疾也与张仪客套了一句:“张丞相更是劳苦功高,你亲自入楚连横,又不避危险,前往渑池,带回了被围的秦军,这才是有勇有谋的大丈夫!”
张仪又道:“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带领秦国健儿返回关内,国君才会彻底地放下心来。丞相本来就是为君分忧的不二人选,我当然应该亲自前往渑池一回。”
樗里疾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次秦军可谓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来了,想想都觉得后怕。这次秦军冒然出击渑池,我本来是反对的,但是惜乎未坚持自己的意见,所以才有今日的败退而归。今后如果君兄再有这种冒险的举动,我一定会坚持己见,丝毫也不退缩了。”
第535章 手中留兵权()
张仪听了樗里疾的这番言论,才明白了他所忧之事是什么,他想:“原来樗里疾公子是担心国君赢驷再次不听劝告,未加认真地权衡与思量,就发动下一场对东方诸侯的战争。”
可是,张仪觉得樗里疾的想法未免也过于谨慎,他不很赞同。从张仪本身的角度来看,认为既然苏秦主持的合纵联盟在动作不断,那么秦国理应以连横之策对之,分化瓦解对方。必要的时候,即便是短时间之内派出精锐之师,进击不听话的东方诸侯,以取得以儆效尤的效果,做出点牺牲在所不惜。
否则,照着樗里疾公子的思路来制定国策,未免失之于消极被动,有坐视东方诸侯崛起之嫌。
张仪与樗里疾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在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将士们仍然铠甲在身、征袍未解之时,争论于最高的国策,显然是不合时宜。张仪因此也没有继续与樗里疾深入探讨下去。
苏秦率部折返回到了渑池城,城中韩国的百姓已经打开了大门,放爆竹庆祝城池的收复,整个一座渑池城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苏秦下令周绍等人,分头去原来秦军的军营中接受各种军械器材、粮草辎重、马匹战车,几乎数不胜数。合纵军所得颇为丰厚,苏秦让周绍等人一一登记造册,暂时封存起来,等待将来按照各路诸侯的贡献,分赏给大家。
他也随即派出了信使,分赴赵、齐、韩、魏等国去报告渑池大捷的消息。就连率先撤退,以至于放跑了秦军的楚国那里,苏秦都派出了信使去报告大胜的讯息。派遣信使之时,宁钧等人正好在场,周绍更是十分不解,当场提出了质疑:“丞相容禀:若非是楚国人故意先行撤离渑池西郊大营,秦军就是插翅都难逃城中。可是为何丞相还要如此宽容楚国?”
此时,楚国原来的主将,年轻的将领屈辛正好就站在周绍的身边,他听到了周绍的话语,羞得头低低地垂着,脸色通红。他简直就是无地自容!
苏秦看了一眼周绍,耐心地回道:“楚军虽然临阵撤退,但是之前还是有功于战役的,大捷之后,独独忘记了楚国,不是把楚国更推出了合纵联盟了吗?诸位勿复再疑,我自有打算。”
苏秦在写给各路诸侯的战报之中,格外夸大了渑池战役合纵军的成果,歼敌十余万,俘获军用物资无数,秦军元气被重创,再也无力东窥诸侯之地。苏秦深知,他故意夸大一些,才能让诸侯们更信服合纵的成效,减少了背离合纵联盟的异心。
而他自己则早有打算:利用这次渑池胜利的时机,回报于赵国对自己的恩德。现在就看自己如何去按部就班地实施了。
当天,苏秦宣布放假三日,取消军中戒酒之令,将士们可以趁此时机痛饮,中军主帅不做任何的约束。合纵军的各路人马听闻了这个号令,更是无不欢呼雀跃,欣喜万分。
宁钧问道:“秦军在函谷关尚且有十几万大军,如果他们趁着咱们放松庆祝之时,偷偷来侵扰,合纵联军怎么能应对得了?”
苏秦微笑了一下,回答道:“宁将军放心,我谅那秦军此时就如同惊弓之鸟,拼命逃跑都来不及,怎么敢再次来袭。”
宁钧想了一下,觉得苏秦所言也不无道理。但是宁钧有自己的心事,他惦记着自己留在咸阳的女人文琪和孩子宁朝的安全,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所以高兴不起来。
苏秦见他没精打采,也猜到了宁钧的心事,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文琪和宁朝是否安全,因此也不知怎么安慰宁钧。苏秦暗自盼望着前去传信儿的李留能尽快带回讯息,此时,他则只能是装作不了解宁钧在想什么的样子。
放假三日之中,苏秦自己也彻底地放松了一回,他这时才又涌起了纵酒高歌、舞蹈的兴头,接连三天都纵情狂欢。
三天之后,派出去送信的各路信使陆续返回了渑池城,他们带回了诸侯们对苏秦的祝贺,信中充满了盛赞之情。合纵军的将士们也结束了狂欢状态,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苏秦下令缩减三军的人数,将那些家中有困难的独子们都遣散回乡,去照顾自己的家事。然后,在渑池留下了大约五万的合纵军,驻留在渑池城中。
他同时向诸侯们说明了自己驻留渑池的用意,那就是担心秦军再次进犯,因为此时秦军在函谷关尚且有六、七万大军驻守。
秦国当然不敢从函谷关完全撤离了主力部队,因为担心一旦合纵军来袭,作为秦国大门的函谷关被攻破。这也恰好给了苏秦一个借口,他因此就尽可能地留住了一部分各路诸侯派来解救渑池的军队。
这支军队控制在自己的手上,苏秦就不怕有那路诸侯不服气,敢于不听自己的号令。否则,他无兵无卒,空凭一张嘴,说得再多,也恐怕难免有人离心离德,不听号令。
由此,苏秦就率军在渑池驻留了整整半年,粮食和辎重一律由韩侯韩固来供应,他因合纵军为韩国保卫渑池出了大力,出于道义,也该提供后勤的保障。而且,这五万大军驻守在渑池,也不由得他不心惊肉跳,没有胆量违抗苏秦的号令。
韩侯韩固感觉自己如芒刺在背,卧榻之下,躲着一头猛虎。他后来也盼望着苏秦能结束在渑池的军事驻留,尽快将合纵军遣散,将渑池城的防守交给了韩国自己的部队。
然而整整一个春天,苏秦没有丝毫动静,只字不提合纵军的去留问题,韩侯韩固暂且忍耐下来。堪堪又过去了夏季,苏秦还是按兵不动,这时不仅韩侯韩固一个国君着急,就连齐国、燕国、魏国等国家的诸侯也坐不住了,因为他们都有将士留在渑池城中。
各路诸侯纷纷派人前来劳军,络绎不绝于路,他们名义上是犒劳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