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郭玉琳家里出来,郝红梅几乎是从楼上跑着下来的。在那个时候,她就是怕郭玉琳把她追上。不是怕别的,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自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知道冲动是魔鬼,而在一个人受到挫折的时候,最容易冲动,做出一些难以理喻的事情。她郝红梅是一个想要干大事儿的人,可不能犯那些低级的错误。
郝红梅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走了一公里多远时,回头看了看郭玉琳没有追上来,才把脚步放慢。这时一阵风吹来,郝红梅突然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单。一想到自己这一下午的境遇,心里便不由地凄凉起来。无论是老省委书记田大云,还是自己的多年挚友郭玉琳,在她郝红梅的心里,都算得上是自己人。可自己人在自己遇到大事儿时,怎么态度都是这样呢?她郝红梅不是一个不懂事儿的人,虽然说是粗鲁了一些,但总还是能看出个眼高眉低的出来。毫不掩饰地说,今天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能算是个失败。要是让她郝红梅自己给自己打分,那肯定是全部不及格,丝毫没有什么成效可言。
郝红梅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可怜。她暗自嘲笑自己道:你说你郝红梅,不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庄稼人么,要样儿,你没有一点姿色;要背景,你没有一点背景;要学历,你没有什么学历。你有什么呀,你怎么就那么有野心呢?你一个从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劳力,能当到市妇联主任这样一个位置上,难道还不满足啊,怎么还想往上爬呢?你当多大的官儿算个够啊?
这样一想,郝红梅便有些撒气,就不想再跑什么官儿了。既然老领导,新领导,都不想帮助她,那怎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就在郝红梅想打退堂鼓时,突然回想起她在村里当支书时,在修水库时为了向县农业局申请点经费的事儿。她那时可是真心想为村子里办点事啊!从村子到县城,五十多里的路,也没有车,是她硬是迈着两条腿走去的。可问题是不知道跑了有多少回,就硬是跑不下来。那一年都是腊月二十五了,她还往县水利局跑。三星还没有落她就上路了,到了县水利局人家还没有上班。好不容易等到上班了,可人家又说局长出差了,到了下午才能回来。于是,她就站在水利局的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那局长回来。大冬天的,天上还飘着雪,连个歇脚的地方也没有,她郭红梅就在大街上这么来回地走着。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从怀里拿出**的干窝头来啃,连口水也没有地方喝。好不容易盼到那局长回来了,那局长一见她,话还没有说,就先把她训了一顿。
“怎么又是你呀?不是给你说了吗,我们水利局的钱,给谁不给谁,那是要县长说了才行呢!全县五百多个村子,要是都伸手来要,那怎么能行呢?你们不是也有两只手吗?为什么就不能自力更生呢?”那局长好像是中午喝了酒,一说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那局长说够了,郝红梅才说:“胡局长啊,俺往这里跑,就是郭县长让俺来的。要不俺也不知道来找你啊!你就把郭县长给俺批的款,拨给我们村就行。”
“啊,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修水库的那个村啊!你就是那个名人郝红梅啊!那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这账上也没有钱啊。等这样吧,等过了春节钱一到账,我第一个就把钱拨到你们村。”
“可俺还准备让水库早竣工呢。要是没有这笔钱,就买不回来炸药和水泥。那可就耽误了大事了。”
“没有就是没有,你说到大天也没有。”胡局长有些不耐烦了,把眼睛一塌眯,活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泥胎。
一个老百姓要想找官员办个事儿,那可真是个难啊!如今人们常说什么“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一听就知道这是秀才们编得顺口溜儿。哪儿是门难进,是根本就进不了门。哪儿是脸难看,是根本就见不了官儿。哪儿是事难办,是根本就办不成事。
可有意思的是,几年以后,当她郝红梅任主管农业的副县长时,水利局的那个胡局长还在那里没有动。郝红梅前去水利局视察,那个胡局长像条狗似的,早早地就在水利局门口恭候着了。一见她郝红梅,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恨不能爬在地上给她郝红梅摇尾巴。而郝红梅却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就在那个胡局长给她点头哈腰的一瞬间,郝红梅便一下子找到了当官的感觉。当官,其实就是往自己的身上贴一个符号啊!有没有这个符号那可真是大不一样。现在既然有机会,将一个市委常委的符号贴到我郝红梅的脸上,我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呢?是,我今天在她郭玉琳面前碰了个软钉子,可那有什么呢?谁又敢说,她郭玉琳在明天或者后天,不在我面前碰钉子呢?我郝红梅之所以去求她,不过是她的脸上贴的符号比我脸上的大,比我脸上的符号醒目一些罢了。
这样一想,郝红梅便又陡然信心大增,并当即做出一个新的决定。这个决定就是再努力一把,不要放弃。可往哪个方向努力呢?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那气便又泄了下来。
第四七章 柳暗花明见彩虹()
官场,让女人滚开…第四七o章柳暗花明见彩虹
从老领导田大云家出来,郝红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于她今天的一番表白,能不能收到理想的效果,她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原本想,就凭她和郭玉琳的关系,想跻身到市委常委里边去,应该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反正那市委常委里要增添女同志,她郭玉琳在青原又没有什么亲属,增加谁不行啊!何况我郝红梅和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让我进去对她还能有什么不好?可她没有想到,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唉,这真是不遇事儿,见不得人真心啊!
见郭玉琳对她不是那么热心的,郝红梅独自在宾馆里叹息了一阵子,也就不在想进常委这件事儿了。她昨天晚上回到宾馆后,把那四锭金子往床上一扔,便到卫生间里冲了一个澡,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她就有这么一个特点,不管多大个事儿,哪怕就是老天塌了下来,倒睡的时候就得睡,往床上一倒就上了呼噜山。
郝红梅一觉醒来,觉得身上轻松多了。她起来擦了一把脸,又拿着房卡去餐厅里吃了早餐,便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她来时也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是提了一个小包,倒也没有啥好收拾的。临走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表丢在了床头那儿,便回头去取。由于手表在床的那边,她还得爬在床的这边伸手去够,不想这一够,便觉得有个什么硬东西支了她一下。她用手一摸,这才发现是自己没有送出去的金砖。于是便吸了一口凉气,自己骂了自己一句:你这个笨娘儿们,咋就把这样一个重要的东西差点儿丢了呢?想起刚才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没有反锁房门,心里便一阵紧张,赶紧翻找。还算好,那四块子宝贝还没有丢。
一见到这四块金砖,郝红梅便想起民间传说的笑话儿。说一个傻子,带着一褡裢子银子,去集市上赶集。虽然背着钱,就是笨的不知道怎么样花。因为他见这集市上卖的东西,要的价钱都有整有零的,没有刚好是他背着的钱能够买到的。甚至连去吃碗面,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卖。于是,便只好饿着肚子回去了。联想到自己在这省城里,忙活了这么两天,什么事儿也没有办成,这不就和那傻子一样吗?有钱却办不成事儿,你说你郝红梅笨不笨?
一想到要空手而归,郝红梅心里便有些不服气。怎么着也不能这样回去呀?要不,再去找田大云攻一攻?不过,去那田大云家,可不能拿这金砖了。像田大云那样上了些年纪的人,一般说来不会被这银弹打倒的。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干部,大都是一些理想主义者。要说他们一点也不爱钱,那也不是。给他摔个万二八千的,说不定还能接受,可要是多了,就把他们吓着了。
既然银弹打不着他们,那是不是可以换个办法呢?郝红梅这样一想,突然便茅塞顿开。她想我何不向田老谈一谈我郝红梅的人生理想呢?对了,你郝红梅不是一直寻找机会,向上级领导倾诉一下自己的理想和包袱吗?那你就权当田大云是个巡察官,在他面前演习一下如何?有效果更好,没有效果也损失不了什么。
郝红梅这样一想,简直兴奋极了。她的信心顿时强大和饱满起来,立即起身向田大云家里走去。到了那里,见田大云还没有起床,便吩咐黄新彩不要惊动,她就坐在客厅里等。在等待田老起床的当间,郝红梅将心平静了下来,尽可能把情绪酝酿的激昂起来,好在田老面前有一个不俗的表现。
要酝酿起一腔豪迈,对于郝红梅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想当年她当农村铁姑娘典型的时候,就经常应邀到有关单位去演讲,曾经引起过强烈的社会轰动。特别是那一年她在平原省召开的青年积极分子大会上,她一个人面对着满满一大礼堂男女青年,讲述自己穿着粘在身上的血衣,坚持战斗在水库工地的情景,那简直是慷慨激昂,激情澎湃,把那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同龄人,煽动的热泪盈眶,激情满怀,恨不能跟着她郝红梅也卷起裤腿跳进那冰水池子里去。当她讲完以后,那热烈的掌声,几乎把一个偌大的礼堂换掀起盖子来。郝红梅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掌声都没有停息下来。
郝红梅想起当年的情景,心情再一次激荡起豪情。恰在这时,田老在黄新彩的照顾下,到客厅里来了。
一见到田老,郝红梅便趁着心中的那股激情,大谈特谈起自己对老百姓的感情,淋漓尽致地抒发了一番想为百姓利益甘洒热血写春秋的雄心壮志,说到激动处,那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起转转来了。当她表白完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便从田老那里告辞出来了。至于是不是能达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