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这边的情况较先前好了很多,孟婷一停止攻击,剩余的围攻的义渠骑士也忙着招架围攻上来的秦军,渐渐地散去。
高台之下,本也有大量的义渠男人不甘于接受突如其来的厄运,他们平时是牧民,战时则是披甲上阵的士卒,如果冒顿王子能再多坚持一会儿,这些人拼着性命,也能给秦军造成很大的伤亡。
然而,随着冒顿王子的仓惶逃跑,这些人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哪里还有心思做困兽之斗,大家都纷纷停下了跃跃欲试的身手,束手就擒,沦为秦国军士的阶下囚。
嬴怡看见孟婷和冒都要逃走,大声提醒苏秦道:“你还不快去追赶孟婷,她们要突围而去了。”
苏秦转身白了嬴怡一眼,心说:“追不追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嬴怡的颐指气使令他非常不满,因而冷冷地回道:“要追你去追吧,我是追不上的。”
说着,他跑去将蜷缩在高台一角的乐舞班的人聚拢起来,不停地拨打着四处乱飞的羽箭,这时候已分不清究竟是秦国人还是义渠人射来的这些箭枝,整个高台上人员散乱,变成了一个乱刃纷飞的靶心。
有些人杀红了眼,逢人便砍,只管保护自己,哪管对面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可怜那些手无寸铁的乐舞班的成员,身上都受了伤,表情惊恐万状,身体簌簌发抖。
苏秦立在她们身前,舞动着青霜剑,挡开不管是义渠人,还是秦军的来袭,力保她们不受伤害。
这时在整个义渠人的营地里,喊杀声和惊叫声混杂着,久久回荡着,义渠人四处溃散奔逃,哪里是成建制的秦国军队的对手。
义渠特殊的军队编制在此战中劣势毕现,他们几乎没有成建制的常规军队,臣民在平日里是游牧草原的牧人,只是到了秋冬季节临时招募而来,组建成像样的部队,一起到农耕地区劫掠粮食和牲畜。到了春天,草原上青草萌动,这些人又恢复了牧人身份。
苏秦为魏卬所出的谋划正是基于义渠人的军队特点,在他们还未武装起来的时候,趁着他们举国欢庆王子的婚礼,发动突然的千里奔袭,从而事半功倍,干净利索地解除掉他们的武装,然后,将所有的人迁入到秦国内地,从此,西北边境就能太平。
此一战役,秦国军队到手的胜利来得实在是太过轻松,不到两个时辰,战斗就宣告结束。
但是,义渠整个营地依然尸横遍野,血迹斑驳。苏秦见到如此惨烈的屠杀场景,面对已经到手的胜利,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魏卬指挥秦军打扫战场,将剩下的活着的一万多义渠人捆绑和押解起来。他还未等到战场清理完毕,就急忙来到高台上,看看那里的情形。
魏卬未到台上,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血迹的苏秦,他赶紧跳下了战马,远远地就伸出手来,快步走到苏秦身边,热烈地握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先生,我们取得了一个大胜利!”
苏秦点了点头,神情却并不像魏卬预想的那样兴高采烈。魏卬有些诧异,问道:“苏先生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为何显得很不开心?”
“我并没有受伤,请将军放心,我只是见到这种屠杀场面,有些不适应。”苏秦怏怏不乐地答道。
魏卬却笑着说:“是啊,刚经历战争的人谁都见不惯残酷场景,等到身经百战时,就见惯不怪了。”
苏秦觉得魏卬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想说的是不忍新见到秦军面对手无寸铁的义渠人采取坚决的杀伐手段,他原以为将义渠人围困生俘即罢,没想到一下子就杀掉了好几千名义渠人。大概也只有那些手脚利索、牵挂较少的不到一万义渠人从秦军的围困中脱身,逃跑了出去。
虽然这个长途奔袭的计划是苏秦所出,但他显然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美好了,现实的残酷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苏秦与魏卬正在说话间,高台上跑来了一个白袍小将,头上戴着紫金冠,尽管是个武将,却显得有些儒雅之气。苏秦看他眼熟,仔细一想,回忆起来了。来人正是当初他和史昌入陇关时遇见的第一个秦国守将司马错。
司马错向魏卬报告了清理战场的战报,魏卬点头首肯了司马错的战报,他接着就向司马错隆重地介绍了苏秦,司马错听说是苏秦,知道他是一个书生,但定睛一看,原来正是曾经交过手的武功高手,心中也觉得惊异: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显得文雅的人,竟然有那般身手。
苏秦与司马错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魏卬早知道他们曾经交过手,自己也不点破。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司马错夸赞苏秦,说他文武双全,绝顶聪明,今晚整个计划就出自他的手笔。
司马错挠了挠头,更显得局促不安。他心想自己起初有眼不识泰山,得罪过苏秦,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105章 情何堪()
司马错见魏卬将军特别倚重苏秦,而自己当初又和苏秦之间有过节,心里难免忐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向苏秦赔了个礼,说道:“得罪,得罪!”
苏秦显得很大度,连忙让司马错不必在意,并回说:“那时我也不识司马将军,多有冒犯,还请将军原谅。”
两人说开了之后,也就放下了,不再多提。末了,司马错想了一件事,向魏卬请示道:“嬴怡公主和高胜先生都在高台上,您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魏卬听到司马错的请示后,才想起了拜见嬴怡公主的事,刚才他忙着找苏秦,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魏卬于是带着苏秦和司马错,去见嬴怡。嬴怡此时正在高胜的陪同下,安坐在一处厚实的毡毯上休息。
她刚才命令苏秦去追击孟婷和冒都,遭到了苏秦的回绝,惹得苏秦不高兴,嬴怡正为此事懊恼,深深后悔自己不小心又习惯性地在苏秦面前摆谱。
嬴怡在不知不觉之中,对苏秦有了好感,加之她尽管是重获自由之身,但毕竟是嫁过人的,自然对苏秦性格中不羁的一面有了重新的认识,不仅不令人讨厌,反而十分难得。
她见到魏卬带着苏秦等人来拜见,不敢再摆出皇亲国戚的架势,而是尽量亲切地说道:“魏将军、苏先生、司马将军,你们不必多礼,我一切都好。幸好一直有苏先生保护,要不我这条命早丧在这荒蛮之地。”嬴怡说着,用眼温情脉脉地死盯着苏秦看。
苏秦都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将头扭向一边,装着在观看战场。魏卬心知苏秦在此役中的作用,听了嬴怡的夸赞,也点头赞同。
见过了嬴怡之后,魏卬带着苏秦又去巡视战场,检查各支部队的战果。
秦军大获全胜,打扫完战场后,却发现不见了义渠王子冒都的踪影。魏卬的亲随庞会向他报告了这个情况,魏卬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他想:“不见了义渠王子,将来恐怕仍然会成隐患。”
庞会汇报的时候,苏秦就在旁边,他十分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忍着什么也没说,因为义渠人已经实在是够惨的了。况且还有孟婷,尽管她不忠于自己,但苏秦不愿意她沦为秦国阶下囚。
秦军欢欣雀跃,庆祝百年不遇的特大胜利,人人喜上眉梢,就连高胜也不例外,他身体已无大碍,恢复了七成的气力,也在到处欢庆。
高胜在营地里看到了苏秦,连忙跑到苏秦的近前,匆匆见过了魏卬之后,就拉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先生,我们获胜了,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惊天谋略,我们秦国人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苏秦苦笑着,握了握高胜的手,他看到高胜对他的敌意消除了很多,很是欣慰。从一年多前,高胜在云梦山下密林中伏击他们开始,两人结下了梁子,一直敌意特深。直到今日,才缓和下来。
高胜又说道:“我这条命是苏先生救下的,高胜感激不尽,想想先前给先生带来的麻烦,我真是愧疚万分。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先生尽管吩咐。”
苏秦谦虚了几句,请高胜不必在意。突然,他又想到:“高胜和我化敌为友,那苏代与高胜女儿高妍的婚事岂不是有门了?”
他虽然想到了这一层意思,但因为是正处在战场上,不方便即刻提出来,所以还是暂且隐忍着没有提出,心说:“这件事可以在回到咸阳后正式向高胜提出,也显得更郑重其事,人家脸上也有光。”
当晚,秦军在义渠人的营地就地休整,魏卬为庆祝大胜,特例允许兵士们狂欢一夜。高胜随着魏卬和司马错等人,与秦军一起狂欢去了,苏秦则自己回到毡包中歇息。
他又非秦国人,只是因为好朋友魏卬才参与了这场秦国与义渠百年之中逆转之战,但也令义渠人生灵涂炭,他感到了些许内疚,哪有心情参加庆祝活动。
回到毡包后,他马上解衣宽带,放松一下紧张了很久的身心。可是刚刚躺了下来,有人却推开毡包的门,来到毡包中,苏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困顿又落寞,竟然忘记将毡包的门栓上。苏秦心中一惊,大叫一声:“来人是谁,要干什么?”
黑暗之中,来人却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苏秦也会害怕呀,我还以为你十足的英雄气概,从来不感到害怕呢。”她说着,就摸到了苏秦的身边。
苏秦已然听了出来,来人正是嬴怡公主。看来她抹黑悄悄进屋,是要吓唬自己的。苏秦不觉地有些失笑:“我都是成年的人了,还和你玩耍这一套。”
嬴怡径直走到苏秦身边,伸出纤纤小手来,拉住苏秦的手,苏秦感觉到她的手柔软细嫩,心里扑通乱跳,又不好意思,因为他刚才准备睡觉,已是衣衫散乱了。
苏秦忙把手抽了出来,说道:“嬴怡公主深夜来访,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吧。现在玩笑也开过,你还是赶快回去歇息。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秦国了。”
嬴怡却不干,她再次握紧苏秦的手,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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