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虽是年纪最小的,但人品样貌却样样不输明修,我很高兴能亲眼看到他成材。”
闻此季卿一愣,心里忽的就泛起一阵尖锐的疼意,她的家姐,最疼她的家姐,要受苦的怎么偏偏就是她的家姐!!
“大姐这么说可是觉得明修不中用?”
季卿正出神就听到她大哥季明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侧目便看到季明修正拿着件大氅往季青身上披,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神思的季卿。一触到季明修警告的目光季卿立刻就回神了,她强忍住心内翻滚的酸意淡笑着听季青答道:
“你们两个当然都是好的,只不过明清比你小姐姐有些感慨罢了。”
季青话音刚落季卿就漫不经心地道:
“大哥整日里都那么严肃,倒还真不如明清开朗大方。”
季明修的目光又是一扫,季卿立刻闭嘴,倒是旁边的季青笑得眼睛是眯了又眯。
除夕那天一大早季府就闭门谢客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家宴跟守岁。季府不比别的高官府邸那样尊卑分明,公子小姐与下人们处得都相当愉快亲近,再加上季府本身人员不多因此除夕的家宴一般都会直接准备全府上下的份,众人一起吃饭守岁倒是十分热闹。
家宴之后季忠臣跟李思敏因不喜喧哗因此只坐在厅内一边笑看着自家人闹成一团一边互相敬酒聊天说话。
季卿方才在席间酒喝得略多觉得有些头晕便也退到了厅内,坐在季忠臣的身边慢慢地为他们温酒。正温着就听到季忠臣开口叫她道:
“阿卿。”
季卿抬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忠父。
只见季忠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然道:
“阿卿啊,这么多年来你可想家?”
季卿猛的一怔,只定定地看着季忠臣。
季忠臣依旧轻柔抚摸着她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这么多年你能把我们当成家人为我们担心我们很是高兴也很是欣慰。但是忠父跟敏姨知道,你想回自己家看看,对不对?”
季忠臣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
“我跟你敏姨这些天想了很久,想着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你也都长大了我们也该释怀了,于是想趁着今天高兴就跟你说你想回去看就去吧,毕竟那儿才是你原本的家,我跟你敏姨呢这些年都不敢说只是因为怕你听了伤心,但是不说又怕你万一想回去看的时候不敢回去,你是师兄跟嫂子的孩子,也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们只希望你过的快乐就好。”
季卿听着就觉得满心满肺的都是温暖和欢喜,还有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心酸——她的忠父,她的敏姨,就这样为这么一件小事忧心了这么多年,她可真是不孝啊。
季卿压下心里的酸意红着眼摇头笑道:
“忠父说笑了,苏宅是阿卿的家,季府也是阿卿的家,大哥大姐明清还有你们也都是阿卿的亲人,断没有什么你家我家的说法。季卿确实是想回苏宅看看,但却也只是想回去看看罢了,忠父跟敏姨可不能就因此把季卿丢出去了。”
说完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把李思敏心疼得一个劲的拧季忠臣,然后握着季卿的手温柔地说道:
“阿卿你这么说我们两个做长辈的很高兴,你说的对,苏宅和季府都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敏姨跟忠父就在家里等你回来。”
“哎!”
季卿红着眼笑着答应了,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她一直知道。
看到她笑得开心季忠臣跟李思敏也就释怀了,是啊,既然真心想让她幸福那便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季卿需要他们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我们家的孩子啊,永远都是这么讨人喜欢。”
李思敏靠着季忠臣的肩呢喃着,只觉得她这一生当真是幸福圆满。
第7章 疫起(上)()
初一那天季卿就收到了三份贺礼,一份是雀玉送来的——两只一灰一栗蜷成一团的松鼠和一只正喵喵叫的白猫。显然这三只小东西都是刚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过来了,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份礼真是既简薄又失礼,不过季卿自己相当满意就是了。另外两份是陆越松跟谢贤送的,谢贤的贺礼据说是特地送来给大病初愈的季青的,而不是送给她的!?不过这份礼比雀玉的更奇怪,因为它是一把以白玉为架做的一把羽扇,大冬天的送这个?!季卿很惊奇,于是就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把扇子两侧的大骨由上好的白玉精雕成了一根白羽,样态逼真极其漂亮,且此扇可以自由开合——竟是把做工精细的折扇。这倒是很方便季青夏天拿着祛热,不过用得着这么早就送夏天的礼吗?!季卿觉得自己真是看不懂有钱人的世界……相比之下陆越松送的就比较普通了,季卿看了看——是一条绣着墨色兰草的雪白发带。
季卿笑着把盒子一一盖上,命人将自己准备的回礼也送往各人府上后自己就抱着礼物回了房。
最后季卿把那只白猫给了大哥季明修,自己只留下了两只松鼠。季明修本来是皱着眉想要拒绝的,但季卿死活都不肯再多养一只猫非要季明修帮着照顾,季明修无法,只好收下了小奶猫。
就这样平和的过了两个月,天气逐渐回暖,春天已悄然而至。
然而好日子过着过着就会过到头,京城今年的春天就因为一场席卷而来的时疫被迫提早结束了。半月前,时疫初起于一家屠户,该屠户症状起初只是类似于受凉后的发热,后来一夜之间急转直下变成剧烈的腹泻呕吐加长期不退的高热,同时还伴随着晕眩头痛以及四肢麻痛无力。因为屠户家中拮据所以各个郎中不愿尽力救治而使得病情加重的同时也传染给了他家人,不出七天屠户一家就已病死一人病重三人。时疫本就极易传染,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整个京城里就几乎有半数人感染上了时疫。
陆越松已经因此忙活了好几日,而季家这边虽有神医弟子李思敏和两个同样医术精湛的季卿与季明修,但是因为季青身体虚弱又有旧疾,所以也不敢轻易放人进府诊断唯恐过了病气给季青,因此只能日夜做了许多驱病除疫的药草包散发给还没有感染时疫的人们。
这天季卿正带着阿声在季府附近派发药包,奈何哄抢的人数太多她们二人被人群推来挤去连站都站不稳,而季卿又不能直接甩链剑吓退人群,一时间两人竟无计可施。
季卿苍白着一张脸牢牢地抓着阿声生怕二人被挤散,却不知有谁慌忙之中竟大力推了一把季卿,季卿脚下一扭心中大呼不妙,整个人就直直地跪了下去,同时阿声的手瞬间就滑出掌心。
但季卿并没有扑到地上,而是扑到了陆越松怀里,等她反应过来时双臂已被陆越松抓得微微发痛。
陆越松冷着一张可以冻死人的脸抱起季卿,然后叫上同样抱着阿声的张海清立刻就走,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正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人群。
季卿在陆越松怀里首先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脚并没有扭伤且仍然可以行走后心中微定,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陆越松冰冷沉稳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语气里带着陆越松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怒气和担忧:
“眼下这么乱,谁许你这般乱跑的?你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季卿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她有些意味不明的抬头看了看陆越松,没有说话。
陆越松显然也不想再说,就这样把她直接抱回了季府。
到了季府,陆越松把季卿送回房间后就去找季忠臣跟李思敏了,走的时候一脸冷淡且颇有些要跟季卿赌气的架势。季卿对于他这个要赌气的行为很不明所以。
陆越松此番前来是来请李思敏,季明修,跟季卿的。原因只是因为宫中太医实在无用,居然在时疫已经猖狂半月有余的紧急情况下还想不出治疗的办法,甚至连点头绪都没有。皇帝气得不行,于是就下旨在民间寻找可用之才,许诺只要拿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就赏金千两,然后又暗命陆越松立刻来请李思敏出山救场。
其实吧,在陆越松来之前这个皇帝老儿就已经派人加急护送密函给季忠臣李思敏哭诉要求他们救国了,只不过未曾告诉陆越松这个侄子而已。
于是乎,当天下午季忠臣就按旨带着李思敏、季卿、季明修跟陆越松一起上朝觐见。其实说是觐见但也不过就是几个人秘密的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坐着聊罢了。季卿跟季明修对于出力想药方救人的事没有意见,只求皇帝下旨不要让任何未经季家人允许的闲杂人等进入季府,一来保季青安康,二来也好给他们个清净议事的地方。皇帝准了。季忠臣跟李思敏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大的要求,只是说在真正有办法之前请皇帝不要在朝廷上宣告此事,事成之后也不要提及李思敏医承天青的事。皇帝一一应准,就差没抓着李思敏的手千恩万谢。见此季卿对于这个毫无架子的皇帝非常无语以至于后来跟陆越松完婚后还时不时的跟他顶上两句。
就这样,季家跟陆家开始了清疫之事。
刚刚走出皇宫不久就从季卿的披风里窜出两只一灰一栗的松鼠,两只小东西攀着季卿的披风蹭蹭蹭地就跳上了季卿的肩膀,有一只甚至直接踩着季卿的肩窜到了陆越松身上。
陆越松皱着眉看着这只自来熟的松鼠。
后面的季卿追上来解释道:
“它叫灰栗,倒是冒犯你了。”
陆越松不置可否,半晌后才冷着声音问她道:
“可曾伤到脚?”
季卿闻言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今天早上发药包的事。她心头一暖,侧头眯眼笑望着身旁的陆越松回道:
“不曾,更何况你不是也接住我了吗。”
陆越松没说话,只垂眸看着季卿,清冷的眉眼在一瞬间有些松动。
灰栗使劲地蹭着陆越松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