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建国所说的一切,分明并不都是真话,他到底还有什么在瞒着我?柳文渊却只是苦笑了一下,道:〃他是阿大阿二的哥哥。〃
如果柳文渊突然变成了什么怪物,我想也不会如此惊诧。我几乎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我猜测过很多种,最大的可能是温建国也在做古董生意,所以和柳文渊有过联系。如果他是那两个白痴少年的哥哥,那他岂不也是柳文渊的儿子?
〃你最后一次见到温建国时,他怎么样?〃
〃他疯了。在精神病院里。〃
柳文渊的眼一下睁大了,叫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他会因为温建国的缘故放了我吧。我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就原原本本地说了起来。我的口才不算太好,只是说得倒很有条理,从我发现温建国有些异样说起,说到林蓓岚在拼命找他,他却死活不见,然后林蓓岚奇怪地淹死在河里。柳文渊一边听着,一边〃嗯嗯〃两声。我一直说到我去精神病院看望温建国,正说着,突然发现柳文渊的脸越来越阴沉。我不敢再说,柳文渊却道:〃再说下去,后来呢?〃
我顿了顿,又说了那天我发现温建国曾经在晚上到我家门口,又神秘地消失的事。刚说到我在门口发现温建国的衣服,柳文渊忽然抓住我的肩膀,道:〃真是他的衣服?你看清了?〃
我点点头,道:〃肯定是他的。〃
刚说完,柳文渊眼里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我吃了一惊,道:〃怎么了?〃
〃他死了。〃柳文渊擦去了眼泪。〃这孩子,真傻。〃
的确,张朋消失的时候,也是衣服留了下来。那种黑色的影子简直跟王水一样,却并不能腐蚀没生命的东西。而那张纸片上字迹会那么淡,也一定是因为那是血写的吧。我看着柳文渊,他虽然把眼泪擦掉了,脸上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小声道:〃柳文渊,我是温建国的好朋友,看在他面上,你放了我吧。〃
柳文渊像回过神来一样,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再休息一下吧。别伤心,为了夜王献出自己,那是你的荣耀。〃
我不禁呻吟了一声:〃和那个张朋一样?〃
〃不会,你是夜王选中的人。〃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柳文渊看了看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有些人不能承受夜王,有些人却可以,这些人就是夜王选中的人。如果没有选中的人,就像那张朋一样,夜王进入他的身体,他就会消失。〃
陈涛说那种黑影有可能是一种阿米巴之类的未知微生物,说不定是真的啊。我脱口道:〃就和伤寒杆菌一样,有些人能终身带菌,却不发生症状。〃
柳文渊忽然冷冷道:〃夜王是神!〃他猛地直起身,道:〃不要多想了,今夜你就要奉献给神。〃
我忽然有些想笑,道:〃怎么奉献法?〃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从里面可以听到他在外面把门锁上了。等他一走,屋子里重新归于一片死寂。柳文渊的家是一个深宅大院,过去可能是个什么地主的住宅,分给他的吧,我还记得温建国形容说〃以前大概是个大户人家,但现在已经相当破败,桌椅上的漆都掉光了。〃这话言简意赅,形容得很确切。
那根绳子是磨不断了,而吃下去一些血块,肚子里倒舒服一些,嘴里也似乎还留着血块的鲜味。
血块……
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紫岚说过,柳文渊吸过人血,铁满那个老大也要吸人血,而可笑的是,我居然也要!这种只有吸血鬼电影里才会有的地方,我居然会自己傻乎乎的送上门来。更傻的,大概还要算张朋吧,他可能觉得射工村能让他发一笔大财,结果自己连一点渣都不剩了。这个鬼域一样的地方。
我想着,不禁吃吃地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声连自己听着都难受。柳文渊问我是不是温建国带我来的,那么温建国大概是给柳文渊物色适合夜王的人吧,他写下的那些东西恐怕都是假的。可是,如果他说的这些话是假的,那林蓓岚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温建国先找到的是林蓓岚,发现林蓓岚不适合夜王,才换成了我?可是林蓓岚死后,温建国明明又极其痛苦,以至于发疯,这样看来他并没有要害林蓓岚的初衷。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可是总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也许,只有当面找到温建国才能问个清楚。可是这个人已经和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正在胡乱想着,门上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响动。我心中已经破灭的希望忽地又燃了起来,不禁屏住呼吸。昨天张朋站在井台前,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那铁满那个老大要吸我的血多半也得在半夜里。难道是柳文渊良心发现,来放我了?
声音很轻,门外那人一定正在很小心地开锁,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忽然,我听得锁簧发出了〃咔〃一声轻响,几乎要欢呼起来。这个人开锁那么小心,一定是瞒着别人,那很有可能是要来放我的。
门开了一小条缝。一个人极快地闪了进来。
是紫岚!这个人是紫岚!
我差点就要叫出来。紫岚一脸的惊恐,进来后看了看四周,跑到我跟前,小声道:〃阿康,你果然在这里。〃
〃快放开我。〃
看到紫岚那副丑陋之极的脸,我却有种狂喜,觉得她比谁都好看。紫岚解着我脚上的绳子,极小声地道:〃阿康,等一会你马上向村外跑,别给村里的人看到,他们都听柳文渊的。〃
绳子绑得很紧,紫岚解开时也非常费力。我心急如焚地看着她解,又不敢说话,生怕让她着急后更解不开。好不容易,她解开了我的双脚,正要来解我腕上的绳子时,门外忽然有个人叫道:〃柳文渊,你在里面么?〃
是那个铁满的声音!我的心头一凉,看了看紫岚,她也有些张惶之色。铁满一定发现门开着,但他还以为是柳文渊。现在还有机会逃出去么?在故事中,遇到这种情况,总会有匪夷所思的办法想出来,比方说紫炎会腹语,突然发出了柳文渊的声音,把他瞒过去。可是我扭头看了看紫岚,她只是惊恐地看着门,手上拼命解着我手腕上的绳子,根本不象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毕竟不是个故事。我小声道:〃紫岚,你快躲好,我来挡住他。〃
铁满已经杀过一个人,是个罪犯了,他再杀一个不是不可能的。突然,我觉得手上一松,两只手一下子又自由了。我又惊又喜,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得柳文渊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在上面。〃
柳文渊听到了!紫岚的脸一下变得煞白,推了我一下,道:〃快从窗户里出去!〃她猛地冲到门边,一下顶住门,拉上门闩。我站起来,推了推窗,可是一碰到窗子,心又沉了下去。
窗子是用钉子钉住的!
铁满在外面叫道:〃谁在里面?〃〃砰〃地一声,却是他在门上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力气很大,门被撞得抖了抖,屋顶上都有灰尘掉下来。紫岚一把推住门,道:〃快走啊!〃
没有时间了。我顾不得一切,抓起那张椅子,猛地往窗子上砸去。那张椅子虽然重,却出奇地沉重,我情急之下,那扇窗被砸得木片四射,轰然洞开。窗子一开,外面太过炽烈的阳光猛地照进来,让我都睁不开眼,浑身也有种刺痛。
虽然这是底楼,但这宅子地基打得高,窗子离地也几乎有两米,与侧院的窗子差不多高。两米的距离总还摔不死人,我咬了咬牙,撑住窗框,一脚踢上去,已跨到了窗台上,可还没等我把另一条腿也抬起来,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咣〃一声,门闩被撞得断了,紫岚也被撞得一个踉跄,向前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铁满一定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我扭头看去,紫岚被撞得正向我直冲过来,可是铁满比她还要快,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向后拉去。紫岚痛苦地皱起了眉,却叫道:〃阿康,快走!〃
跳下去么?外面的农田里,有几个农人正在劳作。现在农闲,没有太多的事,听到窗子被打破的声音,他们扭过头来向这边看着,只是木然地,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如果我现在跳下去,大概真能逃得掉。可是紫岚被铁满抓在手里,我一下子又想起了昨夜他杀死村长的情形。如果我走了,他会杀紫岚么?
一定会的。我浑身忽地一热,反而向着铁满猛地跳了过去。铁满抓住了紫岚,正要伸过手来抓我,他肯定没想到我居然会跳回来,我一下便冲到他跟前,一拳向他脸上打去。
〃呜……〃
铁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放开紫岚,一下捂住了脸,而我的拳头也如同打在一块铁上,手指都麻木了。然而我居然能一拳打倒了铁满,连自己也大感意外,不禁看了看我的右手。一看到右手,我才明白过来。
是那个班指。我握拳的时候,那个班指正好有个棱角凸出在指缝外,这一拳我又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更是从窗台上跳下来的,连体重都加上去了,只怕连他的鼻梁都已经打断。
我挥起拳头,正要正打一拳,可是手刚扬起,铁满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扳。我只觉这条手臂几乎要断了,痛得弯下腰,眼角看去,铁满脸上已经淌出了血,这张脸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被他抓着,已经根本无法动弹。紫岚叫了一声,猛地扑过来,可是铁满一腿踢去,紫岚被他踢得摔倒在地。他一脸凶相,举起右拳便要向我打下来。他手上虽然没戴班指,可是这一拳打下,只怕我的头都要被他打爆。
〃住手!〃
柳文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铁满看了看他,脸上仍是一副凶相,拳头却没落下来,只是抓着我的手又加了一把力,喝道:〃柳文渊,这个女的是谁?〃
柳文渊也没理他,快步走到紫岚跟前,扶起她道:〃紫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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