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面前这个人不是傅明灏,那也一定不会是普通人,皇帝如此想着,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明灏垂下眼眸,将左手握成拳放在右胸前,如同每次出征回来述职的时候一样:“皇上!威烈将军傅明灏带军出征回宫逾期,还望吾皇降罪!”
此时,不止是皇帝,就连两旁的侍卫一听也忍不住将眉毛一挑,这……这怎么可能呢?威烈将军,不……应该说现在该叫镇北侯了,在皇陵里面已经埋了将近六七年了,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皱了皱眉,傅明灏不是已经死了吗,再说,当年他可是亲自瞻仰过仪容的,怎么可能呢?皇帝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一时心里有一种无名火,蹭蹭往外冒!
傅明灏依旧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禀陛下……”
傅明灏将当年的战役他是如何被掳走,再加上这些年他都经理了什么为皇帝一一道来。一时间,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谁能将当年的那件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密不透风,倘若不是公子澜还活着回来,傅明灏就会在那里待上一辈子。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你这脚……”皇帝看着他的脚,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傅明灏唇角一提,说道:“皮肉之伤罢了,无妨!”一句话将自己的伤轻描淡写地一句代过,这些年的痛苦折磨在他眼里都是这么的不值一提。傅明灏知道,哪怕自己受了再重的伤,在面前这位大煊的帝王面前,所的到的奖赏也不过是他用来搪塞幽幽众口,来营造自己这个好皇帝形象的装饰物罢了。
他从来不愿意做那些给别人作嫁衣裳的事儿,既然不是真心的,那又何必要配合他演戏呢?
皇帝听说傅明灏伤得不重,于是说道:“过几日阵会派最好的太医给你诊治,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傅明灏唇角一提:“谢皇上!”
身旁的墨奕城似乎一直被忽略着,皇帝转过身,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变脸的速度也是堪称一绝。
“睿王殿下,你可知罪?”皇帝威气十足的声音传到墨奕城的耳中。
墨奕城没有做任何狡辩,跪了下来,回答道:“回父皇儿臣知错。”
皇帝挑眉:“哦?那你倒是说说,你都错在哪里了?”
墨奕城不急不缓,张口说道:“回父皇,儿臣此次带兵出征,本应战胜西夷叛党,随后撤兵,反而带兵突进,直接占领西夷皇宫,破坏西夷王室宗祠,此罪一。消灭西夷叛党诛杀西夷王子野伏格鲁,此罪二。不顾副将阻拦,消灭西夷,将大煊推向四方藩王的众矢之的,此罪三。”
皇帝点了点头,接着说:“若按我大煊律法,你又当如何被审判?”
墨奕城接着回答:“回父皇,破坏藩王宗祠者,按律当斩,诛杀藩王子嗣些,按律当诛,危害大煊利益者,按律,诛九族。”
“这里面的任何一桩罪过,都足够杀你。”皇帝几乎咆哮道,说着指着西暖阁自己桌案上的一大摞奏折:“你给我好好看看,那些都是弹劾你的,都让我亲自把你斩了,给四方藩王一个交代!!!”
“可是如果儿臣不这样做,威烈将军就不可能回到大煊!”墨奕城直接反驳道。这才是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去做的事。
“你放肆!”皇帝直接火冒三丈,墨奕城近些年来已经多少不受自己管制了,以皇帝如此多疑的性格,早就想着墨奕城可能并不适合继承大统,不过……自己其他的儿子却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
“只要确定,威烈将军在西夷,朕就可以派人名正言顺地去派兵把他接出来,你如此的师出无名,对于其他藩王那里,你又如何交代!”
墨奕城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对于墨奕城来说,当时如果傅明灏继续在西夷,等着大煊派兵营救,西夷就会有太多的时间,将傅明灏转移到别的地方,那茫茫的大漠,大煊的军队和铁骑根本无法深入。
这对于傅明灏来说才是最要命的。倘若依傅明灏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太有可能死在沙漠里了。墨奕城同时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大煊的王,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厉害关系。而现在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告诉墨奕城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第176章()
傅明灏直接说道:“皇上,睿王殿下此次剿灭西夷王室,都是为了解救微臣,倘若真的要罚,那微臣愿意一力承担。”
傅眀灏的语调依旧明朗。就如当年出征,皇帝亲自出城相送的时候,皇帝曾经说过,等他回来一定要给他找一个好妻子。那个人就是如此轻快地说着:“好啊。“
时过境迁,傅明灏的那一副与生俱来的自信还是没有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慢慢隐没,反而如一块璞玉,在苦难的打磨下愈发绽放光彩!
皇帝一愣,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深处迷茫之中,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傅明灏的出现让他有了一种似是回到了曾经的错觉,不论是出于百姓,还是朝中众位武臣,更是后宫自己的那位正宫皇后,自从傅氏灭门那天起,皇后处理事情的方式却更加的杀伐果断,以至于皇帝这几年来甚少去皇后那里了,虽然如此,可是皇帝的内心对皇后原谅自己这件事一直抱有渴望。至于傅明灏回来这对于皇后来说一定是个好消息,说不定帝后的关系也会因此而好转一点点。就凭这些,傅明灏就不能动!
如今看来,傅明灏在皇帝眼里就是一块宝贝疙瘩,谁都碰不得。
傅明灏这么说的确让皇帝很为难,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既然镇北侯都替你求情了,朕自然也就不能这么要了你的命,不过……”皇帝话锋一转,这一点墨奕城和傅明灏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对于皇帝来说,如此简单了事的确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此时已经不仅仅是皇帝一人能左右得了的了,轻而易举地饶恕了墨奕城,根本无法堵住那些朝臣的幽幽众口。
墨奕城没有吭声,低头示意随时领命,此时此刻,他似乎已经知道皇帝会让他用什么“抵罪”了。
皇帝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淮河水患虽然已经看似平定,可是,灾后的瘟疫仍旧猖獗。朕现在命令你亲自督办灾区事宜,不得有误!”
果然,一抹嘲讽的冷笑隐隐地出现在傅明灏的唇角。这个人,果然……一如既往的狠,即使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袖中的拳头咯咯作响,爹,娘,迟早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伤害你们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墨奕城抱拳:“儿臣接旨,谢父皇不杀之恩!”声音掷地有声,语调中的迫不及待当真让人难以忽略。
就这么,众人离开了皇宫,自从出征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此时的墨奕城当真是归心似箭,早就已经很想念自己家中的妻女了。他推着傅明灏的轮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却不知,此刻墨奕城的步伐越来越快,身边的素节跟着都有点费劲,差不多都要一路小跑了,可是墨奕城此刻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忽然,傅明灏长腿一伸,双手扣住正在运行的轮椅车轮边缘,轮椅忽然停下来,墨奕城一个刹车没刹住,直接撞在了轮椅上边。
傅明灏挑眉,转头看着捂着小腹一脸吃痛的墨奕城,看样子的确撞的不轻。
傅明灏失笑:“你这个叱吒沙场的睿王殿下,没想到见到自家夫人就这么着急吗?”
墨奕城一听,一脸不可思议,失笑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说着习惯性地看了看身边的素节。
素节一时一脸懵逼,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既不惹自家主子又不得罪自家王妃的哥哥,这位大煊的镇北侯。
墨奕城一看素节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尴尬地笑笑。
傅明灏自知墨奕城归心似箭,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然是更想见到这个好久不见的妹妹,更何况,此时这可是他唯一的亲人。
傅明灏笑笑,朝公子澜说了句:“我们回左相府!”
墨奕城一愣,就连公子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左相府已经今时不比往日,根繁叶茂。傅明灏这一辈,活下来的只剩下傅朝瑰了。傅明灏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如今物是人非难道就一点也不想见到自己唯一的妹妹吗?
墨弈城看着傅明灏眼中的情绪已经很是复杂了,公子澜在短暂的微微呆愣过后,走到墨弈城身边接过傅明灏的轮椅。
原本兴奋的心情顿时折损大半,公子澜将傅明灏往前刚推出些许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公子澜一顿,目光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墨弈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失笑道:“怎么了?”
素节知道这是墨弈城为了让自己尽量沉静下来,连夜来的旅途奔波,已经让墨弈城疲惫不已,本来想要带着侯爷回王府,却不料侯爷竟然……
只要是墨弈城想做的事儿,从来就不会有人敢阻拦,不过这一次墨弈城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对手,那可是傅明灏,大煊的一代战神。如今虽然行动受限,但是气场仍然强大,这两个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大煊抖三抖的角色,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傅明灏的心气儿高傲,而且……傅氏一族惨遭灭门,虽然有安氏和楚氏的谋划,但是倘若没有皇室的默许,傅氏一族大小也算是百年望族,朝中的最强实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剿灭?然后安楚两大家族竟然悠哉悠哉地安然无恙的活了五年!
傅明灏此次归来什么都没说,但是看这个样子,墨弈城就知道,在傅明灏的心里对皇室一族的敌意已经一直隐瞒许久,这次若要让他亲自进入皇家府邸真当是为难他,只是……
傅明灏的眸中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