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晟泽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默默思忖着。那位迎接他们的年轻男子则笑着解释道:“这位姑娘多虑了,黑云飘来落阵雨是夏季常有的事,怎会是暴雨呢?再说现在已是傍晚退潮时分,也不可能再涨潮了。鱼虾跳跃则是因它们感觉到了两位公子的天家贵气才纷纷跳出水迎接的啊!”
男子停下来察言观色一番,又催促道:“公子,我家公子已在游船上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恬淡清朗的男声,便从游船幽幽飘了过来,“公子,半年不见可还记得在下?”
傅晟泽一行人抬首望去,但见一白子公子疏懒地倚在游船二层的栏杆上,向他们畅朗地笑着,袍角轻扬,眉眼如画,水月观音。正是方禹辰。
方禹辰说完又望着沈芸梦浅浅一笑。沈芸梦忽见故人,心下也不禁微微欣喜,便也回给他一笑。
傅晟泽看到方禹辰也在船上,便放下了戒备,“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朗声笑着回应,“哈哈哈,如何能忘。且等我上船一聚。”
沈芸梦也不好再阻拦,便跟着他一同上了游船。
在船外耽搁了一会儿功夫,西方天际的余辉已消散,江天连成黛青一色,南方的黑云愈加近了。游船上点起盏盏精致的乌木雕花镂空风灯,倒映在潺潺江水中,如点点碎金闪耀。
步上二楼,方禹辰已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半年不见,公子越发地神清气爽、悠闲惬意了啊!”
“哪能跟公子辰相比呢!”傅晟泽也开怀客套着,随方禹辰在二楼摆设的几张案几后坐下。沈芸梦和徐泰也坐在傅晟泽身后。
游船二层大厅装饰地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大红折枝花地毯,厅首上镶嵌着颇具西南边陲风格的版画,点着许多仙鹤蟠花烛灯。案几上摆满了赵国特色美食和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众人落座后,傅晟泽对方禹辰恭贺道:“恭喜公子历尽千辛终于成为赵帝,我特意准备了薄礼,望皇上满意。”
他对沈芸梦点点头,沈芸梦便取出准备好的一个描金杜若长匣,起身行至方禹辰案几旁半跪于地。
方禹辰含笑定定凝视着她,“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沈芸梦望着她微微感慨,他依旧笑得那样云淡风轻,像生长在幽寂深山中的翠竹,但眼角边多出的那几条淡淡的纹路,和笑意里的自信傲然,无不昭示着他已不是原来的那个闲云野鹤的方禹辰了。
她垂眸遮住眼中流露的情绪,微笑着将长匣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我家公子为您准备的贺礼,请您收下吧。”
方禹辰眼波流转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卷绢轴,随着方禹辰缓缓将卷轴展开,一个个端庄灵动的楷书便映入其眼帘。
方禹辰眼眸一亮,“是董其昌的真迹三世诰命!公子真是有心了。”话毕激动又感激地望了一眼沈芸梦。
傅晟泽摆手笑道:“小小薄礼无足挂齿,公子喜欢就好。”
这时天色已黑尽,游船驶离了渡口,慢慢沿江航行。江水一浪接一浪,让游船摇晃地愈加厉害,有沙沙的声响带着潮气隐约传来。
沈芸梦回到傅晟泽身后转头望去,果真是开始下雨了。方禹辰却丝毫未发觉,依旧闲闲地笑道:“这次我能顺利坐上帝位,都要多谢公子相助啊!”
忽然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强风刮来,一盏风灯“啪”地一声掉在二层甲板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灯油流了出来,遇火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众人也被晃地扑倒在地,见火烧了起来,方禹辰立即向身边的年轻男子命令道:“竹影!快叫人来扑火!”
几名小厮打扮的禁卫“噔噔”跑了上来,在摇晃的船上尽力扑火。可火还没扑灭,一道刺眼的白光自漫天黑云中闪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仿佛就在头顶打响一般,震耳欲聋。
案几上的瓜果、碗碟打翻一地,随着船的摇晃,连同案几一起在船舱里滑来滚去。又一阵摇晃,案几竟齐齐向沈芸梦的方向滑去。眼看着就要撞在她身上了,傅晟泽果断将她搂进怀中向旁侧一滚,但闻“嘭”的巨响,几张案几齐齐滑向船舱角落撞得粉碎。
“你没事吧?”傅晟泽低下头紧张地望向怀里的沈芸梦。
沈芸梦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起身感激道:“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这是怎么回事!”傅晟泽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抓着沈芸梦,强做镇定厉声问道。
“是暴雨!”沈芸梦亦不复往日的淡定,大声答道:“公子,现在开始下暴雨了!江水猛涨,水流湍急,我们的船在江上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会翻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傅晟泽眸光凌厉地扫向方禹辰,见他也是脸色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忍住怒意问道:“船上可有逃生用的小舟?”
方禹辰回过神来望向他,“有,在船尾甲板下面。”
“快走!”
傅晟泽说罢拉着沈芸梦站起身,徐泰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下二楼向船尾甲板走去。竹影也赶忙搀着方禹辰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如敲锣一般打在江水中,借着强风一股脑地吹进船舱。几人片刻便被暴雨浇透,雨水打在面上几乎睁不开眼。
夜晚漆黑的江水如一群群咆哮的猛兽,追逐着游船猛咬,耳边尽是风浪呼嚎的哀鸣,游船如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随着江水飞速逐波而下。
待几人都到达船尾,方禹辰命人将甲板打开,便见一条小船漂浮在甲板和江水之间。就在这时,游船突然遇到了江中的一个漩涡,游船像个玩偶一般在漩涡中飞快打转,一根桅杆咔嚓断成了两截,瞬间便被江水吞没。
“快走!大船快翻了!”
66。溺水()
“快走!大船快翻了!”
沈芸梦一声高喊,众人才回过神来,奋力在不断打转摇晃的船上稳住身子,扶着方禹辰和傅晟泽跳进小船。之后沈芸梦、徐泰、竹影和几名禁卫也跳进了小船。
解开纤绳,小船便嗖地离开了大船,冲进汹涌的江水中。坐在船边的傅晟泽一个疏忽,身子一歪竟掉进了江里!
徐泰惊叫一声,“皇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傅晟泽游去。
看见这一幕沈芸梦慌了,蓦地站起身也要去救,手腕却被人攥住。回头却见方禹辰严肃地望着她,“不要去!”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黑黢黢的江水中,傅晟泽正渴求地望着她,似在叫她的名字,他拼命地在水中挣扎,一沉一浮。而方禹辰也定定地望着她,让她不要去。
潮湿的黑发不停地滴着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被雨浸湿的衣衫牢牢地黏在身上,身体却冰冷僵硬。她必须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
傅晟泽一死,傅氏一族嫡系再无男子,只能从各地宗室中选拔适龄少年。而宗室手无实权,夏国朝政后宫便会落入太后郑家与郭兴业手里。那么,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思及此,沈芸梦狠狠甩开方禹辰的手,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江里。
方禹辰被甩开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嘈杂的风雨声都仿佛销声匿迹。随着她的手突然离开,他的心里也像被人剜去一块一般,无端地慌乱不安。
禁卫竹影凑到他身边,沉声问道:“皇上,要去救他们吗?”
望着沈芸梦决绝的背影在水中浮沉,方禹辰只说了一个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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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轻盈得像一片羽毛,随流水飘零,冰冷又麻木。直到一种密实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身子才恢复些知觉来,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芸梦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傅晟泽那深邃黝黑的眸子。
“你终于醒了!”傅晟泽眉眼微弯,眼底流露出无尽喜色。
“皇上?”沈芸梦惊讶地望着他,说出口的声音却低沉无力,“皇上,您龙体可无恙?”
傅晟泽一直握着她的手,嗔怪地笑道:“我好的很。倒是你,怎么你来救我,自己却溺水了?让我担心啊!”
沈芸梦见他精神良好,终于放下心来,环顾了一圈周围,见自己正躺在一间装潢典雅清新的卧房中,床顶垂下的流苏随窗外的微风轻晃。看样子是间酒楼的客房,许是昨晚他们得救后便住在了这里。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并无旁人。
“都是臣女不好,让陛下担心了。”
沈芸梦说着坐起身,正想问问徐泰的情况,傅晟泽却忽然握紧她的手,热切地望着她,道:“我看见了。”
沈芸梦不明所以,“您看见什么了?”
他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深深地望着她,眼里是由衷的动容喜悦,“我看见了,我掉进江里后你要来救我,却被方禹辰阻拦。你甩开他奋不顾身地跳进江里向我游来。那一刻,我真的很欢喜。”
傅晟泽的眼底似有一簇灼灼的火苗倏然撺起,令她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臣女应该做的,皇上不必如此”
傅晟泽无视她的不安,继续深情道:“其实,照你的姿容才华和家世,我早应该封你为妃了,而且你还为我立下大功。”
他是想将她封妃吗?此时并不是好时机,且她打心底里不想做他的妃子。正在沈芸梦忧心该如何拒绝他时,一阵扣门声响起,方禹辰清朗又有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沈姑娘醒了吗?”
紧接着,方禹辰便推门而入。一进门竟见傅晟泽坐在沈芸梦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方禹辰不由得一愣,转瞬又浅笑道:“公子也在这里。”又望向沈芸梦,惊喜道:“沈姑娘醒了!余太医,你为这位姑娘诊诊脉。”
徐泰和一位郎中打扮的男子也跟在他身后而来,见到傅晟泽均施一礼,徐泰立在了傅晟泽身旁。
傅晟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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