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堃心中一动,加快脚步,紧跟其后。
弘时逛了两家珍宝轩,身后随从的小太监手中已提了三条不同款式的腰带,他还未满足,继续向着下一家进发。
走到街尾时,一个黑色身影窜过,毫不费力地将小太监手中的腰带夺过,又调戏般地在弘时脸上抹了一把。
弘时怒火中烧,立刻追了上去,连跑三条胡同,他已与随从的小太监失散,眼见黑影逃进一间破败的民宅中,弘时不顿安危,闯了进去。一阵冷风袭来,只听到背后的大门“呯”地关上了,弘时觉得膝盖上一麻,忽感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弘时悠悠醒转,他一手捂头,一手撑地,坐了起来,居然发现那三条腰带就放在左侧地上。他紧张地摸了摸身体,只发现指尖被扎了个小孔,血珠已凝结,其他的部位安然无恙,钱袋、玉佩等贵重物品更是一件不少。弘时又惊又惧,带着满腹疑虑,匆匆离去。
雍和宫。酒窖
原来,今日正是伯堃将弘时诱到破宅中,利用刚刚制好的暗器盒子,发射麻针,令他晕倒。之后,便剌破自己和弘时的手指,进行滴血验亲。结果,两滴血毫不犹豫地凝为一体,证实了二人间的父子关系。伯堃腿底发软,如踏云端,又哭又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雍和宫的。
伯堃拎起酒埕,咕嘟咕嘟喝了下去,他苦笑着,越在痛苦时,人越清醒。他抬起左掌,凝望着中指上的血孔,那隐隐的剌痛蔓延到心里,如同万针掼心。伯堃独自飘零在外,已有三十余年,内心中,他将亦蕊当做自己仅存的亲人,也是他舍不得离开人世的唯一理由。为了亦蕊,他放弃仇恨,辜负越儿,欺骗怡琳。时光逝去,烟消梦醉,当他请求潇碧去杀了费扬古夫妇时,就斩断报今生与亦蕊的缘份。但伯堃仍割舍不下自己的感情,他被绿竹客派到允禩身边卧底,他知道以允禩的性子,定会将他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再行用人,伯堃索性毫不隐瞒,将胤禛夺爱、灭门的罪行,放大了百倍,以报仇为由投靠允禩。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果然,伯堃得到了允禩的信任。允禩为对付胤禛,让伯堃负责监视胤禛一举一动,这才给了伯堃机会暗地里相助亦蕊。亦蕊取铁皮石斛,被困火场时,正是伯堃奋不顾身地将她搭救出来。亦蕊研究陕西卷宗时,伯堃不忍见她操劳,因他曾奉允禩命到陕西办过差事,暗地里帮她完成了卷宗整理。在允禩下令要他除去胤禛时,他想起亦蕊可能的痛苦,本能地掉转枪头,保护胤禛。伯堃将守护亦蕊当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今时今日,他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血脉相连的骨肉!伯堃涩涩地笑着,虎泪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伯堃意外地听到酒窖里有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有好酒,不请兄弟喝一杯?”潇碧倚在一个大酒坛边上。
伯堃醉意朦胧地说:“随意吧,你”他不想再见潇碧,踉跄地往外走去。
潇碧说:“面对亲生儿子,下不去手吧!”
“你”伯堃像疯了一样,掐住潇碧的脖子,“你倒底知道多少?”
潇碧的脸由白转成通红,又胀成青紫色,却始终带着不改的微笑,直到胸腔内的空气所剩无几时,他提起手中的青杖,向伯堃的肚腹捅去。
伯堃飞去一丈远,不轻不重地落放酒木架上,酒架轻轻一晃,连一个酒埕也没有落下。
潇碧重重地咳嗽,脸上笑意不断,好一会儿,方说:“原来,濒近死亡是这种感受啊!刘兄,原本我还不肯定三阿哥是你骨肉,你如此痛下杀手,看来,错不了了!”
伯堃恶狠狠地说:“潇碧,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潇碧无所谓地说:“那么,我只能自己动手了。毕竟三阿哥不会一直在宫中,例如,会出来买买腰带、珠宝什么的!”
伯堃明白了,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全落在潇碧眼中,他像泄气的皮球般,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潇碧说:“我可以不要你去杀三阿哥,也可以推掉这笔生意。”
“真的!”伯堃颇感意外。
潇碧说:“不过,你得替我做另外一件事,以求补偿。”
伯堃应声道:“只要弘时安全,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潇碧笑笑,说:“我不但要你保证三阿哥安全,还要辅助他成为太子,当上皇帝。”
伯堃失声道:“谋反?”
“是,谋反。”换作其他人,或许会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潇碧是谁,他毫无顾忌地承认道,看着伯堃无力反抗的眼神,潇碧知道他不会拒绝,笑道:“来,我和你说说全盘计划。”
景仁宫
弘历正陪着瑶夕品茶,眼神却不住地在门口扫来扫去。瑶夕笑道:“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元寿”
“额娘,这茶真是不错”弘历忙应道,确是答非所问。
瑶夕啼笑皆非,说:“元寿,最近怎么有空天天来景仁宫陪额娘品茗呢!不会落下功课吗?骑射呢?可有练习?别忘了要向皇额娘请安!”
弘历不断应声,突然,他眼前一亮,一抹期待已久的浅绿色身影轻巧地从门口闪过。弘历突地站起身,说:“额娘说的是,儿臣这就回去练习。”他一揖手,匆匆离开,留下一脸纳闷的瑶夕。
景仁宫后院,慕灵身着一袭浅绿的宫装,裙角上绣着精巧的菊黄花瓣,青丝绾起,淡扫蛾眉,薄粉敷面,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她轻轻哼着歌,手持扫帚,清理着院中落叶。
忽的,一枝蝶戏双花鎏金步摇显在慕灵眼前,她吃了一惊,扫帚砸在脚面上。“啊哟!”慕灵吃痛道。
弘历紧张道:“你怎么啦?痛吗?”
慕灵忍着痛,福身道:“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心疼地说;“快起来!你的脚怎么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慕灵拾起扫帚,低着头,说:“奴婢有活要干,奴婢告退!”说罢,转身就走。
弘历忙拦住她,恳切地说:“慕灵,你别这样对我好吗?这枝金步摇,我在珍宝斋选了半天,你可钟意?喏,送给你!”他将步摇递给慕灵。
慕灵脸上发烧,向后退了两步,吱吱唔唔道:“四阿哥请自重,奴婢,奴婢要走了”
弘历痛心地说:“慕灵,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当真讨厌我吗?”
慕灵心中如浪翻涌,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她说:“慕灵仍一介贱婢,万万配不上皇子阿哥,还请四阿哥不要再来找慕灵,慕灵承受不起。”
弘历说:“不不,你在我心中,是天下最可爱,最好的姑娘。你是担心无名无份,对吗?我这就去求额娘,将你指婚给我。”
慕灵惊慌失措,“扑通”一声跪下,她连连磕头道:“四阿哥,奴婢求您,放过慕灵吧!”
听了这话,弘历全身发软,单膝跪在她面前,悲伤地说:“你是有心上人了吗?”
慕灵涕泪双流,摇摇头。
弘历又问:“你讨厌我?”
慕灵摇摇头。
弘历追问:“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慕灵默默流泪,却鼓起勇气抬起头,当二人眼神相撞时,慕灵满面飞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弘历的心被挠得痒痒的,深情款款地说:“慕灵,你是我第一个真心喜爱的女子,我看得出,你心里也有我。对不对?”他轻轻扳起慕灵的下颌,用手拭去凝脂般脸颊上的泪花,粉嫩如花瓣的红唇,细密整齐的贝齿落在弘历眼中,形成了强大的诱惑。他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爱火,正要吻下时。只听背后一阵冷笑:“景仁宫中,何时多了一对痴男怨女?”
第196章 知好色则慕少艾()
弘历脸上一红,匆匆站起身来,耷拉着脑袋,怯怯地喊了声:“额娘”
慕灵已吓得面无血色,匍匐在地,动也不敢动。
原来,瑶夕见弘历举止奇怪,便留了心跟了出来,居然看到他在后院与一个宫女打情骂俏,差点做出不轨的行为。瑶夕气急败坏地说:“你要去练习什么?你!太令额娘失望了!”她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回头痛喝:“还不走!自行去奉先殿向祖宗请罪!”
弘历知道,自己再做留恋,只会让慕灵受罪,不敢再多争辩,前往奉先殿跪着,等瑶夕消气。
芳儿慢慢地走到慕灵身这,摇摇头,说:“熹主子没有指示,你就先跪着吧!”说罢,随瑶夕去了隆禧馆向亦蕊请罪。
四月,正是乍暧还寒时,白日里还暧融融的,太阳刚刚偏西,便止不住的阴风阵阵,让人犯寒。
比起在奉先殿罚跪的弘历,仍跪在湿冷地上的慕灵,可真是遭了大罪。冷与饿还算不上什么,慕灵来到景仁宫时间不长,由于是皇后指下来的人,又乖巧听话,瑶夕便只安排她做些轻便简易的活计。她非自幼进宫,没受过苛责的训练,还没练就笑不容齿、行不回头、责不落泪的讲究。芳儿因上头交待,常护着她,早引来其他宫女太监的妒忌与不满。短短一个下午,已有不知多少宫女太监明着暗着来“参观”,除了景仁宫的,不乏其他宫殿的好事者,前来指指点点一番。“这就是勾引四阿哥的宫女啊?”“长得那一个狐媚样!”“不知自重的小贱蹄子!”“三阿哥常替她打点,会不会和三阿哥也有一腿?”讥笑、嘲讽,如一个个耳光掴在慕灵脸上。
隆禧馆
瑶夕羞愧万分地将今日在景仁宫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最后流着泪说:“弘历轻薄无礼,居然欺辱到皇后娘娘指下来的宫女,夕儿教子无方。请皇后娘娘责罚!”(注:元寿是弘历的乳名,单独母子时,或会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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