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蕊迎了上去,笑道:“夕儿怎么来了?不是说过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么?”
瑶夕说:“礼数可是万万缺不的?”说罢,用手撑着腰,做势便要行礼。
“这可使不得,伤了孩子怎么办?”亦蕊说,“几位妹妹,里面说话!”
语歆、淳静分别请了安后,坐了下来,奴婢向各人奉上了茶,唯独瑶夕是清水一杯。
瑶夕不满地说:“这丫头看着眼生,怎么连规矩都不识得!”
凝秋福身道:“回夕福晋,这是福熙楼里新来的奴婢雯冰、霏月”
三女这才注意到,福熙楼里新进了两个奴婢,看起来十四岁左右,长相清丽,低眉顺目,向着三女盈盈一福。瑶夕说:“免了吧!看起来倒是个懂事的。”
凝秋笑道:“谢夕福熙夸赞,雯冰霏月由奴婢教导了六年,一直在福熙楼外干些杂事,得蒙福晋提拔,入内做些贴身的活儿。”这在外,在内可有极大的区别,按这理,雯冰霏月有凝秋的指点,将来定是亦蕊的心腹。
瑶夕脸色顿时柔和,说:“凝秋姑姑教出来的,定然是好的。”
凝秋道:“不敢。”
亦蕊笑道:“怎生如此客气了?夕儿有着身子,不宜喝茶,姐姐就擅自作主,让雯冰上了杯温水。最近身子怎么样?”
瑶夕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总感觉孩子长啊长啊,肚子偶尔一动一动的。”
在座各位,除了亦蕊外,没人怀过孩子。语歆瞪大了眼睛,说:“夕姐姐,孩子在你肚子里真的会动吗?好神奇啊!”
亦蕊笑道:“这会子不会,到六个月时,就会啦!”瑶夕的身孕不过三个月,哪来什么胎动,讲出来惹人羡慕,人云亦云罢了。
“真的啊!”语歆瞅着瑶夕的肚子,满是向往。
瑶夕略感无趣,看见一旁侧立的赵明,说:“福晋在和赵管事商量正事呢!那妹妹就不打扰了!”
“什么打扰啊!这事也与你有关,赵明,你将要采购的东西说一遍,顺便问问夕福晋缺点什么,一并买了。”亦蕊说。
赵明重新报了一遍,瑶夕不断插口补充,新补充的,反比先前计划的多出了一倍。亦蕊也不多说,平静地笑着。
瑶夕等人告退后,霏月愤愤不平地说:“像是谁没生过孩子似的!白玉送子观音一尊,还要静和法师开光的?真是会折腾人。”雯冰霏月虽初进福熙楼,但因凝秋的关系,又知自家主子是个和气的,在没外人时,霏月那直爽的性子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亦蕊说:“福熙楼不就有一尊吗?直接给她送去就省事了。”
雯冰比霏月年长半岁,懂事得多,忙说:“那怎么行!这可是皇上亲赐给福熙的,当初就是她保佑福晋怀上晖阿哥的。现在奴婢天天可给观音上香,保佑福晋再次梦熊有兆呢!”
亦蕊平静地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送去便是了!”
凝秋将神龛上的观音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脸沉重地对亦蕊说:“真要送去么?”送子观音,不但是尊法像,更是一种希望。凝秋不愿见亦蕊放弃再有孩子的希望,亦蕊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轻轻说:“对王爷来说,十个亦蕊,也比不一个皇子,更比不上皇上的一句考批”
凝秋默默流泪,主仆四人似乎想起了无数往事,件件直戳心房。
福熙楼外,亦蕊声音虽轻,却一字不漏地传进胤禛的耳里。
第114章 穿花峡蝶深深见()
胤禛默默地离开了,脚步却如灌铅般沉重。亦蕊的话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与生俱来的使命,偶尔他也羡慕那些四海为家的买卖人,不想做生意就撂摊子。可他是大清皇子,国与家,家与业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为了的香火,他与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延绵子嗣。他有三十几个兄弟姐妹,却认不全。虽亲阿玛就是皇上,他却比朝臣们,更难处理与康熙间的关系。表现得生疏恭敬,皇阿玛觉得你忘了骨肉亲情,甚至不孝。表现得亲热熟唸,皇阿玛会觉得你自恃身份,忘了君臣之分。所谓伴君如伴虎,每一天他心里都在揣测圣意,但天威难测,一颦一笑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殃及全家。胤禛厌恶皇家血亲间的明争暗斗,他在皇阿玛跟前怎会比得过一个嫡出的胤礽,额娘心里只有幼弟胤祯,大部分阿哥追随胤禩,谁将他胤禛放在眼里?好,终究有一天,你们会后悔小瞧了我。胤禛缓缓抬起眼,眼中发出坚定而高傲的神采,他张开大步,向蕙兰苑走去。
赶在年前,一顶大红花轿将立言抬进了雍亲王府,住进了饮澜居,成为胤禛第二位侧福晋。
胤禛在喜宴上被灌得晕乎乎的,装窝囊也会感到真失意,他摇晃着身体坐到喜榻边,与新娘并排坐着,直盯盯地看着喜帕,似乎能将其看透一般,终究傻笑了两声,倒了下去。
立言扮了一天淑女,几乎滴水未进,羞答答地等着胤禛用喜杆挑起帕子,再露出一副最娇艳的表情。那个画面,她暗自在排演了无数遍。见新郎醉倒下去,急得顺手扯掉头上的喜帕,卸了淑女的模样,踢踢胤禛,说:“喂,喂,真醉啦”立言嘟囔着挑起被胤禛压住的裙边,站起地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回过头一看,那朝思暮想了十年的男子,睡得正香。她怦然心动,在胤禛身边斜卧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他那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上唇的胡髭,见对方毫无动静,她越来越大胆,爬到胤禛的正上方,脸对脸看了好一会,若有所思地说:“这下你没法再赶我走了吧!讨厌,讨厌”她的语气又娇又媚,如同在梦里萦语一般。
“你就这么想做我的女人?”身下的胤禛突然张开了眼,双手一用劲,将吓坏的立言搂压在自己身上。
立言又羞又急,粉拳乱打,看着胤禛那副贱贱地笑,便知刚才他并未醉倒,而自己那些举动恐怕已尽收眼底了。
胤禛轻易地将她双手捉住,一个翻身,反将她压倒在身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扫过那淡淡的蛾眉,小巧的鼻头和玫瑰般的朱唇,魅惑地说:“你再不说,爷可要报仇啦!”
“说,说什么?”立言心如小鹿乱撞,娇喘吁吁。
“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据年羹尧说,任何王公贵族来提亲,立言都扬言不嫁,畅春园当日立言大胆的表现,早成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美谈”。在胤禛心中,立言只是个灵巧可爱的九岁稚童,却没想自己成为立言念念不忘十年的心上人。
立言颊上飞红,全身颤抖,十年来的梦,终于在今日成真了。立言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大声说:“我爱上你了,非嫁你不可。”静静的,屋子里像没人一样,立言偷偷睁开眼睛,胤禛并没有离开,反而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立言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不检点的话,惹他不快,羞得连眼泪都急出来了,她辩解道:“如果我嫁给别人,心里还是会想着你,所以,不能”话音未落,她的唇已被封死。一股热情如火般席卷她整个身体,她生涩地回应着。这一夜,注定疯狂。
饮澜居,成为胤禛去的最频密的地方。在王府的各个地方,几乎都能看见胤禛与立言恩爱的情景。一起携手散步,在池边赏花喂鱼,胤禛手把手地教立言放风筝一切的一切,不避嫌,不让第三个人参加。这样的恩宠,对胤禛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包括亦蕊在内,都是不曾有的。已到初夏,王府里的女眷们却像面临寒冬般不愿出门。那对恋人甜蜜的模样,亲昵的笑声,暧昧的氛围,就像一把把利箭剌入心窝。在立言不便侍寝的那几日,胤禛便去蕙兰苑,陪伴瑶夕或由语歆侍寝。
随着胤禛对立言的宠爱,饮澜居也一再粉饰,修建莲池竹屏,更添几分清雅。
福熙楼
云惠强打笑意,说:“福晋,快看看,这份寿礼是否喜欢?”
亦蕊笑道:“妹妹难得出陶然居一回,就到了我这,已是最大的贺礼了。”
“咳咳”云惠胸口郁闷,又是一阵急喘,好一会平复下来,说,“我这身子骨,恐怕是好不了了。既见不得风,又见不得光,成日里就是个疼。要不是心里牵挂着福晋和茗曦早就”
茗曦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转身从兰香手中端过热茶,试了温度后,温柔地递给云惠,见她喝下。茗曦方说:“今日是嫡娘娘的生辰,茗曦也准备了一份礼物。”说罢,茗曦取出两个绸布包裹,递了上去。
一份是手抄华严经,字迹并非上佳,却看得出是用心而作。一份是条精巧的手帕,简单地绣着两只蝴蝶和一丛白菊。
云惠常听佛音,但她宫女出身,不擅书写,身子虚弱,手抄华严经费眼费力费心。亦蕊感动,连声道:“妹妹这礼太贵重。”
云惠微笑着:“云惠****为晖阿哥诵读华严经,只愿他能早日去西方极乐世界,永不堕入那六道轮回。”
“妹妹”亦蕊双眼湿润,手与云惠握在一块。
云惠眼圈泛红,说:“若亲额娘也能帮着诵经,晖阿哥定能早日逃离苦难,升仙极乐的。”她先后失去过两个孩子,深知丧子之痛,怎会不明白亦蕊看似若无其事,内心仍不愿去面前现实的痛苦?
茗曦不忍见二人难过,打趣道:“原来嫡娘娘不喜欢茗曦的手绢,茗曦可真难过!”说罢,嘴巴一噘,堪堪要流下泪来。
亦蕊忙收住泪眼,哄劝道:“瞧这孩子的绣工,已精进不少,虽然简单,但花样别致。”
茗曦乖巧地说:“茗曦希望阿玛与嫡娘娘蝶意情浓,比翼双飞。”
“哟,这番话从茗曦嘴里说出来,可真让嫡娘娘刮目相看。小丫头今年十六了吧!云惠,你可别舍不得,该是想想为茗曦择个良婿喽!”亦蕊半开玩笑地说。
茗曦小脸胀得通红,说:“嫡娘娘说笑了。诗中有云,穿花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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