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人将亦蕊领到正堂,纱屏后,正是那弹筝人,纱屏前,堆着几个箩筐,里面盛着全是铁皮石斛。亦蕊默不作声,直到最后一个音律渐渐散去,方说:“贤主人大费周张,请本福晋前来,并非为了赏乐吧!”
“听说四福晋是有情有义的人,誓为知己者死。只可惜本阿哥不会吹笛,一曲弦音,以表对四福晋的敬意!”纱屏后,转出一个男人,阴鹫眼神如电,薄薄高挺的鼻梁,形如鹰嘴。原来是人称毒蛇老九的胤禟,亦蕊心中一凉,他怎会出现在此?绿竹客与他有何关系?
九阿哥胤禟随便一揖手,笑道:“四皇嫂!”他已从亦蕊慌乱的神色中找到了满意的答案,“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吗?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绿竹客!”
“什么?”亦蕊伪装的镇静全副卸去,是又被潇碧骗了?还是二阿哥与九阿哥勾搭在一块,设了陷阱?“潇碧,潇碧怎么样了?”
“你果然关心他!哈哈哈”九阿哥仰面长笑,声音中充满着狂妄不羁,“四哥啊,你都快死了,你的嫡妻却关心着另一个男人?”
亦蕊怒道:“潇碧乃绿竹客中头号剌客,本福晋只是打听一下罢了!”
九阿哥低着头,狭长的眼睛发出青绿的精光,任谁见了都要打个寒颤。他说:“老十四说你去慎刑司探监,我就猜到你绿竹客有关?四皇嫂,你说,若老四知道这一切,会多有趣?”
亦蕊一下明白过来了:“你耍我?”
“呵呵,彼此彼此!我虽不知你与绿竹客之间什么恩怨,但这世上,有两种人,是被人牵挂的。”九阿哥反手背在身后,“一种是救命恩人,一种是杀父仇人。”
毒蛇老九,名不虚传,自亦蕊跨出雍亲王府的每一步,都在他把握之间,甚至她的情绪,她的猜想。亦蕊索性将嘴抿得紧紧的,强迫自己不服输地瞪着他,手心的汗已浸湿了丝帕。
九阿哥跨上前一步,注视着亦蕊的眸子,说:“潇碧,在我手中。”
亦蕊侧头偏离他的视线,说:“他犯了大罪,在谁手中都是一样的!”
“哦?你不在乎?那好,说另一件,全京城的石斛都在这间宅子里。”九阿哥指着纱屏前的箩筐说,“面前这几筐是上好的铁皮石斛,我特地留着孝敬四哥的。”
亦蕊急匆匆地说:“多谢!”说罢,越过九阿哥,便去拿那箩筐里的药材。
九阿哥伸臂一拦,嘻笑道:“何劳四皇嫂动手,只要四皇嫂答应了这件事,铁皮石斛小弟自会恭送至府!”
“你倒底想怎么样?”亦蕊急了,眼眶都有些湿润。
“哟!美人泪啼,换作平时,本阿哥定是住嘴,不敢多说。可此事关乎五十多条人命,不得不说。”九阿哥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亦蕊,“万寿节前,皇阿玛下旨命四哥前往江南,担任水灾筹款、补助灾民的差事。按四哥往日办事的风格,不合他心意的,都要狠办严办。其他人我不管,这册子上的人,本阿哥保证个个都是奉公守纪、清廉爱民的好官、清官。只要四哥保证,别去骚扰他们便行!”
亦蕊战战兢兢地翻开小册子,一目十行地读下来,她知道这名册上的虽不一定都是贪官污吏,但定是八爷党需要保护的人脉关系,有些恐怕早已进了胤禛的黑名单。
九阿哥见状,说:“若这价值千金的铁皮石斛当柴烧,不知道是不是很令人心疼呢?”
亦蕊一惊,看了一半的册子掉在地上,九阿哥捡起来,唇边挂上一缕坏笑,说:“若不是八哥心慈,十四弟哀求,按本阿哥的意思,直接烧了更省事。”
亦蕊的下唇已咬得发白,她说:“就算我答应你,也不做得数。”
九阿哥说:“四皇嫂是个聪明人,又是王爷的爱妻,吹吹枕头风,只要他手下留情,最好是以抱恙为由,辞了这差事便可。”
亦蕊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揉着肚子说:“九阿哥,直到前一刻,本福晋还觉得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你真的以为王爷会为了一介女流,做出有损社稷百姓之事。你错了!以己度人,恐怕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难怪你只能屈居八阿哥之下,做他身前的一只狗!”
九阿哥那青白的脸,已涨得通红,他怒道:“别以为爷不打女人!”
“你打啊!打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本福晋立刻进宫面圣,让皇阿玛派人来这宅子,看看亲爱的九弟对兄长多么礼遇有嘉!”亦蕊步步紧逼向前,看着惊怒交加的九阿哥,她大笑几声,慢慢退后几步,这才疾步向门口走去。
迅雷不及掩耳,九阿哥的算计前提是,亦蕊重视胤禛与潇碧的性命,至少重其一,谁料到,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轻松地走掉了。他知道自己布的局失败了,四哥,别怪我心恨!
亦蕊已到宅子门口,与李卫会合,乘坐马车迅速离开。拐了几个弯子,亦蕊对李卫说:“找个地方,将马车藏起来,我们偷偷溜回宅子去!”
李卫点点头,选了个客栈边,停了车。二人不敢走正道,沿着路边的树林,偷偷向那宅子潜回去。路上,亦蕊将心中猜想与李卫说了,原来,九阿哥已有烧掉药材,置胤禛于死地之心。只是一时受八阿哥所劝,他为人心高气傲,自以为步步为营,在反受了亦蕊辱骂和要胁后,定会寻法子发泄。最大可能性就是连宅子带药一块烧个干净,毁灭证据。
忽然,李卫说:“快躲!”他一拉亦蕊,二人迅速蹲下,那树林杂草丛生,没过头顶。不过,他们仍看清了,九阿哥为首,蓝衣人在次,二十余黑衣人在后,策马狂奔。又等了一会,再不见有马匹经过。亦蕊对李卫说:“可以走大路了。我们得快些,否则石斛就要成灰了。”
不出她所料,还没有走近宅子,已闻到燃烧木材的焦炭味。李卫一马当先,冲在前方,他惊喜道:“福晋,大门没锁?”
“怕是走得匆忙吧!”亦蕊说。火势并不算大,主要起火的是存放石斛的那间屋子,二人很快到了那屋子,李卫一脚踢开房门,热浪滚滚而出,浓烟难辩眼前之物。
李卫说:“福晋,您到外面等,这儿太危险!”他摇摇亦蕊,她却没有动静,他左右看看,屋外还算安全。李卫脱下外袍,在院子的水缸中一浸,罩在头上,扑进了火场。
亦蕊已呆若木鸡了,她想起了十年前在怡红院的火灾,翊乔死在她身上,火苗像魔鬼毒龙般舔着红红的舌头。她半身热半身冷,坐跌在地。突然,亦蕊听到重物砸下的声音,又听到李卫的痛喊声:“啊!”
要不要进去?不,不能让李卫这样死。亦蕊鼓足勇气,不顾一切,冲进那屋子。
第156章 朝思暮想入梦魂()
熊熊焰火腾空而起,烟呛得亦蕊直咳嗽,泪水眯了她的双眼。幸好,那屋子不是很大,摸了几步,便撞到了李卫。
李卫惊呼:“福晋,您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原来,屋正中的牌匾砸了下来,李卫吃痛更是受惊,失控尖叫。他已将烧残的匾丢在一边,站了起来。
亦蕊说:“不行,不能丢下你。”
李卫顾不得说感激的话,左顾右盼,说:“您知道药在哪吗?”
亦蕊凭着印象,睁大眼睛,说:“纱屏,有座纱屏前,箩筐快看,是不是哪!”她看见火焰绕着一个长方形的框架在燃烧,中间的纱已然烧空。
李卫拉着亦蕊向前冲去,果然,药材正在哪儿。他一脚踢掉上面烧得正旺的药材箩筐,还有两筐。李卫兴奋地说:“幸好,快走!”他单手提起一筐约十斤重的药材,无法再保护亦蕊。
亦蕊左臂无力,用右手抓了几把药材放入胸中,说:“你先走,我跟上!”
二人向屋外挪去,李卫首先冲出房门,就地打了几个滚,扑灭了身上的火苗。回头一看,亦蕊却没有跟出来,李卫将药材往安全地方一放,又欲往屋子里冲,灼热的火焰比刚才更是猛烈,似乎对擅闯者散发着熊熊的怒意。他看清楚了,一根烧着的柱子塌下来,堵住了门口,亦蕊的影子消失在柱子之后。
经过怡红院大难不死,亦蕊对火灾比其他人有更多说不出的恐惧,但她更不能眼睁睁见身边的人死在眼前,因此,最后一缕动力促使她进了火场救人。李卫已平安出了火场,还拿了药材,而她,是不是翊乔来向她索命?责怪她没有照顾好淳静?她身无遮挡,头发和裙角已染上星星火点,身处火场中她居然感到寒冷,瑟瑟地,她双手抱头,蹲跪在地上,失去了求生的意识。
亦蕊感觉有人轻轻摇她,耳边传来熟悉而温柔地声音:“蕊儿?蕊儿?”她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一榻浸透水的棉被将她紧紧地裹了起来,只听“啊”一声,那人不知用何法子,或搬或撬移开了那燃着的木柱,他回头抱起亦蕊。那人一身黑衣,戴着黑头套,露出一双如黑宝石般的眸子,深遂而明亮。他将亦蕊抱出火屋,一言不发地放到李卫身边,不再回头,快步离去了。
李卫虽好奇那人身份,更担心亦蕊的状况,他解开棉被,亦蕊已昏迷不醒,手中仍紧紧地抓着几根石斛。
福熙楼
亦蕊“嘤咛”一声幽幽转醒,一个声音欢快地大叫道:“福晋醒啦!”亦蕊迷迷糊糊中,只感觉人影交错,几口温热的米汤进肚,恍然看清了霏月、雯冰焦急而欣喜的脸。
见到亦蕊迷茫的双眼渐渐放出光彩,雯冰喜道:“快去报喜,清晖室、饮澜居、陶然居、蕙兰苑”
“懂懂”霏月连声应着,一路小跑,向各房通报亦蕊清醒的喜讯。
雯冰又喂了亦蕊几口米汤,见她一副痛苦到难以下咽的模样,雯冰的泪控制不住地流下,说:“福晋,您可千万要好起来”
亦蕊嘶哑着嗓子,说:“我我镜子”她感觉到自己脸上又疼又辣,动动嘴唇喝汤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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