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蕊回首一笑,微微福身下拜道:“皇上”
“朕还是喜欢听你唤我夫君”胤禛笑道。
亦蕊羞赦不已,嗔道:“皇上夫君最喜欢拿妾身取笑”
胤禛说:“老远就见你一人眉头深锁,不如朕来替你分担一二?”
亦蕊叹了口气,说:“圣寿节时,皇额娘不肯接受封号,也不肯移居宁寿宫,甚至连妾身的晨昏定省也拒于门外。皇额娘这怒意,不知怎么才能消去?”
胤禛低着头,脸上蒙了层灰暗的色彩,说:“接不接受封号,并非皇额娘说得算。她不喜欢宁寿宫,永和宫住着也挺好。这请安嘛只能辛苦你多跑几趟了!”
亦蕊说:“妾身不敢苟言辛苦,尽孝仍是本份。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皇上,皇额娘与您的心结,何时方能解开啊?”
“皇额娘一心以为朕抢了十四弟的皇位,痛恨朕,无论朕给已故的皇妹晋封,安排满朝百官贺寿,换来的只有‘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吾梦想所期’。这个结,并非在朕心中,而是皇额娘心中啊!”胤禛伤感地说,“十四弟个性冲动,天下初定,朕不想他回来成为廉亲王的刀刃剑锋,重挑一场兄弟间的血雨腥风!”
亦蕊摇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胤禛明白,她是在暗指八阿哥胤禩被封廉亲王,仍不甘心。
胤禛双手反剪,说:“诚亲王上疏,援例陈情,除朕外,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以避名讳。十四阿哥允祯由于音比较接近,更是改名允禵。”
“哦?皇上准了?”亦蕊好奇地问。
胤禛斜眼看着她,打趣地说:“平常随便惯了,偶尔还要提醒自己,朕是天子,必须恩威并用,方得人心。”
亦蕊拂唇笑道:“皇上英明!”
胤禛哈哈大笑起来,弥散着分不清的苦意。
五月飞花时,永和宫
胤禛急下朝后便急匆匆地赶来,半跪在乌雅氏的榻前,温柔地说:“皇额娘,朕来了您怎么样?”见乌雅氏紧闭双眼,一声不吭,胤禛向元蓉怒道:“狗奴才,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乌雅氏抿着嘴动了动,仍没有睁眼,向内侧翻了身,留了个背脊给胤禛。
亦蕊轻轻拉起迷惑的胤禛,将他按在二进间窗下的座位,先用帕拭去他额上急出的汗,又让云雁端了杯不热不凉的茶来。看着亦蕊那如水般的笑容,再急燥的人也会气焰全消,见胤禛用了茶,亦蕊方耳语道:“皇额娘思念成疾,集忧成虑。”
“是因为老十四?”胤禛重重地说。
“嗯!”亦蕊担心乌雅氏听到,不由向里间望了几眼。
胤禛提声道:“舒禄,派人至遵化景陵将允禵召回。”自迟朝殉职后,舒禄就代替了他的位置。
舒禄揖手道:“微臣遵旨!”
只听屏风后传来一阵颤巍巍的声音:“儿啊!额娘终于可以再得见你了”
听闻乌雅氏有动静,胤禛与亦蕊一阵激动,忙赶了进去。乌雅氏脸色略苍白,但精神健壮,正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亦蕊忙帮着加塞进两个圆垫,胤禛见多日来乌雅氏终于肯正眼看自己,高兴地连忙躬身行礼:“皇额娘一切安好?”
乌雅氏冷冰冰地说,“人老了,这病那病就多了,最亲的人能在身边足矣。”
胤禛忙说:“近日国事繁忙,若儿臣有所疏忽,还请皇额娘恕罪!”
“不敢当!”乌雅氏嘲讽说,“皇帝纡尊降贵来探老太婆哼”她忽然一顿,自知还有事要哀求胤禛,口气一软道:“就让十四回来陪哀家吧!”
胤禛说:“儿臣已经派人去通传了,皇额娘莫担心!”
刚才听到外间飘来的声音,乌雅氏还不敢确定,此时亲耳听到,大喜道:“这就好!十四回来后,就别让他再离京了。先帝非常看重十四的才华,皇帝可以恢复他抚远大将军的职位,让他继续为国效命!还有,你几个孩子,弘时、弘历都不成器,依哀家看,不如立十四为皇太弟,岂不皆大欢喜?”乌雅氏说得眉飞色舞,满脸期待地看着胤禛,而亦蕊已心惊胆战,她已经注意到,胤禛攥紧的拳头久久没有散开。
乌雅氏继续喋喋不休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胤禛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祖宗的陵墓需要有人看守,允禵心高气傲,经常犯错,让他在那里好好闭门思过也好。”
乌雅氏一怔,随后大骂道:“十四倒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让你对他如此绝情!是否要我们母子都死了,皇帝才高兴?”
胤禛单膝跪下,默默地说:“儿臣不敢!请皇额娘息怒!”亦蕊早已让宫女、太监们全退了出去,陪伴跪在地上,磕头道:“皇额娘息怒!保重身子啊!”
乌雅氏气歪了嘴,说:“别以为哀家长居深宫就一无所知,先帝传位给老十四的!是你有本事,抢了去!过上几年皇帝瘾,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胤禛低头说:“儿臣的帝位来得光明正大,先帝临终前的叮咛言犹在耳。”
乌雅氏敞开了话头,一句比一句重:“先帝多次在哀家面前夸赞老十四,论战功、论威望、论才华,他哪一点不比你强!你不过是趁人之危,强抢帝位。好了,皇帝你也当上了,还要折磨同父同母的胞弟别以为你现在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不孝不义的畜生!”
“够了!”胤禛站了起来,怒极反笑地说,“朕原本还没想到十四弟如此才华,如此能力,既然皇额娘说了朕为了不让帝位被人抢走,只能委屈十四弟替朕在遵化守孝了!”
“什么!”乌雅氏睁大了双眼。
胤禛转过身,不忍再看:“皇帝不能任性,皇太后也一样。额娘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玉碟都会为您记上徽号仁寿皇太后。”说罢,他缓缓向门口走去。
一个茶杯“通”地飞了过来,砸在胤禛的右侧,一块小的瓷片飞起,割伤了他的手背。亦蕊见状,爬了起来,用丝帕帮胤禛紧急包扎。伤口并不深,胤禛铁青着脸,淡淡地说:“皇额娘,朕倒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乌雅氏脸涨得通红,喝道:“逆子!”
胤禛提声道:“舒禄!传朕旨意,二十年内,允禵非诏不得离陵,否则杀无赦!”
“你敢!”乌雅氏喝道。
胤禛向舒禄一瞪眼:“还不快去!”
胤禛的脚刚跨出永和宫的门槛,只听“砰”一声,就像重物撞到了柱子的声音,接下来,便是女人尖利的呼喊声。胤禛一惊,回奔到内室。乌雅氏额头撞开了个大口子,鲜水湍湍而下。亦蕊涕泪双流,无所适从。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丑时,任太医使了千般手段,乌雅氏终崩逝,享年六十四岁。
当允禵回到皇宫,见到的只是自己母亲冰冷苍凉的梓宫停在她生前不愿住进的宁寿宫。允禵似乎就像没看见胤禛这个皇帝存在般,只扶灵痛哭。当年九月初一,乌雅氏的梓宫随同康熙入葬景陵地宫,而允禵被重新送回遵化守陵。
第185章 大义觉迷录()
雍正二年十月,翊坤宫
小路子正与明玉交头接耳着,明玉不住点头,兴冲冲地进到宫内,禀道:“主子年大人已到隆福门外了”
立言“嗖”地站起身,眉花眼笑地说:“好好快快去迎福惠呢?快来,舅舅要到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中举着一只拨浪鼓,后面跟着三四个宫女,闹哄哄地横穿过堂。立言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关切地频频唤着:“福惠,小心啊大哥”
远远得,佩戴双眼孔雀翎、身穿四团龙补服、腰系黄带的年羹庶精神奕奕地快步前来,近几年,兄妹俩天各一方,年羹尧率大军屡屡击退准噶尔部以及漠西蒙古,全歼罗布藏丹津。虽捷报频传,但亲人在战场,难免令人牵挂。立言在这段时间先后孕育三男一女,除了福惠平安于世外,思柔、福宜、福沛三个孩子无一不因心脏病早殇。初登帝位的胤禛,忍受先帝和皇太后先后离世的悲伤,疲于应对各种卑鄙的流言,百官腐败国库紧张的难题,繁重的压力让胤禛日渐消瘦,立言心疼还来不及,更不想拿自己的事烦他,将丧子之痛压在心底。哥哥自幼是立言的保护伞,复又见到他那亲切的面庞,那股安全而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
年羹尧笑道:“妹妹”
陪同年羹尧一同前来的苏培盛忙提醒道:“年大将军,这是贵妃娘娘年主子吉祥”他打千行礼,并用眼色连连向年羹尧示意,别说是亲哥哥,连亲生父母也必须下跪行礼,以示君臣之别。
年羹尧迎着阳光微眯起眼,笑道:“妹妹,你说呢?”
立言呵斥道:“本宫和大将军血浓于水,何必多此一举,哥哥,快进来,立言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进了翊坤宫,坐在窗下,兄妹俩寒喧了几句,年羹尧献上各地搜罗的奇珍异宝,让福惠给舅舅见了礼。
年羹尧抚着福惠的小脑袋说:“看看这孩子,宽额高鼻,定是大福大贵之相!”
“哥哥看相的水平一点也没长进!”立言偷笑着,“福惠是皇子,能不大福大贵么?”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妹妹,你好好想想,皇子阿哥,有几个是一帆风顺,平安富贵的?”年羹尧严肃地说。
立言见他面色沉重,忙让宫女太监都屏退到宫门外,叮嘱道:“九王夺嫡,太过惨烈,皇上不愿多提,哥哥在御前犹要谨慎。”
“哼!”年羹尧得意洋洋地说,“皇上与我,并非一般君臣,在外,为兄帮他打下江山,在内,还有妹妹这位贤内助。我们年家对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此次上京,一路之上督抚跪迎,王公大臣全部前往京郊相迎,皇上特准为兄御前免跪赐座,可见非同一般。”
立言越听越不对劲,忙问:“哥哥,满招损,谦受益,皇上说归说,君臣之礼可不能忘啊!”
“战场上的人,从不婆婆妈妈,这份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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