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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之间动了动,好像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笑,虽轻,但却包含着无限的阴冷。
冷墨承下意识地抱紧她,沉声道:“别怕,我再不会让他伤害你一分一毫。”
之前走掉的侍卫这个时候拿了一支火把回来了,拉开牢门,对他们说了几句话,意思应该是让他们进去。
华颖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夜谜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看。昏黄的火光照出他脸部的轮廓……他神情憔悴,平日里梳地一丝不乱的头发此时散乱地被他自己压在身下,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皮肤好像被什么东西烧伤了似的,颜色斑驳不说,还有几块皮肤似乎腐烂了似的,他的眼窝深陷,双颊最大程度地凹陷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转头问冷墨承:“这人真的是夜谜?”
“嗯。”他目光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冷冷地说道:“没错,此人便是夜谜”
“这”
“这张脸是被他自己的易容术给毁掉的,长年累月地不用真脸见人,老天只好让他变鬼了此人作恶多端,终归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夜谜的喉咙底发出“嗤嗤”的声音,似乎是在笑,似乎又不是,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紧跟着突然之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突然之间胸口朝上拱起,紧接着便呕出一大口的黑色的血。
他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似乎显得十分痛苦,而他这副样子一看便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硫之国有元观华辉这样的神医,若是出手相救未必救不回来,只是不想罢了。若是一刀结果他也未尝不可,却也是不想,只是想将他扔在这里慢慢等死罢了。
“哈一(华颖)”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浑身颤抖着在地上翻了个身,朝着她巍颤颤地伸手过来。
冷墨承忙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并将她藏于自己的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哈一(华颖)”
那双眸子看着华颖所在的方向,发出一抹奇异的亮光,又带着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几把,颓然地垂了下去,口里还有黑色的血在不停地流出来,嘴里发出奇怪的“噗噗”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没有了动静。
牢里,又恢复了以往一般的死寂。
空气中有一股带着腥臭的气味慢慢地弥漫了开来。
华颖轻轻闭了闭眼睛,心里没有她自己以为会有的如释重负,但的的确确是松了口气。
夜谜死了,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她离她想要的生活还有很远
第317章 放心,有我在()
从地牢中出来,冷墨承小心地扶着华颖。
山洞的外头阳光明媚,突然之间从昏暗的地方出来,只觉眼前明晃晃的闪成一片,连着头脑都有些发晕,她用手按了按额角。
“阿颖,你是不是不舒服?”冷墨承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紧张和关切。
“没事。”
“阿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等在外面的沈珀也连忙迎了上来,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双掌之中,只觉得她的手指冰凉,不由得眉间微皱,吩咐身边的人:“快去请元观神医。”
“不必。”华颖连忙摇了摇手:“不必去请他,我们等一会儿就过去。”
“可你的身子”
“我没事,不过是刚才洞内太过于沉闷,有些不舒服罢了,一会儿就好。”她作势深吸了口气,冷墨承则紧揽着她的腰,神情有些紧张,须臾,用手拨了拨她额角的碎发道:“夜息寒那里也不急着去看,不如听岳母的话回房休息吧。”
“今日事今日毕,早点去看就不用总这么心心念。”
“心心念?”他脸色微沉。
华颖没有什么阶级观念,夜息寒对他来说不光光是身边的随从,心里更加当是自己的朋友,而且是一个为了她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的朋友,深感这样的朋友在自己的一生中可遇而不可求。
她自觉已经欠他很多,如果他死了,她便欠了他一条命。
她从来都不喜欢欠人家什么,更何况是一条命,连还的机会都没有。
可在冷墨承心里,夜息寒算什么呢?只是他暗卫中的一员,因为武艺高强而对他青睐有加罢了。这个世界上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不少,但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也很多,就算哪天夜息寒为了他命丧黄泉,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很多人还会觉得他是死得其所的,光荣的。
她叹了口气:“你不懂的。”
他的目光跳了跳,随即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
硫之国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赫国或者赵国都处于平原,所以这里的路面自然不似两国那么平坦好走。华颖坐在轿子里头,虽看不清外头,但也能感觉行走的路面颇为陡峭,忍不住撩起帘子往外张望,却见外头一排排的建筑造的密密麻麻,建筑的主体几乎都是白色,唯有屋顶被刷成了各种颜色,看上去非常特别。
“硫之国的确非常美丽。”冷墨承靠过来,唇边贴在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拂过她的耳廓,只觉得暖呼呼痒嗖嗖,如这阳春三月的天气,让人觉得浑身酥软倦怠。华颖刚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被他一手擒住了下巴,紧接着柔软的唇已经贴过来吻住她的。
吓得华颖连忙将帘子给放了下来。
“要不要这么饥渴啊。”华颖从他的禁锢中摆脱出来,气息有些急,双颊带着醉酒似的酡红,却不知自己此时神情略微带着一丝娇羞嗔怪的样子更让冷墨承心动不已。
他轻咬了下嘴唇,坏笑道:“我也不明白,为何对着你总是把持不住也许,你便是老天派来天生克我的那一个。”
华颖轻哼了一声:“就喜欢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他揉了揉她的眉,笑道:“不然我还能哄谁?”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中,脸颊紧贴着她的发丝,须臾,声音带着一些沙哑道:“你可知道,我有时候会莫名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突然不见,害怕你受伤,害怕你伤心好多好多。”他扳过她的脸,用唇贴了贴她的脸颊,又是一声叹息。
华颖将脸往他怀里窝了窝,是啊,她不也曾这样害怕,因为爱,所以害怕。在上一世,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周泽辰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失去了记忆,没了最美的记忆,却同样少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让她以为周彤才是她心里面最爱的那个,就算跟他结婚的事,也变得这样顺理成章。
……
皇家医馆建在皇宫的西北角,整个建筑群不算很大,但也算宽敞整洁,之前远远走来,便见到有股青烟从医馆袅袅升起,空气中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淡淡草香。
“那处是炼丹房,肯定又是你元观叔叔在炼丹了。”沈珀抿嘴一笑,平静如水的双眸也不由地闪过一丝光亮。想起她在不认识华二老爷之前,曾经和元观华辉经常在这里见面,他带着她辨认各种草药,冬天的时候两人在炼丹房里头一呆就是一整天,出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一股浓浓的药草味。
华颖曾找机会问起当年沈珀和华二老爷的事。
据说当年华二老爷途径硫之国附近的时候遭遇山贼受了伤,一路逃至硫之国城门外头,但却被守城的将士拒绝入境。也算他命大,刚巧碰到了采药回来的元观华辉,眼见华二老爷正值青春年少却要命归黄泉,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救了起来,悉心照顾直至康复。
华颖听后心里直接就骂了一句:我靠!她这位老爹也实在太不厚道,好歹人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倒好竟然做起这种挖人墙角的事情,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显然她老爹并非什么君子。当着沈珀的面,嘴巴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对他的行为已经十分鄙夷。
华二老爷在华颖的成长轨迹中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就连音容笑貌也未曾留下一点。但从基因学来说,上至华家老夫人,下至华彻,华誉等人,样貌应该不会太过于惊艳。倒是那个元观华辉,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要风度有风度,要样貌有样貌,最重要的还是他对沈珀的痴情。就连华颖这个局外人也对沈珀当年的行为表示不解起来。
“你爹他见识广博,谈吐幽默,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听她这么一说,华颖心里便有了答案:怪不得后世再丑的男人也能拐到美女为妻,原来全凭这花言巧语的功夫啊。这元观华辉天天呆在封闭的硫之国,再加上痴心沉迷于医术方面的研究,对于当年沈珀那种未曾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来说,自然是华二老爷这种能够侃侃而谈的男人更加具有吸引力。
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华颖心里暗暗对元观华辉多了几分同情。
沈珀陪他们到医馆的门口,便推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转身走了。华颖看着急匆匆而去的背影眉尖微挑,显然是沈珀不想见元观华辉罢了,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呢还是因为她怕见到元观华辉望着她万分深情的眼神。
听到门童通报以后,元观华辉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身上穿着豆青色的陈旧袍子,看到上面斑驳的药渍,便知道这恐怕是他在炼丹房所穿的衣服,他竟是急的连衣服都未曾除下。
见只有他们两个,原本闪着亮光的眸子突然之间便黯淡了许多,礼节性地笑了笑,也不客气:“你们来了啊。”
华颖点了点头,却并未提起沈珀刚走的事情,笑道:“元观叔叔好,我们来看看朋友。”
他“哦”了一声,语气有些没精打采,指了指其中一处房子道:“他在西边的屋子躺着呢。”随后用硫之国话吩咐身边的侍童:“你带他们过去吧。”
“是!”
“炼丹房里头还炼着丹药,需要我照看着,你们请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